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白骨三變(3K,2/2,求訂閱)
田間茂盛生長的稻穀,完美遮掩住留在此間人們的行藏。
周羊雖仍時刻緊繃著心弦,但在田裡呆得時間稍久,他便生出了一些想法:
「老狗今天會在家裡呆上一整日。
「有他在,我想在家中修煉《妝神畫鬼草稿》,打開八門第二『休門』,難度便會直線上升。
「與家裡相反,村邊上這些農田,於我看似危險,但仔細一想,便會發覺,當下時節官村的莊稼田,於我實在是絕佳的安身之所。
「一因現在臨近冬收,田裡幾乎已沒了活計。
「下田來幹活的農人已經甚少見到。
「連一向勤於農事的周老狗,今天也呆在了家裡。
「二來,鬼首厭巡弋周遭,能嗅探四外生死氣息之變化。
「我能憑此提前探查到周圍的大部分危險。
「三則是周家的田,臨著那個高坡。
「沿著那個高坡往下走不多遠,就能見著郭家巷子。 「——一旦事有不對,我立刻就能借著田間谷稼的遮擋,逃往郭家巷子那邊,從那條路轉回阿福的打鐵鋪子,或是轉回家,都方便又快速。
「今下唯一犯忌諱的,便是這些莊稼田,實是埋藏有不知多少死鬼的墳地。
「我這個活人,在這裡呆的時候稍久,是否會遇上不可測的事情?」
周羊思慮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就在這片莊稼田裡,打開『休門』,造化出其中厭神。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他不能因此而裹足不前。
放任鬼首厭在四下游曳著,周羊很快擺出《妝神畫鬼草稿》之中,對應休門的戲仿人物身段。
造化休門厭神,須要習練者精熟『白骨三變』。
所謂白骨三變,實是戲曲《三打白骨精》中的一種雜耍技法。
即是扮演『白骨夫人』的藝士,每次遭到孫悟空的棒打,即會變幻一副模樣,由妙齡少女變作老嫗,再由老嫗轉回白骨真身。
此謂之曰『白骨三變』。
打開休門的儀軌中,需要習練者以『新死人的死氣』過身。 在死氣流轉周身的過程中,行白骨三變。
乃至於最終,將身上死氣除盡,再顯發生機,由白骨再轉化作妙齡少女。
如此才算是完成了整個儀軌,可以打開休門,造出其中厭神。
尋常習練者想要完成這場儀軌,需要準備三套戲服,每日打熬『白骨三變』的雜耍苦功,爾後收集新死人的死氣,在最利自己生辰八字的那一日,方可開始整個儀軌。
死氣對於活人終有損傷。
不慎沾上死氣,輕則生病一場,重則減少壽元。
唯有在最利習練者生辰八字的那一日,進行整個儀軌,才能將死氣過身的損傷降到最低。
但周羊無此顧慮。
他久日食用死人飯,早就異於常人。
便是食用了沾有鬼韻的脂膏,鬼之口都能輕易將之消化。
更何況是兇險程度不及鬼韻分毫的死氣?
今下,周羊連白骨三變的雜耍戲服都不必準備。 他念頭一動,鬼首厭從遠處飄忽而來,與他臉對著臉。
那張空白臉兒上,僅剩的兩個窟窿眼兒里,忽然噴出一股黑漆漆的死氣——這股死氣,正是鬼首厭收集來周黑狗的死氣。
死氣像兩條小蛇,從鬼首厭臉上的窟窿眼裡鑽出來,隨著周羊長長吸氣,便跟著鑽進他的鼻孔中。
兩道死氣一湧入周羊的鼻孔,周羊的臉色便開始逐漸發白。
他將那兩道死氣全吸入鼻孔,感受著死氣順流而下,漫入五臟六腑之間,登時便如同一顆石頭落入水面,在他原本平靜的臟腑之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周羊隨後端起鬼首厭那顆頭顱,一低頭,將之墩在自己後頸上。
待他抬起頭來,如瀑青絲從鬢間垂落,如花似玉的面孔隱在三千青絲之中,顧盼生輝,明眸善睞。
丁零贈給他的這件石青色氅衣,跟著變作鵝黃比甲。
比甲下著粉紅衣裙,更襯得這莊稼田裡立著一女子的嬌美爛漫之態。
「我這裡搖身一變化,變作個青春貌美的女嬌娃。
「手挽竹籃把山歌唱,叫一聲阿哥來採花。」
妙齡少女巧笑倩兮,口中輕快作歌。 此時,周羊這唱戲聲也完完全全地變作了一個女子聲。
唱戲時的腔調,儀態,竟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其實連個戲曲愛好者都算不上,平日裡都沒唱過幾齣戲,可他今番唱戲作歌,卻又分明有著此中大家的氣象——這絕不是憑著脂鏡燈、鬼首厭的變化,就能讓他把戲中人物演繹到如此程度。
實在是他身上那件紙衣裳,正散發出莫名氣韻,與他的種種手段,都完美融合了去。
此時看似是他在唱戲,實則是他身上那件紙衣裳在唱戲!
而周羊置身此中,竟渾然不覺!
這青春爛漫的少女,手挽著鬼尺化作的花籃,在滿目死寂的莊稼田裡行走,如同漫步在山花盛開的時節。
偶有陰風拂過她鬢間髮絲,露出她一張臉兒來。
如花美眷,竟有幾分神似丁零!
小女子腳步輕盈,只是走著走著,她漸佝僂了背脊。
黑髮之間,已有白髮根生。
不過三五步路程,一個妙齡少女就變作了白髮星星,面上皺紋深深的老嫗。 這老嫗臂間挽著的花籃里,已沒有了採擷來的爛漫山花,剩下幾樣農具堆在其中,竹編的籃子也變作了枯萎的褐色。
「光陰匆匆一轉,便是人間驟變。
「一甲子歲月長,到我老來苦嘆白日短。」
老嫗佝僂著背脊,走了二三步,便累得坐倒在泥土裡,撂下了籃子,捶一捶雙腿,敲一敲肩背。
她苦嘆連連,搖頭不已:「人生苦也,苦也!」
便在這連聲苦嘆中,老嫗腦袋一歪,似是就在田間坐倒睡著了去。
鼻孔間漸有鼾聲傳出。
這陣打鼾的聲音,不久就平靜。
死氣先是從她鼻口之間發出,又從她周身各處皮膚中不斷流轉而出,一時間,不絕如縷。
受這般死氣繞身,老嫗的膚色愈發泛起青色。
紫青的膚色逐漸在她遍身各處都蔓延開,她的身軀跟著腫脹起來。
呈『屍脹相』。 屍脹,腐爛,皮肉解離。
短短几個呼吸間,坐在地上的老嫗,就化作了倒在田間的一具白骨骷髏。
這副白骨骷髏之上,連死氣都已消盡。
他久久地倒在泥土中,被風沙侵蝕著,完整的骨骼也逐漸變得殘缺。
此時,又有一個妙齡少女挽著花籃,從遠處蹦跳著走來。
一面走,一面唱戲作歌:
「我這裡搖身一變化,變作個青春貌美的女嬌娃。
「手挽竹籃把山歌唱,叫一聲阿哥來採花。」
嬉笑聲里,倒在地上的殘缺白骨,忽化作一陣沙粒被風吹遠!
遠處走來的妙齡女郎,忽然定在原地!
如瀑青絲飛快消散,青春容貌一息解離,連身上的衣裙,都在須臾間變作一件石青色的氅衣,罩在了周羊身上!
周羊由妙齡女郎,轉回了原形! 地上白骨銷蝕作的一陣砂礫,被風吹來,又變作蕩蕩悠悠的鬼首厭!
「咚咚!咚咚!」
這時間,周羊忽聽到身外某處響起一陣敲門聲。
他循著這陣敲門聲,看向身側的一片虛空。
在那片虛空中,他恍惚看到,彼處虛空真有兩扇成人小腿高的小門。
那兩扇門正不斷顫抖著,催促他來開啟!
「休門已開!」
周羊心念大定,伸手抓住那兩扇小門的把手,輕輕一拉——便把兩道小門完全地拉開來!
敞開的小門中,有個四四方方的小空間,頂上掛著紅綢,其下擺著一道牌位。
——赫然是一副神龕!
周羊的休門厭神,便是這道神龕!
「神龕?」 看著那道空白無字的牌位,周羊愣了愣神。
他在探索著這道神龕具體有何效用,便感覺到頸間掛著的那隻『面蠟虎』忽然歡悅地顫動了起來。
周羊隨手取下頸間掛著的細繩,寄託著小卓瑪的面蠟虎,便拖著繩索,一下飛進了神龕當中!
「小卓瑪以面蠟虎作為寄託,可以飛進這道神龕之內。
「桑桑今時仍無『色身』寄託,她對於這道神龕,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道神龕,主要效用,便是收攏諸寄託於色身之中的靈異……」
周羊如是想著,忽然抬目注視著神龕里那道空白牌位。
那道空白牌位在他目光注視下,竟猛烈地顫抖了起來。
在激烈顫抖中,那道牌位四周不斷飛出木屑,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雕刻著,漸漸有了人形的輪廓,那人形輪廓與周羊愈發相似,周羊便愈發覺得,這座神龕,與自己『距離』越近!
此種距離,並非現實中,神龕與自己之間的距離。
而是周羊莫名感覺到,待到神龕里的牌位,完全被雕刻成他的模樣時,他整個人或許也能鑽進那神龕里躲著!
但周羊瞧著那道牌位的雕刻進度——他想把自己藏身神龕之內,怕是還得等一段時間。 「『休』者,休養生機也。
「卓瑪喜歡呆在神龕里,必也因為這道神龕,對她存在某種益處。
「能助她休養生機。
「接下來,我再為桑桑塑造出色身,也能將她安放進神龕中。
「此前我一直苦嘆於己身不能如臨藏那些密咒士、喇嘛一般,供起壇廟塘子、建立曼扎壇城,能溝通有無,以壇場護持己身。
「如今有了這道神龕……
「我卻可以以這個神龕作為根本,逐漸建置起我自己的壇場來。
「將來在神龕里,以諸靈異寄託之色身,搭起一座瑪尼堆如何?」
周羊眼神滿意。
他雙手關攏了神龕的兩扇門。
休門厭神便倏而隱去,好似根本不存在於他身外一般。
一旦神龕里的牌位被完全雕刻成周羊的模樣,他寄身神龕之中,也能隱身片刻,得一時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