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護法神獅(3K,1/2,求訂閱)


  「看過了。」

  卓瑪點了點頭,道:「那個阿卡真是個很好的阿卡。

  「昨天他過來的時候,傑堪請求借用一下他的騾子——從這裡到麻吉家人的吉瓦村,有幾十的山路,用腳走要走一天。

  「阿卡沒有多問什麼,就答應了傑堪的請求。

  「我請葛美、澤翁他們在家裡陪著那位阿卡,和傑堪騎著騾子,去了吉瓦村。

  「在那裡見到了幾個麻吉家的人,他們都好好的,沒有出事。

  「但是那天沒有見到埋伏你和阿爸的麻吉白瑪、麻吉多傑頓珠,我和吉瓦村子的放羊人打聽,說麻吉白瑪、多傑兩兄弟,去臨藏城裡了,剛好昨天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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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冠於『白瑪』、『多傑頓珠』這樣名字之前的『麻吉』二字,實是這一家人的房名。

  此間人許多都沒有姓氏,具有姓氏者,或是出身高貴,或是與域外人成了家,被冠以像趙錢孫李這樣的姓氏。

  而此間亦有與姓氏作用類似的,用以辨認血緣親族的東西,即是房名。

  房名,本地語為『森廈』,即是為自家居住的莊園、家屋取的名字,這個名字會隨著家屋傳續,而被代代繼承下來。

  只有像做了頭人的麻吉家,亦或是更高層次的貴族、土司,才能擁有家屋、莊園,也就可以取下房名。  「他們那邊,沒出什麼怪事情嗎?」

  周羊又問道。

  「沒聽說有。」卓瑪回道。

  「今天白天,我再去吉瓦村那邊看看。」沒有打聽到那兩個主要堵截卻吉父子的麻吉家人消息,周羊心裡便無法徹底放心,他看向傑堪。

  黑暗裡,傑堪眼睛還在微微發亮。

  「傑堪,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周羊道。

  「好!」傑堪高興地應聲,他還想再說什麼。

  這時貢布向周羊開口,攔住了傑堪還沒說出口的言語:「你睡著的這幾天,傑堪都在這裡,幫著我們照顧你。

  「傑堪,人還是很好的。

  「現在天還黑著呢,你既然醒過來了,就再睡一會兒吧。

  「其他事情等天亮了再說。」

  「哦呀。」周羊應了一聲。  貢布從火塘邊起身,推著傑堪便往外間走。

  傑堪邊走邊回頭,向周羊連連說道:「阿吉,我泥人捏好了,白天給你看!」

  「一個泥人,有什麼稀奇的?

  「我用腳都能捏好!」貢布嗤笑不已。

  「我的泥人比你的好,我的泥人會跳舞……」

  「你還沒睡醒啊,傑堪……」

  「睡吧,阿吉。」阿佳拍了拍周羊的腿,也從周羊床邊挪開,她臉上明顯帶著些許睏倦,掐滅了油燈後,躺床上沒有多久,周羊便聽到了她均勻地呼吸聲。

  周羊凝視著籠罩在眼前的黑暗。

  這時候屋子裡安靜下去,他又回想起了方才那個駭人的夢。

  「我也被吉祥盯上了?」他想著,「不過應該是在我這次回到臨藏時,吉祥出現在了我的夢裡。

  「她的手還伸不到官村里去。

  「是因著前面幾次,我與確吉嘉措一同觀鏡,及至此後自行嘗試長時間地觀想她,這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但她為什麼讓我嫁給她?

  「阿吉、確吉嘉措從沒提過夢到過甚麼背對他們的女人,一個勁地要求他們嫁給對方。

  「她在夢裡的話,可作得真?

  「要許給我那麼多頭氂牛作彩禮,彩禮不拿出來,我也不必真箇嫁給她吧?

  「……嗐,或許只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

  周羊在床上翻來覆去,總不敢合眼。

  他便喚醒了阿吉,向其詢問了一番。

  卻從阿吉口中,聽到其做了和自己一樣的夢:

  「那個女人許給我很多頭的氂牛,她的背影很像吉祥。

  「她讓我嫁給她,又問我的名字,知道我是阿吉以後,她忽然走了,然後夢就醒了。」

  「只是這般,你沒有怎麼掙扎,夢就醒了?」周羊心頭一驚。

  阿吉做的這場夢,開頭和他一樣,結尾可是完全不一樣!  吉祥一直在追問他的名字,他險些沒能從夢裡掙脫出來!

  「是啊,阿爸珍波切拉。

  「這應該是我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

  「只是一場尋常的夢,不必在意吧?」阿吉語氣顯得放鬆,更說明他先前做得這場夢,未叫他察覺到絲毫詭異,他自不會因此擔心甚麼。

  周羊聞聲沉默了下去。

  他在床上更加是翻來覆去,不敢真箇閉眼休息。

  但困意總在不經意間襲來。

  不知過去多久,周羊還是睡著了。

  睡夢中,他隱隱約約地又夢到了那片嫩綠色的草甸子,成群的氂牛漫步在草甸子上,那個窈窕的背影就在周羊眼前。

  她略顯得笨拙的話語聲,卻在周羊耳畔響起:「誒,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

  這場夢又悄無聲息地散去,了無痕跡。  周羊醒來時,窗外已有天光。

  阿佳沒在裡間,周羊聽到她在外間和人說著話:「哎呀,你這個泥人,捏得真正好,手藝好,以後可以不用背屍體,給別人打擦擦,做擦模,看到你的手藝,也有人搶著請你去做的!」

  傑堪笑呵呵地道:「以前沒有這麼好,阿吉教了我捏泥人的法子,我學會了。

  「阿吉還沒有醒嗎?」

  「應該醒了吧,天都亮了,你去看看他。」卓瑪笑著道。

  「好。」

  傑堪回應著,幾步便走過來,掀開門帘,一探頭就看到了正從床上坐起來,把袍子披在身上的周羊,他神色更加高興:「醒了啊,阿吉!」

  說著,他也不管周羊今下手頭有沒有事,直接把手裡那隻紅泥土捏成的泥偶亮了出來:「給你看看,我捏的!」

  那隻磚紅色的泥偶,有著藏獒那樣蓬鬆的毛髮,臉型也與獒犬近似,又吸收了一些外域的石獅子、醒獅的外形特點,看起來惟妙惟肖。

  這樣的泥偶,在本地正名為護法神獅。

  正是本地雕塑以藏獒為原型,吸收融合了外域的石獅子、醒獅之後,最終定型的樣子。

  這件泥塑應不是傑堪自行想像之後,捏造出來的作品。  應當是參考了卓瑪阿佳的那些銅鑄件後,對照著仿出來的東西。

  泥偶做得確實可以,但有欒小鳳那樣出神入化的手藝在前,當下傑堪這件作品,在周羊看來,便只能是還算不錯了,最叫周羊吸氣的,是這隻護法神獅,在他的目光下,正自『呼吸』著。

  傑堪已然是學會了『摶泥身肉菩薩息』。

  「你看,你看!」傑堪瞧見周羊臉色平常,並不像卓瑪那般驚訝,他頓時急切地向周羊顯擺起來——在他話音落地之時,周羊陡然感覺到其身上散發出一種奇異波動,與那隻泥做的神獅相連。

  緊跟著,那隻神獅便在傑堪掌心裡奔騰蹦跳起來。

  「我只給你看這個,其他人,我都不給他們看!」

  傑堪炫耀地說道。

  這樣使泥偶起舞,好似活過來的本領,本也包含在『摶泥身肉菩薩息』之中。

  「先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有這樣的本事,不然寺院裡那些阿卡,說不定會把你當成贊魔抓走殺掉。」周羊笑著點頭,道:「不過,你現在只能操縱拳頭這麼大的一團泥土嗎?」

  欒小鳳家傳呼吸法,須以諸多可塑造之物作為介質。

  其中最合適這門呼吸法的,便是各類泥土。

  一縷正念,大約只能以波紋摶轉塑化拳頭這麼大的一團泥土。  若是傑堪真有五縷正念,他可以直接操縱與自身體積等量的泥土,可以波紋直接為自己塑造出第二具假身——這是欒小鳳都辦不到的事情。

  五縷正念之後,此後每多一縷正念,便能多出一具假身。

  傑堪愣了愣,隨後懊惱地說道:「我還沒有試,不知道自己能讓多少泥土跳舞。」

  「找機會可以試一試。」周羊道,「也不用特意和泥挖土,找一個泥土多、沒人的地方,把手插進泥土裡,就可以用我教你的那個方法,試試自己最多能操控多少泥土了。」

  「要是能操控很大很大一團泥土,那得捏一個多大的泥人啊?」傑堪頓時又有了新目標,眼神憧憬起來。

  「可以捏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泥人,甚至捏很多和你一模一樣的泥人,讓它們替你看家。

  「鬼來了,你可以用這些和你一模一樣的泥人,和鬼捉迷藏。」

  周羊啟發了傑堪幾句。

  傑堪聞聲目光亮了亮,低著頭思索起來。

  「阿吉起來了嗎?」阿佳的聲音從外間傳來,「火塘子上的水壺裡有熱水,你自己倒一碗喝了吧。

  「貢布叔叔幫我給附近的人送銅器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哦呀,只有熱水喝嗎?」周羊問,「哦呀——得等著大師父回來,才吃早飯吧?」  卓瑪聞聲笑了笑,隨後嗔怪地道:「哪個好人家天天吃三頓飯的?

  「每天能有一頓飯吃,就夠了啊,今天中午才有飯吃了,你還起的那麼晚,一會兒就到中午了,先喝點熱水吧。」

  「……」

  周羊嘬了嘬牙花子。

  他和傑堪一道走到院子裡,看了看傾蓋四下的微藍天光。

  這會兒的時間,估摸著還不到八點。

  就這還一會兒就到中午了?

  對比著官村裡的食物,周羊還是挺喜歡臨藏的酥油茶、糌粑、肉乾的,其實此時想來,在大梁子村里,丁零熬煮的菜粥味道也很不錯。

  正思索著,周羊就聽到一陣『噹啷噹啷』的馬鈴鐺聲。

  他循聲望去,便看到確吉嘉措牽著那匹黑騾子,從路口走了過來。

  這次聽到鈴鐺聲,守在家門口路邊等著敬獻哈達,祈求賜福的人就沒多少了,周羊瞧著確吉牽著的那匹黑騾子屁股上,還馱著一個黑乎乎、半人多長的東西。

  他來不及細看,便匆匆轉回了屋:「阿佳!  「阿卡又過來了,快準備酥油茶吧!」

  「哦呀,今天來地這麼早嗎?」卓瑪撐著膝蓋從地上爬起來,放好了笸籮里的各樣工具和銅器,轉而去燒熱水,煮茶,切酥油。

  聞著微微帶著腥膻氣的奶香味在屋子裡化開,周羊舔了舔嘴唇,又走出門。

  這時候,確吉嘉措和他的黑騾子,已經到了院子外。

  他遠遠地瞧見了周羊,臉上的陰霾消散了些許,跟著就抬手朝周羊招呼起來:「誒,阿吉!

  「醒了啊你!」

  「扎西德勒!」周羊笑著道。

  「扎西德勒彭松措!」確吉也笑了笑,把騾馬牽進院子裡,傑堪從他手裡接過了韁繩。

  這時候,周羊便看到,確吉那匹騾馬的屁股上,馱負著的物什,赫然是一頭鐵包金毛色的獅頭獒,只是這頭藏獒大張著嘴,露出紫紅色的舌頭,眼裡亦是一片暗淡——分明已是一條死狗了。

  「阿吉,請你和你的師父,幫我把『獅子』天葬了罷。」

  確吉摸著那頭獒的腦袋,眼神也變得悲傷起來:「我十四歲的時候養了它,從此去外地求學都帶著它。

  「沒想到它只陪了我三年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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