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壓死的人(3K,1_2,求訂閱)
第141章 壓死的人(3,1/2,求訂閱)
「醒醒,阿卡!」
阿吉的聲音愈來愈近,與半夜寺院裡那些獒犬的吠叫聲一般聒噪。
確吉嘉措皺起了眉頭,覺得縈繞在耳畔的六字明咒言聲,也沒那麼殊勝了,他跟著就睜開眼睛——首先看到一個女人拿著粗黑似蘿蔔頭的手指,捏著一塊還算潔淨的帕子,往他臉上一圈一圈地擦拭著。
那塊帕子上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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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確吉眼珠一轉,又見到四下一盞盞明晃晃的酥油燈。
酥油燈外,人們一圈一圈地盤坐著,口中不斷誦持著六字明,確吉便置身在這誦經聲與酥油燈火的包圍中,他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看到那個高胖的女人-卓瑪身側站著的阿吉。
「終於醒了啊!」周羊咧著嘴笑,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確吉嘉措好奇地看著四下,雖然四下人頭攢動,他卻難得的有種內心安寧的感覺。
他大約明白,方才自己以為達到虹化境界的感覺,正因這盞盞酥油燈,以及周圍人的誦經聲——這些人念起咒來,不如寺院裡的僧人聲音那麼抑揚頓挫,具備某種神秘之性。
但他們心思純澈,念誦出的咒語裡也滿是虔誠,反而叫確吉嘉措聽得舒服。 周羊只看了看確吉的表情,便確定他對於自己這番安排,其實頗為受用。
於是笑著道:「阿卡的龍花病,需要有人在旁邊念經,供燈,虔誠請求鬼神從阿卡身上離開。
「我本來只叫了三個多不丹來,他們平常也會給人做些禳災退魔的儀軌,也會念經的。
「但因著阿卡為他們披上哈達,賜予他們來世兌現福報的機會,他們便自願過來,為阿卡誦經祈福啊,六家的制燈人帶了四十九盞銅燈,三家的泥塑匠拿了幾十斤的酥油。
「還有達娃阿佳,曲珍阿佳,德吉阿佳……她們死了丈夫,除了撫養幾個幼小的孩子,生活實在沒有希望了。
「正是阿卡為她們賜福,她們才能得許多日的安寧。
「她們也自願過來,為確吉阿卡祈福!」
周羊話音落地。
周圍人紛紛點頭:「是啊,是啊……」
貢布叫他們過來,是說這位阿卡為人慷慨,說不定會因為他們做下善事,而布施於他們錢財資糧。
但眼下貢布的徒弟,又說他們是自願過來。
——懾於阿卡的威嚴,亦因著當下情勢的變化,人們只得連連點頭,附和起周羊的話。 「真正如此嗎?」
確吉嘉措掃視四下,看到一雙雙真誠的眼睛。
他內心大感滿足,立刻從腰間的皮包里,抓出了大把的雪阿、雪岡、噶阿銅錢,夾著少量的章嘎銀元,將之交給了周羊:「你把這些錢分給他們吧。
「他們對我的虔誠,實在是無價的。
「但我卻只能以有價的錢財來回報他們,太慚愧了。」
紅銅幣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羊接過這一把錢,立刻應道:「好,好。」
一個噶阿銅錢,大約能買一個青稞餅,一小塊酥油。
一個雪阿銅錢,能換十個噶阿銅錢,或者五個雪岡銅錢。
聽著阿吉在自己耳邊介紹過這些銅錢的面值,周羊把手中這堆錢的價值飛快估算了一番,又點了點屋子裡聚集的人數,便按照人頭,與眾人拆兌著,把手裡的錢都分發了出去。
「阿吉,你自己不留幾個銀幣來用嗎?」
確吉嘉措看著周羊分光了手裡的錢,他目光動了動,向周羊問了一句。 一枚面值一兩的桑剛銀幣,他花用出去,只能真正兌現出七分,甚至六分的價值。
少去那三四分的價值,便是被確吉手底下那些管家、頭人們截取走了。
他對於自己撒出去一些錢,身邊人在旁偷偷截留下一小半甚至更多的情形,根本見怪不怪,眼下看著阿吉竟然一分不剩地把錢全分給了眾人,確吉嘉措反而覺特。
真正是他沒有看錯人。
這個阿吉,是個有好品質在身上的人!
「先前你不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銀幣嗎?
「一枚桑剛啊!」
周羊笑著回了確吉一句。
他大約明白確吉的心思。
不過他把周圍人都叫來,就是為著讓他們也能跟著發利市。
這時候還非要把分給這些窮苦人的錢,也截留一些到自己口袋裡,周羊良心上過不去。
「好阿吉!」 確吉嘉措拍了拍周羊的肩膀。
他只覺得阿吉是個真誠的人,完全沒有多想其他。
看著院子裡點燃的那一個大火塘,他又向周羊問道:「剛才對著鏡子,我確實看到了身上龍花病的病根在何處——豬首瑜伽母那張根本之皮,也出現在了鏡子裡。
「宗查貢巴這麼多護法神的『根本之物』,竟然在鏡子裡組成了一個叫吉祥的惡鬼!
「我聽過這個惡鬼,傳說它是從密藏域裡走出來的一隻鬼。
「龍花病,也只會由密藏域的鬼神,傳播給外面的僧人。
「這就說得通了。
「可是吉祥這個惡鬼,怎麼會和豬首瑜伽母,和阿美、索南達沃這些宗查貢巴的護法神牽連起來的?
「我想不明白……」
周羊聞聲,茫然地看著確吉嘉措。
對方的問題,他也尚未想明白。
阿吉亦不知個中因由。 假若『吉祥』正是密藏域裡走出來的那隻腳印,它應該首先落在阿吉或是麻吉家的人們身上才對。
畢竟他們當時與密藏域離得最近。
時下情形,卻是這隻腳印首先與宗查貢巴寺的那些護法神牽扯了起來。
宗查貢巴的護法神,豈會無緣無故就沾上這隻惡鬼?
「可能是寺里發生了什麼……」
周羊故作畏懼,小聲地說了一句。
聽到他的話,確吉嘉措臉色一變。
先前周羊便向他詢問過,宗查貢巴最近有沒有出現甚麼怪事。
當時確吉嘉措嗬斥了周羊幾句,把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如此兜兜轉轉一番,話題又回到了此處。
這一次,確吉嘉措卻未再嗬斥周羊,他嘆了一口氣,忽然伸手攬住周羊的肩膀,叫周羊附耳過來。
周羊看了看他手掌上那些楊梅瘡,目光縮了縮。 他到底也清楚,龍花病是僧侶病,傳染不到他這樣未依止修行的普通人身上,是以最終克服了心理上的障礙,附耳過去,只聽確吉嘉措說道:
「最近,緊鄰著密藏域的一個寺廟『能勝解脫寺』倒塌了。
「那個寺廟,是『聖識一切大成就尊者』用以釘住『密藏域的腳心』的一根釘子。
「現在,釘子被拔除,密藏域的腳印就可能到處活動。
「我們寺里,有一個派去能勝解脫寺支差的雜役僧,近日突然回來。
「他爛在了寺院後面的一處狗圈裡。」
「爛在了狗圈裡?」周羊疑惑地看了確吉嘉措一眼。
「對。」確吉嘉措點了點頭,「他的屍身,像是被什麼東西重壓過一樣,腸子、肺子都從血肉里擠了出來,又被那些狗吃了一部分,整個人都爛了。
「寺里的天葬師看過他的屍體,說他在到狗圈以前,屍體就已經被壓爛了。
「肉身被壓成那個樣子,骨頭都碎完了,怎麼可能還能走路?
「可他要是在狗圈裡被壓爛成那個樣子——得是一座山一樣大的獒,才能把他壓成那個樣子……
「這個雜役僧被葬下的第二天,寺里一個喇嘛修行的時候,忽然被自己的護法神扯斷了腸子而死。 「然後就是我——忽然感染了這種龍花病。」
提及寺里發生的這些怪事,確吉嘉措猶是一副驚魂不定的模樣。
他接著道:「我已經想回家了,昨天找『阿仲』騎馬去給家裡送信。
「過幾天信應該就送到家裡了。
「但我的上師勸我不要離開,我的前行修持行將圓滿,只等著再過些時日,辯經通過以後,就由上師正式傳授事部之秘密本尊,開啟事部修行了!
「偏偏這個時候寺里出了事情——要是我的龍病在臨藏治不好,不管修行課業如何,我都得先回家去,把病先治好,看一看宗查貢巴接下來會不會發生更多怪事,再決定是否回來……」
確吉嘉措連連言語著。
今下寺里的怪事,他自己離奇地罹患龍花病,確實為他帶來了諸多困擾。
而在他的聲音之外,周羊耳朵里,阿吉此時亦嚎哭個不停:「阿爸,阿爸……
「我的阿爸,也是叫這樣壓死的!
「天上的太陽變作金塔,它壓著阿爸,把阿爸的腸子都壓了出來!
「阿爸還在不停地向我招手,對著我笑……」 阿吉的哭聲,叫周羊心頭一凜。
如此來看,那個逃回宗查貢巴的雜役僧,和阿吉的父親是一樣的死法!
他們都是因為直接被牽扯進了『密藏域的腳印』之事中,而慘烈地身死。
只是,那個雜役僧似乎在被壓死以後,仍然離奇地回到了宗查貢巴寺院內!
自他被發現之後,寺里一個喇嘛,也被自己的護法神扯斷腸子而死!
難道是他,讓宗查貢巴的護法神,與『吉祥』有了牽扯?
「不知道當時在路上堵截你和你阿爸的麻吉家那些人,如今情況又如何了?」
周羊在心中與阿吉言語了一句。
他本打算這次回歸臨藏以後,便要去麻吉家所在的村子那邊,打聽打聽情況。
確吉這時候忽然出現,正把他攔在了家裡。
今天他眼看是出不得門去了。
而依著先前的時間估算,今夜過後,周羊便又得回到官村里。 他先前昏迷了三天,對應的官村里,正好過去一整個白晝,加半個夜晚。
「其實那些秘藏醫生,也未必就能治好『龍花病』。
「這種病,根本就很難治。」
確吉嘉措還在喋喋不休著:「但是我覺得,阿吉你一定能為我治好身上的病!
「你已經為我找到病因了!
「放心,等你治好我的病,我還有獎賞給你。
「剛才你不是說,要給我煨桑治病嗎?
「我在寺里每日都要煨桑,從沒有聽說過,煨桑還可以治病的——煨桑是觀察神靈心意,與鬼神溝通的儀軌啊,你準備怎麼用『煨桑法』來給我治病?」
確吉從未聽過的『煨桑治病法』,才真正與他身上的龍花病對症。
這是阿吉先前就列出的龍花病治療方法。
「首先得要把紅花和桑枝,一起丟進火塘里煨。」周羊向確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