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事部(3K,2/2,求訂閱)


  「好大的一隻狗!」

  傑堪幫著確吉,把騾馬屁股上馱負的那隻藏獒搬了下來,放在地上,他比量了獒犬壯碩的身形,眼神更加驚嘆,也覺得有些可惜。

  

  這頭獒犬的毛色不像他平日裡在羊倌那裡見的獒犬一般毛髮蜷曲而雜亂,相反是黑得發亮的色澤,明顯是被精心梳理過,顯得很順滑。

  它體型強壯,平日裡一定吃得很好。

  脖頸上有一圈經幡纏成的項圈,項圈上都掛滿了各種銅鈴鐺。

  「我知道附近村子有個叫羅布頓珠的羊倌,他的狗才生了很多小狗,都很好看,到時候我給你抓一隻過來!」傑堪好心地勸慰著確吉嘉措。

  確吉搖著頭:「什麼狗都不能和我的獅子比啊。

  「寺院裡也有那麼多狗,我想養,隨時都能抓來養,但它們都只是普通的狗,不像我的獅子。

  「我的獅子像人一樣聽話,它從不會和寺院裡那些狗一起吃飯——寺院裡那些狗,有時候會吃人身上的東西。

  「它正是因為我才死的!」

  說到這裡,確吉嘉措潸然淚下。

  周羊雖不知此中內情,但他從那隻獒犬屍身上,感覺到了些絲的鬼韻,便知這頭獒犬的死很不簡單,便不動聲色地先把確吉嘉措請進了屋子裡。  等他喝了半碗酥油茶後,周羊才慢慢說道:「你的狗,像是被鬼殺死的。

  「我聞到鬼的味道了。」

  一聽他的話,卓瑪、傑堪,以及回到家的貢布紛紛變色!

  贊魔使人害怕,但只要準備得周全,普通人有時候也能對抗贊魔。

  但鬼不一樣。

  密咒士這樣擅於鎮壓贊魔的人,與鬼相對,也是頃刻間被鬼殺死的結局。

  便是寺里的大喇嘛,遇上了鬼,不費些手段,付出代價,也休想從鬼手中逃脫——唯有那些行蹤不定,居無定所,修斷法的熊帽苦修士、瑜伽士,敢在夜間獨行,也不怕遇到鬼。

  但也只是不怕遇到鬼而已。

  真遇上了鬼,苦修士不避不逃的話,多半死的還是他們自己。

  人對上鬼,往往九死一生!

  「是不是聞錯了啊,阿吉。

  「我們這裡有壇廟,鬼進不來的!」貢布忍不住出聲說話。  確吉看了看貢布,又轉眼看向周羊,他心下比旁人更清楚,壇廟也並非萬能:「你怎麼能聞到鬼的味道的?阿吉?」

  才問過這句話,確吉嘉措就反應了過來,恍然道:「哦呀,我知道了,是龍痴病給你帶來了這樣的天賦吧——你說得對,我的獅子,確實是讓一隻鬼殺死的!」

  他看向周圍眾人:「你們都出去吧。

  「讓我和阿吉單獨說話。」

  傑堪、貢布等人聞聲,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先看向了周羊。

  「我和阿卡單獨說話,事情沒有的。」

  周羊笑了笑,如此說了一句,貢布幾個人才從屋子裡離開,幫著兩人關好了門,在院子裡守著。

  確吉這時站起身,匆匆走到窗子前往外瞧了瞧,確定周圍沒人聚集,他才折回來,在周羊跟前坐下,臉色緊張地道:「甲旺日巴,你記得他吧?

  「他變成鬼了!」

  周羊當然記得這個甲旺日巴。

  這兩天夜間,對方就該再次找過來,需要他轉移對方供養給小卓瑪的不淨之六根了。

  只是——怎麼對方忽然就變成鬼了?!  這與小卓瑪未能成為其身根對應之贊魔,有沒有關係?

  「甲旺日巴是寺里的大喇嘛啊!」周羊震驚地道,「他怎麼會變成鬼了?」

  說完這兩句話,周羊忽又連連搖頭:「不對,不對!

  「人死以後,可能成為贊魔,但沒有哪個會突然變成鬼的!

  「他怎麼變成鬼了?」

  確吉嘆了口氣,說道:「看來你還是知道一些關於鬼的事情——人正常地死去,都是不會變成鬼的,變成鬼的這個事情,和我們修行中接觸到的秘密有關。

  「我從前沒有真正開始事部修行,連關於這個『秘密』的傳聞都沒聽說過。

  「但甲旺日巴死了以後,上師還是告訴了我一點這個『秘密』的內容。

  「我覺得,宗查貢巴也不安全了,我的修行徹底退轉——現在走在寺里,都覺得寺里好像到處都有鬼,連根本上師背後,好像都跟著一隻鬼一樣……

  「可去臨藏外面,給我阿媽送信的『阿仲』,昨天早上也回來了……他和我說,現在出不去臨藏了!

  「走到離開臨藏的那些山口、河口和路口時,天就炸起紅色的雷電,整片天像是一隻沾著血的腳踩上,一下子都變得像雞冠子一樣的紅!

  「即使穿過那些路口,也會轉眼間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阿仲試驗了很多回,也看著別人這麼跑了很多回,結果都是一樣的,大家都不出去了……臨藏已經被鬼神圈起來了,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所謂阿仲,原是寺院堪布的馬夫,令之往各地送信,互通有無。

  後來這一差事,逐漸演變為各寺院及至噶廈、各宗的信差。

  確吉這番話說得顛三倒四,但周羊還是聽得明白。

  「明明這裡看著還是風平浪靜,什麼都沒有發生。」周羊皺著眉道,「沒有想到,現在根本離不開臨藏了。

  「這個事情,用不了多久,就會叫所有人知道的。

  「到時候大家會更害怕。」

  周羊心中倒是平靜。

  畢竟阿吉身上就沾著密藏域的腳印,根本也無路可逃。

  貢布他們,也從沒有逃離這裡的想法。

  事已至此,周羊端起盛著酥油茶的碗,先喝了半碗。

  確吉嘉措急得六神無主,他看著阿吉這個樣子,忍不住問道:「你不怕嗎?  「鬼神把這裡圈起來了,我們都像是羊圈裡的羊子,隨便就會被拎出來殺了,吃肉!

  「而且臨藏挨著密藏域,肯定是能勝解脫寺倒了,密藏域的腳印,踩到臨藏這裡來了——上師說,所有快死的喇嘛,都會被關進靈骨塔里,送進密藏域。

  「每一個喇嘛,都是一個惡鬼啊!

  「你不知道密藏域裡,這麼多年究竟關了多少惡鬼!」

  「這是你的上師最近對你說的,也是那個秘密的一部分吧?」周羊目光發亮,忽然向確吉嘉措問道,「剛才和甲旺日巴變鬼,和那個秘密有關的事情,你都沒有說完整。

  「上師告訴你的秘密究竟是什麼?你不告訴我嗎?」

  「那個秘密是——」確吉嘉措話才說出口,跟著便猛地反應了過來,他張大眼睛瞪著周羊,「你想幹什麼?!

  「秘密,不是你能知道的!」

  可惜他這幾句話說得實在沒甚麼底氣,對面那個神色平淡的『阿吉』,更叫他心中一時生出怯意。

  周羊笑道:「現在,沒人出得去臨藏了,你身上又有龍花病,只有我能給你看病,把你治好——你是個好阿卡,我也願意幫你,但在你我之外呢?

  「仔細想一想吧,宗查貢巴里的所有人,包括你的根本上師隆旺贊答,有一個能夠幫到你的嗎?

  「你不是說,你覺得寺里到處都是鬼嗎?你的感覺未必有錯。  「說不定,再往後,密藏域的腳印在臨藏越來越深,你唯一的出路,就是離開宗查貢巴,到我這裡來躲著。

  「我們才是一起的人,是站在一條船上的人!

  「而且,你來到這裡找我,告訴我這些,不也是從心裡覺得,我是那個能幫助到你的人嗎?

  「那你不把那個秘密告訴我,我怎麼能真正幫到你?

  「龍痴病,帶給了我很多知識,說不定就有一些知識,正能用到你現在面對的情況上。」

  確吉嘉措看著那個『阿吉』在他眼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對方眼中的光芒像兩把亮汪汪的刀子一樣,剛韌、鋒利,一下子就扎進了他的心裡。

  這個瞬間,確吉嘉措竟有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連他的根本上師隆旺贊答,都不能讓他有此種敬畏之感!

  阿吉究竟是誰?

  阿吉真的只是阿吉嗎?

  確吉嘉措腦海里忽然飄出幾個念頭。  而周羊在這時,再次開口,向他分享了自己的秘密:「你可能還不知道啊,能勝解脫寺的金塔倒塌時,有一對銀匠父子從裡面逃了出來。

  「兩個中的父親死在了路上,被天上出現的金塔壓死。

  「孩子則逃回了臨藏。」

  「我知道這個事情!」確吉嘉措連忙道。

  「那你知道那個討回臨藏城的孩子叫什麼嗎?」周羊笑著向他問道。

  確吉嘉措茫然搖頭,心裡隱隱又產生了一些預感。

  「就叫阿吉。」周羊沖他眨了眨眼,「就是我啊。」

  即使心中有些預感,此刻真正從阿吉嘴裡聽到這兩句話,確吉嘉措仍是腦子一片空白,他磕磕巴巴地道:「你你你——怎麼你沒有被金塔壓死?!」

  現下沒有被金塔壓死的,還有麻吉家人。

  這個問題,周羊亦不知答案,自不可能與確吉嘉措解釋得多明白,他搖了搖頭,沒有回應對方,反而向確吉嘉措問道:「你從隆旺贊答那裡知道的秘密是什麼,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也和你分享了我的秘密。」

  確吉吞了一口口水。  他不敢再看周羊,垂著眼帘,思索了一陣,才慢慢說道:「上師說,身為苦本,我為罪孽……

  「事部的修行,就是把自身變成承接『秘密』的法器。

  「所以要有點化,灌頂,就是為了養成根器。

  「上師說,事部修行『結行圓滿』時,便要徹底將六根內的罪孽,化與身外諸魔,再聚成秘密壇城,生秘密本尊,秘密本尊中的『秘密』,在諸多高級本尊手中,而事部結行的喇嘛,只是憑著自身這道法器,承托住了它。

  「它在外界,在所有人眼中,都有另一個名字。

  「就是鬼。」

  聽過確吉嘉措這一番話後的瞬間,周羊腦海里就浮出八個大字:「殺人做橋,己身變鬼!」

  儘管這些喇嘛將事部修行矯飾得多麼神秘莫測,歸根結底,都是另類的『殺人變鬼法』!

  只是他們確因那個秘密,獲得了絕大好處,所以能從自己身上養出『鬼』之後,還能保持住自我的神智!

  但甲旺日巴這一次,顯然沒能結行圓滿。

  他中間不知出了甚麼岔子,導致自身直接變成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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