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二張臉(3K,1/2,求訂閱)
「上師說,甲旺日巴這道根器,沒有把自己修煉圓滿,便貿然開始結壇城,承接秘密。
「秘密來了,落在他的法器中,他法器上隱藏的缺憾裂縫一下子全都徹底顯現了出來……他就被秘密本尊污染了,直接變成了鬼……」
確吉嘉措恐懼地言語著。
周羊聽他所言,猜測或許正是自己放走了與甲旺日巴六根之中『身根』對應的小卓瑪,如此便導致了甲旺日巴修行不圓滿,最終變成了鬼。
但甲旺日巴閉關至今,也不過十餘日,依著先前阿吉所說,他至少需要閉關數十日,將六根之中不淨之物,盡數回向供養給對應的贊魔以後,才要嘗試造修秘密壇城。
唯有造修起秘密壇城,才能以己身承接秘密本尊。
——而這才十餘日,他就開始嘗試造修秘密壇城了?
周羊覺得此中還有蹊蹺,只是確吉的上師,未曾與他明說。
確吉接著道:「上師說,甲旺日巴變成鬼的事情,於宗查貢巴而言,雖然棘手,卻並非不可控。
「寺里有名的三位大喇嘛,能以己身秘密本尊,聯合寺院的護法,合力圍鎮甲旺日巴,用不了多久,這件事情就能平息下去,到時候,寺院反而會因禍得福,再增一道名叫甲旺日巴的護法。」
「看來甲旺日巴變成鬼以後,襲擊了你的住處。
「守在你住處的『獅子』首先被它抓住害死了,是這樣嗎?」周羊向確吉嘉措問道。 「是啊。」確吉點了點頭。
「獅子雖然死了,但這個事情,畢竟解決了啊,反正你們寺里會抓住甲旺日巴變成的鬼。」周羊注視著確吉嘉措,再次問道,「可你現在,又分明還在為此而害怕。
「你在害怕什麼?
「這個事情,和你還有別的牽連嗎?」
確吉嘉措神色愈發恐懼,他深深地垂下了頭,顫聲說道:「我覺得上師說的不一定對——雖然不能懷疑上師,但我還是這麼覺得!
「甲旺日巴的死,不是因為他的根器修行不足!
「根本是吉祥的原因!
「吉祥那個惡鬼,叫修行中的甲旺日巴變成鬼了!
「那天晚上,我在窗前看到,甲旺日巴出現在我院子裡——我看到他的臉上,是長著另一張臉的,那張臉我們都見過,那就是吉祥的樣子,吉祥的臉從甲旺日巴臉上長了出來!」
周羊聞聲,眼神恍然。
怪不得確吉嘉措會對甲旺日巴變成鬼這件事,恐懼非常。
他對此事的恐懼,甚至大過了寺里的阿仲不能把信送出臨藏這件事。 根本原因就在于吉祥。
確吉身上的龍花病,正與吉祥有關。
變成鬼的甲旺日巴,還帶著第二張吉祥的面容,出現在他院子裡,殺死了跟隨他數年的『獅子』,他怎可能不為此而惶惶不可終日?
如此看來,甲旺日巴變鬼之事,與周羊放小卓瑪解脫這件事之間,亦沒有太過緊密的聯繫。
「你記得嗎?」確吉嘉措突然抬頭,張著驚恐的眼睛,向周羊問道,「我們那天觀鏡,鏡子裡,出現了宗查貢巴的所有護法,所有的護法拼湊起來,變成了吉祥!
「現在,寺里要設大法會,催動寺里的護法,鎮壓甲旺日巴……
「我擔心,我擔心……」
「你擔心你們寺里的護法,不僅不能鎮壓甲旺日巴,反而會被甲旺日巴身上的吉祥全都把它們收集起來,變成它身上的零件……一個集合了宗查貢巴諸多護法鬼神的惡鬼,即將在宗查貢巴寺內顯身。」周羊的臉色亦變得凝重。
吉祥這個惡鬼,本身就充滿了謎團與邪異。
宗查貢巴寺內那些護法鬼神,大多數都是被秘密調伏的鬼類,它們各有各的習氣,互不統屬。
而吉祥似乎能憑著未知的力量,寄生在這些鬼身上,再將這些鬼類拼湊起來,徹底成為『它自己』!
眾鬼拼湊而成的『吉祥』,會是怎樣的一個怪胎? 它那種寄生、增殖的能力,在己身被完整拼湊出來以後,是會就此消失,還是它根本就具備無限寄生的手段?
「對,對!」
確吉連連點頭:「我就是有這樣的憂慮啊……
「昨夜我做了個夢,我在夢裡又一次見到吉祥了。
「她說要給我很多頭的氂牛,讓我嫁給她。
「後來她問我的名字——知道了我的名字以後,她就突然從我的夢裡消失了……
「吉祥已經盯上我了!」
周羊聞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神色莫名。
按照確吉對他昨夜那場夢的描述而言,他這種情況,反而不是被吉祥盯住了。
而是吉祥不再關注他的一個標誌。
阿吉也做過和確吉一樣的夢。
在夢裡,吉祥都詢問過他們的名字,知道了他們的名字以後,便連帶著那場夢一同消失。 真正被吉祥盯住的情形,應當是如周羊昨夜做的那場夢一樣,他根本不能從夢中脫離,直至夢醒的前一刻,吉祥都在追著他,追問他的名字。
「如果吉祥盯住了你,它知道你的名字以後,不該把彩禮送給你,然後把你帶走,或者和你約定成婚的日期嗎?」周羊寬慰確吉嘉措道,「但在你的夢裡,它沒有這麼做。
「它知道你的名字,就忽然離開了,這是一件好事。
「它可能是把你當作了某一個人,它要找那個人結婚。
「問到你這裡,知道了你的名字,也就知道了你不是它想要找的那個人。
「所以它就走了,你要是還擔心,今天晚上睡覺後,看看還會不會夢到它,就知道結果了。」
周羊寬慰確吉的時候,自心裡亦在思索:
「我與臨藏這片地域,全以阿吉這道報應身作為橋樑聯通。
「正因為此,吉祥可能無法輕易獲知我的名字,也就會一直在夢中向我發出追問。
「若我真箇把名字告訴了吉祥,它知道『周羊』不是它要找的人,說不定它也會就此離開,不再糾纏?」
但這終究只是周羊的一個猜測,他也不敢輕易嘗試把真名告訴吉祥——若它再在夢中問名,可以試試報個假名給它,看看它有甚麼反應。
確吉對周羊所言將信將疑:「真正是這樣嗎?」 「你身上的龍花病,現在怎麼樣了?」周羊未再繼續與他在吉祥的話題上糾纏,轉而向其問了一句,「症狀加重了嗎?」
「沒有,你給我治了一次後,已經好多了。
「現在一直都是這個樣子。」說著話,確吉嘉措擼起袖子,向周羊展示胳膊上那些淡去了一些的紅斑。
周羊點了點頭:「我們當時從鏡子裡看的,你的龍花病雖然在和豬首瑜伽母修行以後染上的,但吉祥後來穿上了那個護法瑜伽母的皮,所以,這個病最終還是和吉祥有關。
「是吧?」
「是,是。」確吉點頭。
「我給你治了一次病,紅斑變淡了,你哪怕做夢夢到吉祥,哪怕見到甲旺日巴臉上長出第二張吉祥的臉,你的病都沒有加重。」周羊道,「這不就是個好事情嗎?
「說明吉祥根本沒有再盯上你啊!」
他這樣一解釋,確吉嘉措頓時放鬆了許多,都呲著牙露出了笑臉。
「你這麼說,好像是的,就是這樣!」
確吉嘉措連連點頭。
「但是你剛才說的那個事情,吉祥要是把你們寺院裡所有的護法都拼湊到它身上——事情確實不得了啊,到時候你在寺里怎麼辦?」周羊也不能令其太過安心了,轉而就又拋出一個問題。 讓確吉嘉措一下子緊張起來。
確吉嘉措連連搖頭:「我沒有辦法,哎,這裡沒有我的家人!
「現在,根本上師我也不敢完全相信——不信根本上師,又是天大的罪過,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你的修行都退轉了,以後都不能再在寺院裡作阿卡,這點罪過又擔心什麼?」周羊搖了搖頭,「說不定就是因為你沒有了密教里的修行,所以吉祥才沒盯上你。
「現在被吉祥盯上的,不都是你們寺廟裡的護法,修行很深的喇嘛——像甲旺日巴那樣嗎?」
「……」
如在平時,周羊與確吉說起這樣的話來,確吉必然會與他起爭執。
可確吉當下連番經歷變故,又被吉祥拷打了幾回,他已然對自身堅持了許多年的修行,產生了懷疑。
周羊的話,只是將他心中這道懷疑的裂口,撕開得更大而已。
「那、那怎麼辦?」
確吉下意識地向周羊問道。
「我們這裡,有很多空房子!」周羊笑容真誠地道,「山上的寺院裡面很危險,吉祥已經出現在那裡了。 「你可以住在山下,在我們這裡住著!」
「在這裡住著?」
確吉環視這間破爛的屋子,他下意識地就搖頭拒絕,嘴裡給出的是另一個理由:「你們這裡,沒有壇廟!
「只是憑著遠處納榮山背面屍陀林那幾座簡陋的壇場,防不住鬼的!」
「你請宗查貢巴的那些阿卡,幫你在這裡建起幾座壇廟不行嗎?」周羊向確吉問道,「壇廟建好,你就可以搬過來住了。
「等到確定寺院裡沒有危險,臨藏往外面走的路又通了,你再搬走就行。」
確吉聞聲垂下眼帘思索,口中喃喃道:「讓我想想,讓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