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男嫁(3K,2/2,求訂閱)
周羊在自己的臥房中做了兩重布置。
外有四方形供庇護,內有紙衣裳遮掩。
「此時觀想吉祥,若還會引來吉祥的鬼韻,首先以我之正念併合脂鏡燈,將之洗刷一遍。
「便是有少許鬼韻於屋內發散,亦會有紙衣裳和四方形供遮擋阻隔,防止鬼韻外散出去,給我留足時間,將之打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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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布置,雖不說是萬無一失,至少應也是十拿九穩了。」
饒是如此,周羊還是打開了神龕。
神龕內,對應著他的那道神靈牌位,愈發被雕刻得近似周羊。
周羊更已發現,他對著神龕運轉正念時,這道神主牌雕刻地進度,會跟著增快一大截。
由著神主牌自行雕刻著,周羊在床上坐定,合上眼帘,將諸般雜念放逐于思維之外,觀想一道婀娜身影於腦海中化現。
那道身影由遠及近,它面孔上的五官,身上各處的細節,都在周羊神思間一一顯映。
不過片刻,閉著眼睛的吉祥,便被周羊觀想了出來。
它的觀想相,一在周羊思維里紮根,周羊眉心那九縷相互交聯的正念便跟著在身外流轉開來,旦有鬼韻從觀想相中發散,周羊便以正念將之蕩滌乾淨。 然而,閉著眼睛的吉祥,在他腦海里停留良久,他都未感覺到一絲鬼韻從中發散。
「看來吉祥也無法對遠在官村的我,施加影響。」
周羊如是作想,心裡有些放鬆的同時,又隱隱地失望。
在他的潛意識裡,還是含著些期待——期待有外力能涉足官村,把此間的水攪渾。
這重期待,此時已落空了大半。
他這時念頭一動,便令思維間的吉祥觀想相,睜開了眼睛。
完全睜開眼睛的吉祥,哪怕只是一道觀想相,仍令周羊覺得美艷至極,那種美麗勾魂攝魄,又叫人心中禁不住害怕起來。
色字頭上一把刀。
吉祥的美色,完全可以作為刀劍來殺人。
不過,周羊此時哪怕是令吉祥觀想相睜開了眼睛,仍舊沒有一絲鬼韻從中散發出來。
他咂了咂嘴,散去了思維間的觀想,收回紙衣裳,散開四方形供,躺倒床榻上,又拿出了《賒刀帳》,翻開到第三頁:
「報應身:阿吉。 「正念:2,密性退轉6。
「身份:卻吉銀匠之子。
「能力:羅都伏藏心識、打金銀銅器(不可用)、騎馬放牧(不可用)。」
阿吉正念每提升一縷,密性便跟著倒退一縷。
如今對應其兩縷正念的,該是七縷密性才對。
但上一次阿吉從羅都那裡竊取了數道密咒中的秘密力,致使密性再次退轉,落回到了6。
密性越低,羅都便愈發攪弄不出風雨,無法掌控阿吉的軀殼。
「今夜過後,距離開示禮滿打滿算,便只剩下三天時間。
「這三天內,我須全力準備應對接下來的開示禮。
「便是再去臨藏,亦只是借著臨藏的時間流速,來修煉《屍林怙主護摩供》,以及那首鑄就正心的口訣。
「希望今夜去到臨藏以後,能得到麻吉家人的消息,調查到吉祥與密藏域腳印的線索。
「若這兩件事做不到,至少也先把貢布、卓瑪、阿吉這些人安頓好,請託確吉嘉措在他們的聚居點直接建造壇廟,對他們多一重庇護。」 周羊心裡有了打算,目光再度落在書頁之上。
便見數個墨字從阿吉的個人履歷下浮現了出來,越發清晰:
「賒刀落帳,報應即成。
「賒刀否?」
「賒刀。」
念頭驟落,周羊眼前霎時一片黑暗!
他的思維在這黑暗中不斷沉淪,猶如陷進了一場大夢之中!
嫩綠色的草甸子,漫進了這場一片漆黑的夢裡。
天高高的,藍藍的。
白雲悠閒地漂浮著。
風吹來,漫山遍野都是呆呆站立的氂牛。
周羊恍惚間看到,有個穿著紅色袍子,一條胳膊沒穿外袍,露出純白色里襯的纖細身影,正站在氂牛群里。 他一晃神,那道身影離他更近。
已經就在他眼前了。
在這場夢裡,那女子有如此詭異的舉動,周羊也絲毫沒感覺出不對勁。
他看著對方背對著自己,便想繞到對方身前去,看清對方的臉。
但不論他怎麼繞,那道身影都始終背對著他。
她輕輕開口,聲音清冽,說起周羊的語言來,能聽出些許的笨拙感:「誒,給你一千頭的金氂牛,一千頭的雪氂牛,一萬頭的野氂牛——嫁給我嗎,你?」
周羊聞聲笑了起來。
他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可能去給人做個贅婿?
哪怕是有那麼多頭氂牛也不行。
不過周羊轉念一想,又覺得事情荒誕不經。
這個女的,她知道擁有那麼多頭氂牛是什麼概念嗎?
吹牛倒是挺會的…… 周羊心思如此轉動著,陷入夢中的迷亂神智,此刻也倏地清醒過來。
他清醒地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那這場夢就不該再繼續存在了!
但他仍然還在夢中,此時再看向前方那道始終背對著自己的窈窕身影,周羊頓時發覺,她和吉祥的身影,竟十分的相似!
難言的詭異感充斥在周羊心底。
他環視四下,使勁跺腳,拍打自己的面孔——感覺不到疼,腳下也軟軟的!
這就是場夢!
一場難醒轉的夢!
周羊步步後退,想要那道背對著他的身影,但那道身影卻離他越近。
他朝前走,想著走相反的方向,或許女子那道背影會離他遠些,可一步邁出,他差點貼到女人的後背上,鼻翼間都是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女人還在不斷地詢問著周羊:
「誒,給你一千頭的金氂牛,一千頭的雪氂牛,一萬頭的野氂牛——嫁給我嗎,你? 「阿吉?不是你。
「羅都?不是你。
「你名字叫什麼?我看看你的名字——」
這一番話從女子口中說出來,聽得周羊頭髮都立了起來!
她竟在試圖探查周羊的身份!
她一下子就知道了阿吉不是周羊,羅都也不是周羊!
如今主導著阿吉那副身軀,真正運用著羅都伏藏的人,不在此二者之中!
此時,她一邊詢問著,一邊慢慢轉過身,露出高聳的鼻樑,顯出平直的眉峰,與深深的眼目,吉祥那張勾魂攝魄的臉,又一次顯露在周羊眼前!
周羊目光一凝,眉心裡,正念汩汩而出!
遍身脂鏡燈光跟著噴薄爆發!
青青的草甸,藍藍的天空,一須臾都被白光塗遍!
唯有吉祥的身影,鐫刻在這白光里,無有消散地跡象。 她深深地看著周羊:
「叫什麼名字呢?你?
「我快看見了……」
「嗡!」
整場夢倏忽消散!
吉祥的身影也隨白光而去!
周羊驀然間睜開雙眼,眼前尤是一片昏黑!
一種被束縛之感,從遍身各處傳來!
他雙手一掙,登時感覺到身上纏著粗黑沉重的鐵鎖鏈,細繩索在他關節各處交織著,將他牢牢束縛住,令他根本動彈不得!
「嘩啦,嘩啦!」
隨著他的掙扎,鎖環碰撞發出的聲響。
這聲響頓時警醒了睡在不遠處的一個人,那個人在黑暗裡慌張地出聲:「阿弟,是你嗎?阿弟? 「貢布叔叔,阿弟好像醒了!」
一聽到阿佳的聲音,周羊頓時安靜下來。
隨後,他聽到一陣忙亂的腳步聲,一盞油燈隨之亮起,照在周羊臉上。
照出了周圍的貢布、卓瑪,以及躲在兩人身後,拎著個大棍子的傑堪。
「……」
周羊看著傑堪手裡那根棍子,沉默了一下,道:「我是阿吉!
「我有暗號,我能證明!」
「怎麼證明?」
貢布警惕地詢問著周羊,他藏在背後那隻手,隨即按住了傑堪攥著大棍子的手腕。
「院子對面的黑山頂上,有塊大石頭那裡,蹲著一頭空行母。
「真正的我回來的時候,那頭空行母就會跟著出現。」
周羊如是說道。 貢布、卓瑪眼神一松。
「我去看看!」傑堪拎著大棍子便要走去門外。
「天黑著呢,別出院子看,就在門口看看有沒有。」貢布在後頭叮囑了他幾句,天黑之後,在外面走動,便可能撞上詭異的事情。
哪怕他們所處的納榮山後,屍陀林里有喇嘛修行時設下的壇廟,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知道了!」
傑堪的聲音已從門口那邊遠遠地傳來。
不多時,他騰騰騰大步奔了回來,眼神高興地瞧著周羊:「就是你!
「就是你阿吉!
「外面黑山上,空行母站著!」
聽到他的話,貢布和卓瑪也都鬆了一口氣。
卓瑪坐在周羊的床邊,開始為他解開身上的一道道鎖鏈。
貢布走到不遠處,一邊撥著火塘里的火種,加上薪柴,一邊與周羊說道:「啊呀,還以為你真要兩三天才能醒,沒想到一個白天,加半個晚上,你就醒過來了! 「醒的這麼早,我們還以為是你腦子裡的瘋病先出來的!」
一個白天,加半個晚上?
周羊目光微動。
這時間流速,又與他先前估計的產生了很大差別。
他這次算的時間很準,依著先前兩地的時間流速,這次他進入臨藏,應該也是在兩日過後的一個清晨才對,沒想到臨藏如今才過去了一個白天加半個夜晚。
連一日時間都沒度過!
周羊暗暗地嘆了口氣,完全放棄了再評估對比兩地的時間流速。
他漸漸明白,外界的時間流速,應是恆定的。
但官村本身的時間流速,根本混亂無序。
「我睡去的這段時間,家裡有沒有出什麼事?」周羊向貢布問道。
貢布搖了搖頭:「白天時候,我去送了一具屍體上山。
「聽卓瑪說那個阿卡又來找過你,看到你又發了病,就說明天再來。」 「對,那個阿卡,看起來很著急,很害怕的樣子。」卓瑪道。
「只能等天亮再說了。」周羊點點頭,又問道,「麻吉家人那邊是什麼情況,你們去了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