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阿塔沙特的紛爭(加更,感謝桐橋倚棹大大的十萬打賞6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阿塔沙特的紛爭(加更,感謝桐橋倚棹大大的十萬打賞6

  這個百夫長到現在才突然驚慌起來,尼祿完全不知道他之前的有恃無恐究竟來自於哪裡,但他身後的禁衛軍可不會因為這個人的哀求就停下行動。

  但這個百夫長之前因為要展示自己的裸體,甚至往自己身上擦了一些橄欖油,一時之間禁衛軍竟然抓不住他,一個禁衛軍士兵朝尼祿看了一眼,尼祿略一點頭,他就拔出了短劍。

  百夫長雖然也拔出了短劍與他們對峙,但也知道,禁衛軍同樣也是軍營中拔擢出來的好手,何況他們人多勢眾,身著盔甲,手持盾牌,他絕對逃不出去。

  於是他臉上的神情終於從傲慢變成了惶恐,「不,等等。聽我說,你們不能殺我,我是密特拉的祭司,我是『獅子』!」他高聲叫道,周圍的士兵頓時神色微變,連禁衛軍都有一刻的遲疑。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尼祿徑直策馬上前,低垂著眼睛:「哦,『獅子』?很可惜,哪怕你是『父親』,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難道密特拉神就願意有一個背信棄義的追隨者不成?」

  百夫長還想要爭辯,但一個禁衛軍已經撲了上去,直接將短劍刺進了他的心臟。

  他武器脫手,兩眼圓睜,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密特拉神並非奧林匹斯神系中的一員,相反,他曾經被羅馬的敵人崇拜和信仰,後來羅馬人擊敗了信奉他的人,也將他的神像引入了萬神殿。但就如埃及的伊西斯那樣,自始至終,密特拉也不能說是羅馬的官方信仰。

  也就是說,在那本記載了所有神祇源頭,誕生日、紀念日或者是聖殿落成日的「神譜」上,並沒有密特拉的名字,人們可以供奉他,但只能是私下裡的。

  而之前的皇帝和將領不多加約束,是因為密特拉最初的神職在「契約」與「同伴」上,這有利於士兵之間的凝聚力。  但如果今天尼祿只因為對方高喊自己是密特拉的祭司,便放過他的話,那可真是同時玷污了羅馬軍人和密特拉兩者。

  幾個正要走過來的士兵見狀也停下了腳步。

  統帥說的並沒有錯,是這個百夫長首先違背了契約。他在進入軍隊的時候,就曾經向奧林匹斯山的諸神發過誓,也曾經與自己的上司、統帥達成了忠誠的契約。

  而他之前的行為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得上是尊重,他敢這樣,更多是因為尼祿還是一個少年人。

  科爾布羅和韋帕薌又不在這裡,才會有意挑釁。

  但尼祿一上來就表明,他對密特拉並非一無所知。

  在密特拉的宗教體系中,信徒被分為七檔,從低向高單向晉升,分別是:克拉斯(大烏鴉)、紐帕斯(新郎)、邁爾斯(士兵)、里奧(獅子)、帕薩斯(波斯人)、海路德米斯(太陽信使)、佩特(父親)這七個教階。

  邁入里奧獅子這個階層,就代表他已經不單單是接受指導和管教的信徒,而成為了這個教派中的公職人員。

  當然你也可以直接把他們稱為祭司,這個百夫長顯然已經取得了不凡的地位,這或許就是他會被派出來挑釁尼祿的原因。

  尼祿不認為這是一種個人行為,誰都知道挑釁統帥意味著什麼?如果尼祿如他們那樣所想,只是一個前來鍍金,實質上膽小又懦弱的少年也就罷了,如果他不是呢?

  倒在血泊中的百夫長已經證明了挑釁者會有怎樣的下場。

  為首挑起事端的百夫長被處死,那些沒有及時遏止此事的同僚也受到了不同的責罰——囚禁、鞭打、降職,還有那些在一旁起鬨大笑的士兵們也被剝奪了住在營帳中的資格,他們要睡在壕溝邊,吃的也是和馬兒一樣的大麥。  但最後軍營中的氣氛反而變得更為平靜,平靜的甚至讓人覺得詭異。

  科爾布羅進一步收緊了對這些士兵的管束,或許是那些信奉密特拉的信徒也在其中起了一些作用——士兵們的抱怨越來越少,而在充沛的飲食下,艱苦的訓練和演習,讓他們重新擁有了一個士兵應有的體魄和毅力,還有紀律。

  而直到這個時候,尼祿才拿出了他的殺手鐧,金子。

  這些都是從羅馬送來的,新打造出來的桂冠、頸環、手鐲、戒指,還有從箱子裡嘩啦一聲倒在地上的金幣,它們就被赤裸裸地丟在那裡,毫無遮蓋,像是一堆麥子。

  百夫長們在整齊的隊列中來回穿梭,大聲叫喊著,尼祿給每一個奮勇殺敵的士兵都開出了一個相當可觀的價碼,只要能夠殺死一個敵人,他們就可以得到需要辛辛苦苦幹五年,甚至於十年才能獲得的錢財。

  也就是說,只要羅馬軍隊能夠在這場戰役中取得勝利,他們即便馬上離開軍隊,之後的四、五十年幾乎都不用再幹活了,他們能夠成為一片土地的主人,娶妻生子,過著曾經被他們羨慕的生活。

  若是運氣好斬獲多,甚至有可能成為真正的羅馬公民。也就是說,住到羅馬城中去。

  哪怕是做剿滅盜匪、搬運貨物、修築屋舍和道路這類活,也會有遭遇意外或者是精疲力竭而死的可能。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不拚一拚呢?

  而且尼祿保證,這筆獎賞不必被列入強制儲蓄行列內。

  會讓很多人感到驚訝的是,在羅馬軍營中是有強制儲蓄這一條規定的:士兵獲得的獎金、賞賜等額外收入,會被強制存入軍隊管理的帳戶(也就是營帳里的一個皮袋子),直到退伍時才能一次性領取,等到士兵們服滿了二十五年的兵役,離開軍營的時候,就會連同退役金一起還給他們。

  這很好地避免了士兵們一拿到錢就到營地外花天酒地,將錢全部花光的問題,但哪個士兵不想身邊有著更多可以由自己掌控的錢財呢?

  他們望著那金燦燦的一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口中更是不由得湧出了大量的唾液,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現在他們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戰鬥!戰鬥!戰鬥!

  ——————

  尼祿走進統帥的營帳,一邊摘下頭盔交給一旁的奴隸,一邊在兩個士兵的幫助下卸掉身上的斗篷和盔甲,等到沉重的胸甲卸下,他就鬆了口氣,哪怕他現在的體魄已經不再是普通人可比的了,但在戰場上,這份沉甸甸的重量還是會讓他的軀體和精神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態。

  作為統帥,他雖然無需沖入戰場與敵人搏鬥,但戰場上的上萬人都要聽他的指揮,其中不單有羅馬的士兵,還有高盧人、伊比利亞人、日耳曼人、色雷斯人以及亞美尼亞人。

  在開戰之前,尼祿就已經給所有的亞美尼亞貴族寄去了信件。

  在信件中,他以皇帝的養子、總督、裁判官以及統帥的身份,態度強硬地向他們發出了最後通牒。

  他們總是在羅馬和帕提亞之間左右搖擺,這點已無需多說,尼祿也無意追究他們之前的過錯,畢竟帕提亞大軍壓境,亞美尼亞人似乎也沒有多少反抗的餘地。

  即便他們曾經擁有世界上最早也是最強的騎兵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看到他如此說的亞美尼亞貴族臉上是否會露出羞愧之色,但這正是身為弱者所必須遭受的羞辱。

  但尼祿隨後用十個金幣僱傭一個騎士的價格,向他們發出邀請。既然他們始終無法確定自己應當忠誠於羅馬還是帕提亞,那麼就遵從自己內心的意志去忠誠於金錢吧。

  無論如何,這些黃金至少可以讓他們仍在世間的時候享樂幾日。

  這封信寫得相當的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咄咄逼人,充滿了嘲諷和輕蔑,但卻有著出其不意的好效果。  至少在開戰之前已經有一些原先就親羅馬或是搖擺不定的亞美尼亞貴族率領著他們的騎兵來到了羅馬人的營帳中,他們跪在地上祈求這位年輕的統帥給予他們懲罰或寬恕,尼祿也馬上兌現了諾言。

  尼祿命令他的禁衛軍們將這些貴族的衣袍脫去,拉到外面的空地上,每人給了十鞭,以懲罰他們之前對羅馬的不忠,但整箱子的金幣也馬上被擡了出來,而且給亞美尼亞人的價錢也一樣,只要殺死一個敵人,他們就能夠得到獎賞。

  在第一次遭遇戰後,那些亞美尼亞貴族雖然沒說什麼,但很快地,他們的書信召喚來了更多的人,他們或是前面那些人的姻親,或是那些人的盟友。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或許更願意站在帕提亞這一邊,但後來他們終究抵不過錢財的誘惑,出賣了自己的君王。

  不過這個君王也稱不上是亞美尼亞本國的,他是帕提亞王國強加給亞美尼亞的一副枷鎖,他是帕提亞國王的弟弟梯里達底。

  既然如此,他們背叛起他來,也是心安理得,沒有一點愧疚。

  有了這些人的幫助——或者說出賣,羅馬人的大軍簡直就是長驅直入,他們一路打到了亞美尼亞王國的首都阿塔沙特古城,這座城不在平原上,也不在丘陵中,它坐落於阿拉斯河中的一座島嶼上。

  比起數百年後,羅馬當下的攻城手段還有些生澀稚嫩,但已經比五十年前好了太多。

  凱撒在《高盧戰記》中就記載過使用圍城法逼迫敵人投降——這樣不但能夠阻止城中的守軍或是居民出逃,還能切斷對方的糧食、水源補給。

  羅馬軍團的士兵甚至會給河流改道,堆砌堤壩,開挖新的河道,讓原河道無法為城中提供水源,以此逼迫敵人不戰而降,同時還能將改道後的河水引入壕溝,既可以解決羅馬大軍的飲水問題,又能為己方增添一層保障。

  但這種方法顯然無法在阿塔沙特使用,阿拉斯河是一條大河,水流湍急、河面寬闊,很難讓它改道。

  如果尼祿真的能夠做到這件事,不要說是亞美尼亞,就連帕提亞王國也會望風而降……  於是在經過商議後,尼祿、韋帕薌和科爾布羅都一致認為用圍城的方式阻隔糧食和援軍是最好的辦法。

  他們開始修築規整的工事,甚至建造了一道相當複雜的雙層包圍圈,拒馬樁、拒馬樁之後是陷坑——這是專為帕提亞人的騎兵準備的,之後還預留了一處空白地帶,大約有三百尺左右,以保證士兵們挖掘壕溝和巡邏的時候,不至於受到敵人的標槍襲擊。

  當然,在這片空地上,他們也縱橫交錯地布置了許多荊棘,樹枝,同樣也是為了防止大股騎兵沖襲。

  而之後的兩道壕溝幾乎可以說是緊挨著的,一個底部是梯形,一個則是倒v形,倒v形的壕溝後方矗立著一道防衛胸牆。

  胸牆與壕溝接壤的地方,也同樣矗立著尖銳的木刺,這樣一來,即便敵人爬進了壕溝,也很難往上翻過胸牆,而且每一百尺還修建有三層的瞭望塔,除了觀察敵情之外,也有著防禦工事的作用,在上面的羅馬士兵可以向下射箭和投擲標槍。

  阿塔沙特不會缺水,只是不知道裡面有著多少存糧。

  一些百姓被驅趕出了城市,他們在河流中飄飄浮浮,絕望地向著岸上呼喊,但可悲的是,兩方都不是心懷善意的人。

  城內的貴族認為他們會浪費糧食,而河對岸的羅馬人則認為他們是敵人,即便有強壯的人能夠爬上河岸,也會被士兵們毫不留情地一箭射死,或者是用長矛重新捅回河水裡。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在這種情況下,誰也沒有那個心思去甄選無辜的人或者是奸細,甚至於把他賣作奴隸都成為了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方才尼祿才率領著一支騎軍打退了前來支援的某個亞美尼亞貴族,他砍殺一通之後,割下了對方的首級,又收繳了對方的甲冑,這些都會被作為戰利品放在馬車上,在凱旋遊行中經過羅馬每一處重要的街道。

  而在他之後,科爾布羅也走了進來。

  他在巡邏中擊敗了幾股遊蕩在周圍的敵人,渾身大汗淋漓,雖然擦拭過,但身上還有濃重的血腥氣。  科爾布羅拿起冰過的葡萄酒喝了一口,「天氣開始熱起來了。」

  「這個變化對我們而言有利。」帕提亞人最具攻擊力的就是他們的全裝甲騎兵,這些騎兵從頭到腳都披著鎧甲,就連馬匹也都有防護,他們會手持長矛——或者說是騎槍衝鋒,這種騎槍基本上就是劍柄連接在一根十羅馬尺長的長棍上,騎槍的尾部也固定著尖銳的三角鐵片,他們可以用騎槍的前端殺人,也可以用後端。

  而後端的一擊對於受害者而言,往往就是一場真正的噩夢。

  當你躺在戰場上孤立無援,掙扎著想要起身的時候,看見一個帕提亞裝甲騎兵向你疾馳而來,他手持騎槍,但並沒有向下戳刺,而是將槍立起來往下一頓。

  然後你就被貫穿了。

  而且這樣的裝甲騎兵還不在少數。在克拉蘇大敗的那場戰役中,帕提亞國王就率領著一萬名騎兵作戰,其中就有一千名裝甲騎兵,還只是一支部隊的規模,而非所有的騎兵總量。

  帕提亞的軍事力量分散在各地的貴族手中,大戰的時候才會集結。

  但他們並不是沒有弱點,甚至可以說他們的優點就是弱點。因為這種密不透風的裝甲會讓人和馬熱得夠嗆,如果不是在涼爽的氣候中作戰,長時間的高熱會讓他們在沒有被敵人攻擊之前就從馬上摔下來。

  「這可是一個僥倖的想法。」

  科爾布羅笑著說道,「帕提亞人也知道自己的缺點,他們不會在最熱的時候和你作戰。」

  「那麼說他們很快就要來了。」

  「阿塔沙特城中的人也是這麼想的,他們苦苦煎熬,甚至不惜驅逐城中的民眾,正是要等援軍,畢竟他們現在的國王是帕提亞國王的弟弟,無論是為了他的血親,還是為了這個國家,帕提亞都必然會出兵。」  因此,從一開始,他們就說這是羅馬與帕提亞的戰爭,而不是羅馬與亞美尼亞的戰爭,「你有想過怎麼對付這些裝甲騎兵嗎?」

  「我有一些設想,不過首先我們要拿下阿塔沙特,我們提審了幾個從阿塔沙特逃出來的民眾,聽他們說,他們至少驅逐了城中三分之一的人。我想他們至少能堅持一個月。」

  「一個月太久了,一個月足夠帕提亞國王帶著大軍與我們碰撞在一起。

  我倒是有個想法,」尼祿說道,「附近有紛爭女神的神殿嗎?」

  「紛爭女神?如果說是單獨的,大概沒有,但我們或許可以找到一座戰神貝婁娜的神殿,在神殿中,紛爭女神被作為她的從神而同樣受到人們的崇敬和祭拜。」

  「如果沒有,那我們就建一座。」

  科爾布羅有些不明白尼祿的用意。

  「如果說為了祈求勝利,你可以為馬爾斯、朱庇特,甚至於貝婁娜建一座神殿,都沒有什麼可叫人奇怪的地方,為紛爭女神建神殿是什麼意思?

  雖然說戰爭的起因多數都出自於紛爭,但這場戰爭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帕提亞近況如何?」尼祿問道。

  「雖然也有一些蠢蠢欲動的野心家,但帕提亞國內暫時還算平靜,畢竟帕提亞國王的兩個弟弟都各自得到了封地。他將米底亞給了他的弟弟帕克羅斯,另一個弟弟得到了亞美尼亞,他們承受了這樣大的恩惠,當然不會回到帕提亞與他作對。

  也許還有一些不滿於其統治的人。  但在這個時候,他們至少還是站在同一個立場上的。」

  尼祿笑了一笑,他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而是招來了布魯斯,布魯斯所率領的獅鷲部隊,在之前的幾場戰役中都發揮了不小的效用。不過尼祿最多的還是叫他們去偵察敵情,探明狀況,而非直接沖入敵陣與敵人廝殺。

  獅鷲不是消耗品,它們同樣是神靈的後裔,人類可以侍奉他們,與他們結盟,但要想像驅使牲畜一樣驅使它們——這種好事就別想了。

  這幾天,布魯斯遵照尼祿的命令,兢兢業業地阻隔阿塔沙特城與外界的通訊,無論是城裡放出的鴿子、鷹隼,還是騎著飛馬與其他怪物想要飛出去的祭司,都無一例外成了獅鷲爪下的獵物。

  圍城已經一個月了,城裡的人也開始焦躁起來了。

  畢竟在他們看來,帕提亞國王至少應該先來幾封信,告訴他們什麼時候援軍能到,又或是哪怕派個使者甚至商人過來也行。

  但對方毫無動靜,著實叫他們心慌。畢竟羅馬的數萬大軍就在城外,他們放眼望去,那一片修建的軍營,簡直就像一座新的城市,又像是某種潛藏的龐然大物,只等著將他們吞噬殆盡。

  再算算城中的存糧,雖然還可以支持幾個月,甚至於半年,但人心不是那麼好操控的,尤其是在城中的貴族和他們的國王根本就不是一條心,甚至於在幾個月前,他們還都是敵人,相互防備,反覆揣測,勾心鬥角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而尼祿所做的正是要放大他們心中的陰影。

  一個被圍困在城中的亞美尼亞貴族矗立在牆頭向外張望,只看到一群羅馬人浩浩蕩蕩地走向了一處平緩的坡地,他們在那裡宰殺牲畜,焚燒香料,煙柱直達高空。

  「他們在做什麼?」他喃喃道,羅馬人向他們的神獻祭,這並不奇怪,但他們高聲喊著一個名字的時候,卻讓城中的亞美尼亞人,或許還有少部分帕提亞人陷入了疑惑之中。

  因為他們所喊的是狄斯科蒂婭(希臘名:厄里斯),也就是紛爭女神。  隨後更多的消息被傳了進來,雖然知道這是羅馬人有意讓他們知道的,但民眾還是免不了人心惶惶。

  羅馬人正在建造一座獻給紛爭女神的神殿。

  通常來說,只有敵方指揮官尋求了某位神祇的幫助,且神祇也確實給出回應後,才會建造一座這樣的神殿。

  建造神殿可需要不少的錢財和人力,而且還是在打仗這種時候,他們居然這麼不把戰爭當回事嗎?

  不,或許正是因為尊重戰爭。

  不久之後便傳來了一個讓阿塔沙特人心驚膽戰的消息,帕提亞的大軍只怕是真的不能來了。

  因為紛爭女神回應了羅馬人的祈求,將自己的毒液潑灑在了帕提亞國王之子的身上,唆使他在米底和希爾卡尼亞發動叛亂,因為他兒子的瘋狂與野心,帕提亞國王必須和自己的兒子作戰,以保證自己的王權不至於旁落。

  因為這個原因,他怕是沒辦法援助亞美尼亞人了,就算能,也要等上一年、兩年,甚至於三年。

  開什麼玩笑?一年之後,城中的人都餓死了,說不定已經化作了皚皚白骨,但他們向外望去的時候,羅馬人並沒有停下那座紛爭女神神殿的修建工作,誰能以神祇的名義說謊呢?

  尼祿能。

  正確地說,他並未借著神祇的名義說謊,他的獻祭、祈求以及為紛爭女神所建立的神殿都是真的,只不過他在紛爭女神的祭壇前所祈求的是——請紛爭女神將混亂的種子撒進那些亞美尼亞貴族與現任亞美尼亞國王帕提爾王子梯里達底的心中,叫他們無法再擁有相同的思想和堅決的心。

  讓他們彼此猜忌,懷疑對方會出賣自己,並且最終反目成仇。  被一大塊帷幔遮掩的紛爭女神隱藏在誕生了祂的黑暗中,被塑造成只能看得到半張面孔以及曼妙身軀的年輕女性,她的手中持著一個蘋果,那就是著名的紛爭蘋果,正是它導致了一場長達十年的戰爭。

  而祂掩藏在陰影中的微笑,也與其他女神的不同,神後朱諾的是傲慢,密涅瓦的是智慧,維納斯的是魅惑,而厄里斯的笑容卻充滿了一種刻薄的惡意,而尼祿的祈求也確實正中祂的下懷,沒有什麼能夠比戰爭中的紛爭更能夠讓祂稱心如意的了。

  沉重的猜測隱藏在每一個阿塔沙特城中人的心頭,他們一再地派出信使,向他們的神祈求,禱告,卻始終沒有回應。

  當一個祭司的信鴿竟然被一個奴隸偷吃掉的時候,他勃然大怒,想要抽出匕首來刺死這個奴隸,卻被這個奴隸反過來殺死。

  這就像是一根導火索,奴隸雖然被緊接著處死了,但貴族與他們的新國王之間的矛盾也終於徹底地爆發了。

  新王幾乎聽不進任何一個亞美尼亞貴族的勸誡,或者說他也知道,即便他做什麼都無法改變現有的結局,援軍遲遲不到,內外訊息斷絕,糧食一天比一天少。

  而羅馬人心定氣閒,顯然要和他們僵持到最後。

  他們曾經寄希望於援軍,寄希望於羅馬人會因為糧食不足而退軍。

  但羅馬人甚至會嘲弄般將葡萄酒傾入水流,將牲畜餵給獅鷲,並且將馬匹拉到他們可以看見的地方,然後倒出金燦燦的大麥來餵馬。

  現在就連阿塔沙特城內的貴族們也需要限制飲食,每天一碗麥粥叫他們迅速地消瘦了下去,兩眼暴突,眼底的青黑,就算用**都遮不住。

  終於,在一天的黎明時分,尼祿還在入睡時,一隻金蘋果滾到了他的面前。

  他俯身拾起,發現它只有表面是金子的顏色,下意識地便放在口中咬了一口,它竟然比尼祿吃過的任何一隻蘋果都要來的甘美。  隨後他聽到一個聲音說,「別忘了我的神殿。」

  然後他就醒了,醒了之後,韋帕薌和科爾布羅已經來到了他的營帳前。

  「亞美尼亞人派使者來了,」科爾布羅難掩激動地說道,「他們要投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