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自立門戶(3K,2/2,求訂閱)


  周羊復又轉去與欒小鳳約定的地點,果然拿到了那隻面蠟虎的模具。

  他之後回到家,先把自己藏起來的紙錢都搬出來,清點了一番。

  一兩紙錢,能換半斤脂膏。

  如今他積攢下的這些紙錢,能買五十三斤半的脂膏。

  也就是他足足攢了十斤七兩的紙錢。

  他把這一堆紙錢,全塞進了神龕子裡。

  那座神龕子,看似不大,但周羊把數量如此之多的紙錢,全投入其中,竟也沒在其中占據多大的地方,什麼物什塞到神龕里,便好似被縮小了數倍的體積一樣。

  如今有了這座神龕,周羊便把自己覺得要緊的東西,全都擺進了神龕里。

  將桑桑鍾愛的那隻泥美人,泡進淨化過的脂膏里之後,周羊應著黃哨子的召喚,走出了屋門:「娘,我點一點攢下的錢,到開示禮的時候得要用的。」

  「這樣啊。」

  

  黃哨子點了點頭:「羊兒的錢攢夠了沒有啊?」

  錢攢不攢得夠,黃哨子對此都是一籌莫展。  周羊從未從她或者周老狗的手裡,得到過哪怕一張紙錢的零用。

  「還差一點兒,娘。」周羊笑道,「我再去鐵匠鋪干幾天,應該就能湊足數,到時候將將夠用了。」

  他自不可能告訴黃哨子,自己的錢準備得很充足。

  不然到時候老娘打著要他來孝順的名義,伸手問他來要,那他是給還是不給?

  聽到他的話,黃哨子頓時露出心疼的神色:「真辛苦我的心肝兒了啊,最苦的事情,也不就是撐船,打鐵,磨豆腐罷?心肝兒把打鐵這個活兒,幹了這麼久。

  「好在過了開示禮,你能做的活就多了。

  「巡邏隊那邊一個領頭叫孫三的,跟你爹搶著要你呢!

  「有咱家的老鏈子,你在開示禮上,再得個帶花紋的補子,在巡邏隊裡過不了多久,也能當領頭了!」

  周羊聽到黃哨子的話,心思動了動。

  這所謂帶花紋的補子,應該指的就是官身?

  如此,既然有帶花紋的補子,莫非還有不帶花紋的補子——那樣的補子,又算是甚麼官身?

  從黃哨子這番話里,周羊得到了許多信息。  其中還有一點非常重要——哪怕是過了開示禮,取得了官身,似乎也不能輕易出離了這個官村,不能出村子的『官兒』,怎能在大召朝中『牧民一方』?

  周黑狗以及以前那個官奴,想要做的官,必不可能只是蜷縮在官村這種地方,逞不得一點威風罷?

  既如此,那出村子的途徑又在哪裡?

  「那帶花紋的補子,好不好拿到啊,娘?」

  周羊思忖著,向黃哨子問道。

  這處人皮官村內,具有不入流到第八品的官身。周羊聽黃哨子話中之意,猜測那帶花紋的補子,應該較為珍稀,估計至少得是有正式品佚的九品官身。

  「只要能過了開示禮,都能拿到,都拿得到的,無非是花紋樣式的不同,放寬心吧,心肝兒!」

  黃哨子笑呵呵地說著。

  她這番話里,便沒有太多線索可供周羊追尋了。

  聽她的話,似乎不論是入流還是不入流的官身,都有對應的帶花紋補子。

  花紋樣式不同,便分出了官身的品佚。

  那不帶花紋的補子,又對應著甚麼官身?  也許,其實所有官身對應的補子,都帶著花紋,根本沒有不帶花紋的補子這一說?

  這個補子,現下是不是真的對應著官身,也不能完全確定。

  周羊不再思慮這一茬,笑著道:「那我就放心了。」

  「是啊,放心吧。」黃哨子點著頭,她的肢體動作、面部表情看起來愈發靈動,和真人無異,只是周羊偶爾瞧見她發愣之時,仍會在不覺間流露出些許的鬼模樣。

  她接著道:「等進了巡邏隊,再攢些錢,就可以到岑家去,請一對門神畫。

  「你拿了這對門神畫,找間沒人的屋子,貼在門上,就能自個兒立個家了。」

  說到這裡,黃哨子看向周羊,眼中又流露出濃濃的不舍:

  「雖說你們往後都得自己出去立門戶,但娘心裡總不捨得啊,只盼著這一天越晚到來越好……」

  周羊心臟怦怦直跳!

  過了開示禮後,在官村中受到的待遇,與開示禮前看來是截然不同!

  那時候,他會真正被官村人當作是『自己人』。

  他便也可以脫離周家人的監視,可以自己找間屋子,『自立門戶』!  攢錢果然是有用的!

  得用之到岑家去請一對門神畫!

  崔家的上身法,周家的鏈子,任家的狗,劉家的秧子,岑家的畫……岑家的畫,應該便指的是這樣的門神畫?

  「娘,大哥不出去立門戶嗎?」

  周羊沒在這事上與黃哨子假模假式地交通感情——萬一他虛情假意地道一句要一輩子伺候老娘,黃哨子下一句便答應了,要把他一輩子拴在身邊,那他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是以,周羊直接把話題引到了白狗的身上。

  「你大哥是長男,也是你爹定的傳家子,他哪裡需要再出去立門戶啊。」黃哨子心疼地看著周羊,「只苦了你,到時候自己住在外頭,不僅得勞心勞力地修房子,夜間還得想著法地和夜裡那些鬼打交道,叫那對門神畫真能起了效用,你往後才有安生日子。

  「像肖飛這樣的事,過開示禮幾個月後,在村里出的尤其多哩……」

  黃哨子幾句話,便叫周羊滿心興奮,驟然間冷卻下去。

  自立門戶也非易事。

  出了周家門,夜間便也得不到周家院的庇護,須要直面黑夜裡的那些鬼了。

  僅是肖飛皮子下那隻河漂子鬼,周羊如今都對付不了,又何談那些能一下抓走河漂子鬼的郭家鬼?  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

  到了那時,周羊應也已鑄就正心。

  「這些事還遠著呢,等我過了開示禮後再說吧。」周羊笑了笑,揭過了這個話題,「娘,我這就去準備晚飯了,你去歇著吧,柴房這邊的事都交給我就行。」

  周羊與黃哨子,都沒退『過不去開示禮』該怎麼辦。

  黃哨子的思維里,根本沒有『過不去開示禮』這個概念。

  那些過不去開示禮的人,在官村這些人皮鬼的認知里,全都是『出遠門』去了。

  而周羊更加清楚,所謂出遠門的人,根本就是把命丟在了官村人嘴裡。

  他請黃哨子去歇息,自己進了柴房。

  清點過今日柴房裡都有哪些食材,周羊便操刀上手,開始料理今天的晚飯。

  許是昨晚那餐飯,叫周家人都吃得頗為高興,今天家人們為周羊準備的食材便更加豐富,大三牲豬牛羊的下水都已備齊,牆上還掛了顆豬頭。

  小三牲里的全雞,砧板上也有一隻。

  那隻雞雞毛全被扒去,露出沾著紙灰的黑紅色外皮來,就像是上墳時候,丟進燒紙堆里燎過的一隻雞一般。  「真齊全吶。」

  周羊感慨了一聲。

  他愈發好奇,這些血食三牲,官村人究竟是從哪裡得來?

  都是從村里那間肉鋪買來?

  周羊一直都聽過村裡有這樣一間肉鋪,但至今都不知道那間肉鋪究竟開在村中何處?

  諸類肉食,都是秘密教門之中,用以供養『在世間護法鬼神』的絕佳材料。

  其中尤以人身各樣材料,為最上品。

  依著秘密教的說法,在世間護法習氣深重,需要肉食、酒類來滿足它們,但周羊亦知,所謂習氣深重,即是那些護法鬼神,完全沒有脫離鬼模樣的另一種說法而已。

  與在世間護法鬼神相對的,便是出世間護法本尊。

  出離俗世的護法本尊,便沒有了所謂的習氣。

  但它們縱容惡事慘禍在寺院間一遍遍發生,本身就已具備了最恐怖的習氣。

  依著柴房裡這些食材,周羊一番料理過後,又端出了四樣供物,並一道肉湯。  那道肉湯並非供物,是他專門給自己做的。

  其餘幾樣,鬼類食之,各有各的效用。

  但人吃了卻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餐桌上,今天的主菜乃是羅都伏藏中的『遮生三十六供』之一——『消業放生供』。

  乃是以身具罪業的兩個外道頭顱為底,合以諸類血食製作,要在外道頭顱眉心黏上需要鬼神護持其生者的髮絲。

  如此鬼神食用此供過後,便能為髮絲主人提供護持。

  或者,假若鬼神本要殺死髮絲主人,以消業放生供供養鬼神,則髮絲主人或直接可以從鬼神手中逃脫性命,或為自身贏得一線生機。

  供物體系中,人身零件、頭顱總是不可或缺。

  但周羊絕不會從人身上取來這些東西,餵養鬼神。

  他一旦這麼做了,哪怕是用作惡者的頭顱來祭祀鬼神,己身又與鬼何異?

  更何況,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不過今晚周羊在柴房為家人們準備晚飯時,卻忽然想到——能否請欒小鳳以出神入化的捏造泥偶手藝,捏造出製作供物所需的種種零件來?  欒小鳳精心捏造出的泥偶,具足靈性,幾可以假亂真。

  此後再配合脂膏、血食等物,浸潤那樣泥偶,讓泥偶的質感和『氣味』,也變得和那些人身零件類似,如此或許能發揮出供物的全部效果。

  周羊當下準備的這道消業放生供,取用的是雞豬之頭,效力比原本供物必然弱了許多。

  但這道供物,乃是周羊專門為老狗準備,為其『對症下藥』。

  今天早上,周老狗皮下那隻鬼,疑似跑了出來,在窗外窺視周羊。

  不論事實究竟如何,總歸是周老狗愈發顯露出了大邪祟的本質。

  它身上的『人性』愈發地弱小,『鬼性』愈發增強。

  作為這個家裡唯一的活人,周羊必須小心提防著它。

  除此外,便要徐徐地壓制其鬼性,增長其人性。

  『消業放生供』,是周羊為自己謀取的一線生路。

  配合此供的『六根燈油供』,以脂膏為底做成,主要是令鬼神能通人性,給老狗食用此物,便是喚醒、增長它身上這張人皮的人性。

  還有昨日為周家人做過的『伏怒供』、『清淨供』,一則能壓制鬼神之習氣,二則能使鬼神保持靜定。  「或許正是因為昨晚我為家人們準備的供物,令老狗體內那隻鬼,產生了危機。

  「所以它今早便出離了皮殼,在我窗前窺視,尋找機會害我。

  「就像是蒙受真正受傷的時候,反抗亦最為激烈。

  「這也說明供物真正起了效。

  「壟斷著周黑狗這個身份的村外活人,憑著傀胃不知餵養過周老狗多少回,再加上這個周老狗,披著的人皮里也是獸性多過人性,反而真正要把他餵成一個大邪祟了。

  「如不能緩緩壓制其鬼性,這個周老狗將來必成災禍。

  「希望現在下手,還是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周羊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上,隨著周老狗動了筷子,種種撕咬嗚咽聲,霎時在陰風中呼嘯來去。

  他轉頭看向油燈映亮的那面牆,在牆上看到幾條猙獰的影子,相互撕扯競鬥。

  其中對應著周老狗的那道影子,尤其兇悍。

  它慢慢地生出了滿身的長毛,毛髮在頭頂虬結成兩個尖刀似的耳朵,一條掃帚似的尾巴掃過虛空,便引來陣陣陰冷的風聲!

  不遠處的牆面上,還釘著座神龕。  黑漆漆的神龕即便被周老狗影子的尾巴拂掃過,亦未有生出任何變化。

  枯寂的感覺從神龕中流淌了出來。

  這座神龕里供奉的,便是黃哨子日日求拜,迷信不已的『高瓦屋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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