第一百三十三章 失望的希臘人(兩更合一)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失望的希臘人(兩更合一)

  「我們還要等多久?」一個哲學家焦躁地問道。

  「為了希臘,等多久都是值得的。」站在他身側的同伴回答說,雖然同樣被愈發灼熱的陽光弄得心煩意亂,卻還是腰背挺直地站著。

  哲學家面露戚戚之色,兩百年前的先哲大概沒有想到有那麼一天,整個雅典,甚至於希臘的哲學家、雄辯家,政治家,歷史學家群聚於此,但不是為了尋求知識,也不是為了敬拜神祇,他們來到這裡,只是為了迎接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

  「據我所知,他不單是羅馬皇帝的愛子,同樣也受到了奧林匹斯諸神的喜愛。你應該知道這次他來雅典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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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向伏爾甘獻祭。」

  「但他並不是伏爾甘的祭司,現在也不是伏爾甘的誕生日,或者是慶典日。

  我聽說他在羅馬的時候,得到了角神的托爾克環,他將這個連同朱庇特所賜予他的短劍一起放在了伏爾甘的鐵祭壇上……其中的過程人類不被允許聽聞,但最終他拿回了他的武器。」

  「你不是想說奧林匹斯山上的伏爾甘為他重新鍛造了這件武器,並且將戰利品融入其中了吧。」

  「哈,哈,哈。」哲學家的同伴乾巴巴地笑了三聲,卻又神思不屬地扭過頭去,眼睛直瞪瞪地望著柱廊外的空地,那裡鋪著灰白色的石灰石,陽光一照,白亮得驚人,也會刺痛長久凝視著它的眼睛,但他還是不願意將視線轉過去。

  因為在那些陰影籠罩的地方,正佇立著那些曾經與他一起在蘇格拉底的庭院中徜徉、閒談、討論哲學思想的友人,看看那些麻木而又不甘的面孔吧……

  「別這樣,就連高盧人都明白,羅馬皇帝克勞狄烏斯寵愛他的養子甚至超過了親生子,因此那些野蠻人才會找到小阿格里皮娜和尼祿,向他們尋求幫助。」他的友人不得不反過來勸解道,「最見鬼的是,他們竟然真的敲開了那道沉重的大門。如今,那些受人鄙夷的野蠻人,也能像模像樣地披上長袍出現在元老院的議事堂里了,希臘人卻依然是羅馬人的奴隸。」  希臘人一直在想盡方法謀求希臘的獨立,但羅馬人豈會輕易放過這頭肥壯的山羊,何況從它的身上所產出的都是珍貴的金羊毛。

  起初羅馬人狡猾地允許部分城市自治,但會扶植傾向羅馬的貴族來做城邦的統治者,城邦的官員任用、法律判決甚至大型公共建築的修築都需要向皇帝請示並獲得批准。

  但城邦一旦被認為有反叛或是抵制羅馬統治(譬如無法繳納足夠的稅款)的意圖,會遭到殘酷報復,自治權被剝奪,城市被破壞,財產被收繳,貴族和官員被處死,民眾們則被當做奴隸販賣。

  希臘人曾經自傲於自己的富庶、自由和文明,現在這三樣東西卻成了壓在他們頸脖上的三重鐐銬,叫他們無法脫身。

  但他們或許對付不了克勞狄烏斯這麼一個老奸巨猾的傢伙……人們都說克勞狄烏斯是一個懦弱的學者,但他們也是學者,他們會不知道學者能幹出點什麼嗎?

  因此在試探了幾次後,確定克勞狄烏斯並不會為他們的哀求和眼淚打動,他們便收起了陣仗,但就像英雄阿喀琉斯也有他的弱點,克勞狄烏斯的弱點,一開始是他的妻子梅薩利娜,而後就是他的養子。

  而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所需要的是什麼呢?

  當然是老師和同伴。

  他們還打探過,尼祿原先的教仆甚至不是一個希臘人,而是他在隱姓埋名生活在一座海邊小城時,他的姑母利比達隨便在市場上給他買的一個色雷斯人奴隸,色雷斯人能夠教導一個孩子什麼,他認得幾個希臘字母?能不能通讀一句詩文?

  他在看著絢麗的晚霞,澎湃的海浪與日升月落時,只會想起鍋中咕嘟咕嘟的食物和柔軟的床鋪,那些富有哲理的火花可不會出現在他貧乏的思想中。

  那時候他們就籌備著要讓一個希臘人成為這個孩子身邊最可以依靠和敬仰的人。

  他們有這個把握,希臘人成為了羅馬人軀體上的奴隸,但羅馬人又何嘗不是希臘人精神上的奴隸,很早之前,包括西塞羅等羅馬元老就一直在呼籲要警惕希臘文化對羅馬人的侵蝕。  但在羅馬人中,無論是教仆還是教師,人們依然更為推崇希臘人。

  只是小阿格里皮娜的動作太快了,在他們還沒有選舉出那個人之前,就已經把塞內加送到了尼祿身邊,一個羅馬人出身的思想家、哲學家顯然更符合皇帝與小阿格里皮娜的需求。

  而塞內加原先在民眾和學者中的威望,也能夠為他們爭取到最多的支持者。

  這點絕不是一個希臘人的奴隸可以與之相比的。

  他們感到失望,但還在蠢蠢欲動。尤其是在山外高盧人確實借著小阿格里皮娜和尼祿的勢力躋身元老行列後,整個希臘都轟動起來了,這群比野蠻人更為粗魯的北方人都能夠進入羅馬的元老院,希臘人難道就不能嗎?

  在這裡都是高尚的人,尤其是那些雅典學者。

  雅典是自治城市,他們也是自由人,擁有拉丁權,只要更進一步,就可以成為羅馬人,他們現在所做的事情卻很有可能導致他們被送上羅馬人的法庭。

  但他們的意志非常堅決,哪怕如哲學家所言,喪失尊嚴確實是一件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萬幸,機會又來了。

  帕提亞國王在亞美尼亞的行為被元老院視作宣戰,皇帝克勞狄烏斯決意讓自己年輕的養子再度出征,

  就如尼祿,塞內加和韋帕薌、科爾布羅等人與皇帝商議過的那樣,前往亞美尼亞有三條路線可選。

  希臘人當然希望尼祿能夠採取第二條與第三條路線,也就是說,要麼穿過伯羅奔尼撒半島,要麼就沿著海岸線乘著船隻前往亞美尼亞。  如果尼祿選擇的是陸地路線,希臘人可以保證一路都能夠讓他賓至如歸。

  每到一個城市都能收到大量的禮物,熱烈的歡迎,戲劇、音樂、運動會……所有年輕男孩所喜歡的東西都會被一一呈現在他的眼前。

  而希臘的學者們也自豪地認為,他們淵博的學識也足以讓這個少年人動容,他們的學生幾乎都是這個年齡的,可以說,他們甚至比這些男孩的母親更了解後者需要什麼。

  什麼時候需要輕聲撫慰,什麼時候應當面露威嚴,又應該通過怎樣的方法,讓他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他們其中有許多傑出的哲學家去過羅馬,甚至曾經與羅馬皇帝卡利古拉以及克勞狄烏斯見過面,談過話,可惜的是,卡利古拉的癲狂讓他們一眼就能發現,這位年輕的暴君只怕支撐不了太久,他的仇敵與日倍增,而他對希臘人也不是那麼客氣。

  至於克勞狄烏斯,原先還有幾個與他交好的希臘學者,因為他確實是一個身體殘疾頭腦卻不殘疾的人,他對很多事物都有著極其深刻的看法,而且因為他的殘疾,人們在他面前幾乎不做掩飾,他由此看什麼都看得很清。

  這對於學者來說是個優點,但對於一個皇帝來說卻是個缺點。

  當然這個缺點是針對那些有意利用他的人而言。

  若是選擇海路乘坐船隻,這也沒有什麼妨礙,希臘的船主們也已經籌集了幾條新造的阿基米德大船(可載千人),並且按照卡利古拉的風格將其裝飾起來,他們甚至毫不遲疑地宣稱,這幾艘船即便是獻給海神尼普頓,也不會有任何可被苛責的地方。

  甲板上有涼亭,有柱廊,柱子不是多立克、愛奧尼、科林斯式樣的,而是優美的女神像,用白帆來遮擋陽光的游泳池、用淡粉色馬賽克砌築的熱浴池、擺滿了圖書和雕塑的圖書室、供奉朱庇特與其他神祇的神殿,甚至還有一個供給哈耳庇厄的黃金支架……

  因為聽說羅馬皇帝非常喜愛豢養塞壬和哈耳庇厄,他們還特意僱傭了一些以美貌而出眾聞名的神明後裔,為此希臘人付出了相當可觀的代價,才總算說動她們在船隻將要經過的地方曼聲歌唱或是舞蹈,以取悅船上的貴客。

  這些怪物很快看出了希臘人的窘迫,談起價錢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完全沒有兩百年前的順從與安分。  那時候……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庇佑的還是希臘人,而非羅馬人。

  作為祂們的後裔,或者是造物,哈耳庇厄和塞壬,當然也不敢在希臘人的祭司面前放肆,但就如雅典的神殿中也已經盡數換成了羅馬人的祭司,希臘人也無法繼續在這些怪物的面前高聲說話,他們只能咬牙堅持到最後一刻,只希望自己這次沒有做錯。

  但這些謀劃都落了空。

  他們沒想到的是,這個少年人居然沒有一星半點的虛榮心,他毫不猶豫地便選擇了穿過元首行省的這條路線,他難道就不渴望親眼看一看希臘,看一看這顆愛琴海上的明珠麼?

  即便他對希臘的哲學不感興趣,那麼他至少也應當去敬拜一下那些庇護著他的諸神吧。

  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曾經受過希臘人上千年來的供奉,不要說希臘,單單雅典就有一百多座神殿。

  雅典衛城原本最主要的功能,就是承擔宗教性的供奉需求,雅典娜(羅馬名密涅瓦)神殿正在這裡,除此之外,就是供奉給阿波羅的德爾菲神殿、供奉給宙斯的以及其他諸神的奧林匹亞聖地。

  除了這三處祭祀場所之外,希臘各處還有很多與他們相關的從神,英雄,寧芙,以及聖動物的紀念碑和雕像,比如牛、聖泉、巨蛇、月桂樹……

  這個孩子受到了諸神如此之多的愛護,他至少應當按照他們的建議,逐一走過那些宏偉的神殿,虔誠地祈禱並奉上祭品吧。

  希臘人甚至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各色各樣的牲畜,堆積如山的穀物,還有新鮮的果實,絢麗的花朵,晶瑩的泉水……還有供給他的軍隊的糧食和補給。

  他們準備了如此之多的東西,現在卻徹底落了空,實在叫人沮喪。可就在失望之際,峰迴路轉,誰也沒想到尼祿會突然來到雅典,向火神伏爾甘獻祭。

  有人猜想,這是否是又一次的祈求,或者說是委託。  但只要他來了,儀式總要持續上好幾天,他就不可能置朱庇特、朱諾、馬爾斯、維納斯諸神不顧。

  在這段時間裡,希臘人之前所預備的各種手段都可以用上。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在這裡的原因。

  終於,在一碧如洗的天穹中,出現了一些零散但排列整齊的黑點。

  一個以目力見長的學者眯起眼睛,一面將茶色的水晶片放在自己眼前——以免被亮白的陽光刺傷,一面估算著那些黑點移動的速度和方向,「羅馬人來了,」他說。

  ——————

  這是尼祿第三次乘坐飛馬所拉拽的擡轎。

  第一次是小阿格里皮娜將他從那座寂寂無名的海邊小城中帶回到卡普里島,第二次是他與皇帝一起共乘擡轎,從卡普里島返回羅馬。

  自此之後,雖然他有這樣的資格——他本身既是神祇的後裔,又是祭司,飛馬不會拒絕他的騎乘,但對於一個十來歲的年輕人來說,選擇獅鷲還是飛馬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獅鷲這種生物似乎就是為了戰爭而生的,背部寬闊,承載力驚人,即便一下子載上兩三個人都不成問題。

  而且它們彎鉤似的喙可以在戰鬥中啄開敵人的頭盔,如同獅子般的利爪也一樣可以給敵人開膛破腹。

  飛馬雖然也是肉食的怪物,口中生著獠牙,但這些獠牙比起獅鷲的喙……簡直就是不值一提。它的蹄子雖然也是堅硬如鐵,可以踏破敵人的盾牌和顱骨,但殺傷力也同樣比不上獅子的利爪。  而且比起獅鷲來,飛馬的性情更為傲慢,哪怕面對尼祿,它們有時候也不是那樣溫順。

  但這次它們給尼祿的感覺完全不同。在尼祿還未乘上擡轎之前,為首的飛馬便緩步走來,側轉身體,用那漂亮的大腦袋輕輕地蹭了蹭尼祿的手臂,仿佛在誘惑他撫摸自己的鬃毛和飛羽。

  等尼祿乘上擡轎後,它們的起飛更是舒緩、輕盈,幾乎感受不到顛簸。

  不僅如此,在衝上雲霄後,擡轎的高度就保持在了一個非常令人舒適的高度,也就是雲層的中上層。

  再往上,擡轎就會完全暴露在灼熱的陽光下,往下,則可能為擡轎里的人帶來雨水、雪花,或是細小的雷電,這個高度無疑是最舒適的,也是最壯觀的。

  以往人們需要擡頭張望才能看見的雲層就潮水一般翻湧在你的身下,晨光讓它們看起來猶如成堆的金羊毛,柔軟,蓬鬆,甚至帶著陽光的暖意,偶爾有那麼一些頑皮的霧氣湧入擡轎,帶來最純淨和朦朧的水汽。

  可惜的是,尼祿的心思完全不在於此,他的手邊擺著好幾份書信和卷宗,排在書信首位的,當然就是皇帝寫來的急信。

  他說,他接到了納魯奇索斯寄來的信後,連著幾個晚上都沒能好好地睡著。

  這件事情,單就皇帝一個人大概沒法全部承擔下來,要將如此之多的黃金運回羅馬,重新鑄造成錢幣,或者是以戰利品的名義賣出去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因此他可能要和幾個家族合作,韋帕薌當然是其中的一個。

  還有科爾布羅的家族,科爾布羅,也就是羅莉婭所在的家族原本只是騎士階層,但皇帝已經決定了,等他們這次凱旋後,他就會立即讓科爾布羅進入元老院。

  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基本上來說,擔任過軍團長和行省總督的人回到羅馬後就會成為元老院成員之一。  那麼他的家族現在就可以用起來了。

  還有的就是另外幾個,比如西拉努斯家族的朱紐斯,因為出過路奇烏斯的事情,朱紐斯一直小心翼翼,殷勤備至,他的家族成員也是儘可能的在各個地方不去違逆皇帝的意願。

  因此,皇帝認為,這個家族可以再拿起來用用。

  另外一個就是維特利烏斯的家族,「高盧的維特利烏斯」的父親作為和皇帝同期的執政官,一直就是皇帝的馬前卒,尤其是在讓小阿格里皮娜成為皇后這件事情上,可以說是為皇帝兩肋插刀。

  他在元老院的慷慨陳詞,滔滔不絕,過於小人的姿態令得許多人不齒,但在皇帝這裡就是忠誠,而且他的兒子也在山外高盧與尼祿合作默契,因此他們也是可用的,這也可以說是皇帝給他們的獎賞。

  陸續將這些東西運回羅馬,可能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他不知道那時候尼祿的仗是否打完了,但他讓尼祿無需擔心。

  以往的時候,羅馬元老院對戰爭保持著謹慎的態度,是有道理的。

  戰爭就是一個會吞噬金銀、糧食、牲畜、布匹和人命的無底洞,一旦打開就沒有結束的時候,它甚至會如同颶風般裹挾周遭所有的一切。

  每次開戰之後,羅馬都會面臨極大的匱乏,金融上的,物資上的。

  金融上的困難來自於大筆軍費的支出,物資上的則來自於隨著小麥、牲畜和布匹的大筆採購,周圍所有的物價都會跟著水漲船高。

  但現在皇帝盡可以放手去做了。

  有了這些黃金,他們根本不必擔心這些。「如果價錢出得夠,」皇帝開玩笑般地寫道:「或許美索不達米亞,亞述,伊比利亞和帕提亞的商人都會願意把糧食千里迢迢地運到羅馬或是你的營地里。」  商人可以賣出絞死自己的繩索,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總有人只能看見眼前的利益,而無法看見長遠的未來。

  接下來的信是小阿格里皮娜的,還是老調重彈,她待在科隆可真是無聊死了,這裡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劇院和角斗場,連個唱歌和演雜耍的人都沒有……

  這就有點誇張了。

  雜耍和戲劇肯定是有的,只是可能入不了小阿格里皮娜的眼。

  另外,她也有向自己的兒子抱怨和訴苦的意思,總之,表現得好像從來就沒幹過給皇帝的飯菜里下毒的事情,理直氣壯,氣勢洶洶。

  就連尼祿都猶豫了那麼一瞬,以為是自己記錯了什麼……

  他想了想,還是送了一點東西過去,不過小阿格里皮娜在拿到的時候立即大發雷霆,因為尼祿送去的可不是那頂漂亮到連布魯斯都連連稱讚的黃金花冠,也不是手鐲,項鍊,更不是酒杯和器皿,而是一大塊方方正正沒有一點縫隙和雕刻的純金方塊……

  確實是金子,小阿格里皮娜也可以拿去打造自己喜歡的飾品,但就如尼祿了解小阿格里皮娜,小阿格里皮娜也了解尼祿,這純粹就是對她的嘲笑。

  不過這是之後的事情了,無需贅言。

  而第三封信則是塞內加寫來的。

  因為尼祿的身體中並不是一個無知的孩子,塞內加雖然是他的老師和指導者,但在很多事情上,他並不能夠改變尼祿的想法。

  塞內加曾經為此苦惱,但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有一個自主性極高的學生,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也提醒到,「如果希臘人邀請你去任何一場比賽,比如說:戲劇表演、馬車競技、運動會……你最好能夠拒絕,哪怕他們是以神祇的名義舉辦的也是如此。」

  因為在希臘和羅馬都有一種習俗,那就是皇帝或者是有名望,權勢的人,在這種公開場合中,必須接受民眾的請願。

  只要尼祿答應了,出現在了希臘眾人的面前,在表演達到最高潮的時候,只要察覺到他的情緒已經被調動起來了,馬上就會有幾個公認的賢人或者是那場比賽的冠軍向他發起請願。

  希臘人所期望的東西當然就是獨立。

  但就算希臘不是元老院行省之一,尼祿也絕對不可以同意讓希臘獨立,那樣,羅馬不但會失去一項重要的財政來源,還會在心腹之地多出一個隱患,別忘記希臘人也是曾經稱霸了伯羅奔尼撒半島數個世紀的強者,甚至在軍事上,羅馬人也多有仿效希臘人的軍制、盔甲和戰術。

  但有很多決定都是在一時衝動下做下的。

  不是每個人看見那一張張充滿了期望的面孔後,還能狠下心來說不的。

  「或許你能,但是你最好不要去冒這個險。」

  尼祿提起筆來簡單地給老師回了一封信,他相信在這封信的身後,還有著許多元老院議員們的身影,他們現在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將來接過克勞狄烏斯元首之位的不會是布列塔尼庫斯,而是尼祿。

  若是尼祿在那些希臘人的慫恿下,說出了允許希臘自治的話來,那可真是要命了。

  到時候他們是承認好呢,還是不承認好呢?

  因此尼祿需要寫一封信回去讓他們安安心。  而就在他撩開帷幔,想要召喚護衛在身邊的獅鷲騎士時,擡轎一陣晃動,一個實在是算不得嬌小的身軀靈活地鑽了進來。

  「刻萊諾。」尼祿呼喚道,在哈耳庇厄的族群中,刻萊諾是「黑風暴」的意思,這隻哈耳庇厄的身軀在急劇膨脹後,羽翼展開足以遮蔽一個人的視線,飛起來的時候更是猶如颶風,她的羽毛又是青黑色的,這個名字很適合她。

  正如字面意義,刻萊諾猛地攫住了尼祿,那具沉重而又滾熱的身體(鳥類的體溫原本就高於人類)壓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尼祿也只得無奈地拋開羽毛筆,伸手攬住了她,「你可真是個大傢伙啊。」他感嘆道。

  確實,他和哈耳庇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哈耳庇厄還是一隻普通的「小鳥」,她的到來可能是出自於眾神的授意,但尼祿從未因此而疏遠和冷淡她,而刻萊諾也很顯然地要更傾向於尼祿而非諸神。

  「或許有人說我們多情而又殘忍,但多情總是在殘忍之前的,我們吞噬人類,但也與他們生兒育女。

  在傳說之中,願意為一個人類付出永生的生命的精怪也不在少數。」刻萊諾直白地說道,這種類似於一擊致命的話語讓尼祿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過這種情感波動很快就被另一種激盪所替代了,刻萊諾現在甚至比普通的人類女性還要高挑、豐盈,當她打開羽翼,遮蓋住尼祿和自己的時候,在蜷縮著身體的狀態下甚至可以用爪子尖輕輕地摩挲尼祿的小腿。

  在時隱時現的光線下,尼祿可以看見她那雙鋒利的長眉和金褐色的眼睛,口中成排的利齒,她會輕輕地咬尼祿,留下一連串像是項鍊般的痕跡,有些刺痛,但她的身體火熱,翅膀柔軟又蓬鬆,又幾乎讓尼祿昏昏欲睡。

  「你想知道那些希臘人為你準備了什麼嗎?」

  尼祿閉著眼睛:「肯定是個驚喜,但我並不想要這樣的驚喜。

  等我們到了火神伏爾甘的神殿,舉行完獻祭儀式後,我會直接前往朱庇特的神殿——這些被諸神拋棄的希臘人如果敢去騷擾朱庇特的神殿和祭司,或許我還要贊一句他們確實有著足夠的勇氣。」

  「你可真是鐵石心腸啊。」  羅馬或許是整個世界的政治和軍事中心,但希臘永遠是智慧的所在地,在這麼一個古老又昌盛的文明向你俯身屈膝的時候,能夠對此毫不動容,意志堅定的人屈指可數。

  可惜了那些希臘人,他們遇到的就是這麼一個人,哪怕他還只是十幾歲的少年。

  飛馬可以說是無聲無息的降落在了地面上。

  希臘人想要上前,卻被幾頭嘶吼著,威脅性地顯露獠牙利齒的獅鷲與羅馬人的長矛逼退了回去。

  這些獅鷲可不知道站立在它們面前的是怎樣德高望重的學者,它們只知道在這個時候,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擡轎。

  一直等候在此的禁衛軍以及扈從走了上來,作為預備執政官,裁判官,尼祿有資格擁有六名開道的扈從,他們高舉著成束的棍棒,棍棒中插進了一柄精光閃爍的斧頭,它們和扈從身上的猩紅色外套一樣是裁判官的權力象徵。

  「這是野蠻的標記。」

  一個哲學家低聲說道,而他的同伴立即拉了他一下,隨即他們便看到擡轎動了一下,他們以為從中走出的會是那個少年人,沒想到走出的卻是一個風姿綽約的美人,但很快就有人驚叫起來,因為他們看到那個猶如諸神傑作的美人展開了一雙巨大的翅膀。

  作為曾經的哈耳庇厄,刻萊諾不喜歡穿衣服,但可以接受用珠寶來裝飾自己的身體,尼祿對她的縱容讓她可以盡情在金湖中挑選。

  刻萊諾高高興興地展開了雙翅,方才的片刻溫情讓她感到十分滿意。

  最後,才是那個應該只有十六歲的年輕人。

  他從擡轎中走出來,衣著樸素——當然,作為青年王子、預備執政官、將來的凱撒,他必然身著深紫色的羊毛托加長袍,但除了腰帶,他戴在手指上的圖章戒指,還有他掛在腰間的短劍之外,他的身上就沒有其他的飾品了。  但他也確實不需要更多的修飾了,人們雕琢寶石是為了祛除雜質,當它足夠完美的時候,任何破壞都是可詛咒的。

  但相比他的容貌,更叫希臘人驚訝的是他的冷淡。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希臘人,沒有允許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靠近,就在扈從和禁衛軍的簇擁下走進了火神伏爾甘的神殿。

  火神伏爾甘的祭司們早已準備好了祭品,但尼祿還是帶來了紅色的公牛,一共七頭——這是商人們給他弄來的,從遙遠的不列顛——幸好尼祿已經有所預料,他是說,可能有著與角神科爾努諾斯類似的收穫,他會需要伏爾甘的幫助。

  在此之前,他還在燃燒祭品的火焰中投去了一卷扎得很緊的莎草紙。

  「那是什麼?」火神伏爾甘的祭司問道,與其他神祇的祭司不同,伏爾甘祭司雖然說不上醜陋,但也皮膚黝黑,雙手粗大,一看就知道不是總待在神殿裡祈禱,跪拜,研究學問的那種祭司。

  「是我的一些設想。」也是為了尋求神祇的首肯,畢竟這件事情直接關係到火神伏爾甘的神職,他必須謹慎從事。

  那些希臘人總以為尼祿會走出來,接受他們的歡迎,讚美以及各種各樣的安排,尼祿卻根本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從火神伏爾甘的神殿中出來,便徑直走向了朱庇特的神殿。

  希臘人確實不敢去觸怒朱庇特的祭司,他們也沒有資格逼迫尼祿出來見他們。

  三天後,聖托里尼島火山爆發了。

  希臘人與羅馬人都認為火山爆發便是火神伏爾甘打開了祂的熔爐,揮舞著祂的巨錘,敲打鐵砧所導致的。  他給朱庇特製做了神盾埃癸斯、為巴克斯製做了酒神杖、為太陽神阿波羅製做了金車、為丘比特製做了金箭、銀箭,為阿喀琉斯製做了刀槍不入的甲冑、並用黏土捏出了潘多拉,製造了金屬巨人塔羅斯,縛普羅米修斯的鎖鏈也由祂鍛造。

  他曾經為這樣多的神祗打造了他們的武器。那麼這次呢?這次他在為哪個神祇做事?他們不敢猜測,也愈發地不敢去騷擾尼祿。

  只是等到第七天,尼祿再次向火神伏爾甘獻祭以感謝祂的恩賜,並且舉著一個金杯從火神伏爾甘的神殿中走出的時候,一個希臘學者終於忍不住了,他不顧一切地撲上前來。雖然立即就被禁衛軍抓住打得頭破血流,卻還在掙扎著叫道,「等一下,等一下,別走。

  您不知道我為你們準備了什麼!」

  尼祿的腳步停了一下,他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哦,什麼?」

  「奧林匹亞……不,尼祿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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