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屍體頭上的紙條(3K,1/2,求訂閱)
「噹啷~」
周羊一指黑騾子鞍架旁的馬鞍袋,傑堪立時會意,從中取出先前收起來的馬鈴鐺,用力地搖晃起來。
清脆鈴鐺聲,霎時吸引來圍牆後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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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紛紛轉頭來,正看到了周羊與傑堪牽著那匹黑騾子,正一前一後地繞過矮石牆,往院子這邊走近。
「阿吉,阿吉!」
卓瑪看到了周羊,滿面的憂愁頓時轉為欣喜,一下子撲進了周羊的懷裡。
貢布、確吉、葛美等人紛紛走過來,將周羊團團圍住。
傑堪便被這些人隔離在外,他牽著那匹黑騾子,咧著嘴傻笑。
但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阿吉身上,無一人在意他。
他意識到了甚麼,臉上還在傻笑著,只是撓著後腦勺的那隻手悄悄放了下來。
手臂垂在身畔,肩膀向內收,模樣看起來有些窘迫又孤單。
傑堪這便打算把黑騾子牽去角落。 這時候,阿吉的呼喊聲從人堆里傳了出來:「傑堪,傑堪!」
周羊的喊聲一響起來,所有人便紛紛朝傑堪看了過來。
被眾多的目光注視著,傑堪一下子又挺起了胸膛,口中連聲答應:「誒!阿吉!
「我在這兒!」
「你來,到我跟前來!」
周羊高聲回應著他。
他看了看自己牽著的騾馬,正想著先把騾馬拴起來,再去阿吉身邊時,那個身材高大強壯的噶瑪,已經從他手裡接過了韁繩,還衝他友善地笑了笑。
噶瑪從前和他搶背屍人的活計,還毆打過他。
如今對方也能變得這麼友好了。
旁人複雜的心理變化,傑堪想不明白。
他只隱約覺得,噶瑪之所以對自己變得友好,是阿吉的緣故。
傑堪搖搖頭,把那些朦朧的想法都甩出了腦子,他朝人群中央的周羊那邊走去,人們紛紛為他讓開一條路,讓他走到周羊身邊。 這片聚居地的所有人臉色都在變化,對傑堪的態度都在改變。
唯獨阿吉,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
阿吉待他一直很好!
如此一想,傑堪心裡頓時有些莫名的感覺。
胸膛里滿滿脹脹的,鼻子發酸。
他看著阿吉,又覺得阿吉渾身上下好似都帶著一層光環。
「以後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叫上傑堪!
「傑堪的話,你們一定要重視!」
傑堪聽到阿吉如此言語著,他神色害羞,低著頭,躲避著周圍人投來的目光,心裡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心跳加快,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周羊接著道:「如果我再發了瘋病,一直不能醒來。
「你們這個時候,又恰好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就把傑堪找來罷,聽聽傑堪的意見!
「傑堪,說不定有辦法!」 一個具有六縷正念的人,在這堆人里,簡直如金子一般發著光。
而這些人一直以來,竟將傑堪當作傻子。
周羊見過傑堪以『泥之呼吸』操縱五具假身的手段,他仔細回想過與傑堪相處的這些時日,便能發覺,每到關鍵時候,傑堪便會站出來。
而傑堪站出來的那個時機,更加是十分精準。
他在那個節點上出現,能令當時局勢發生劇變!
縱然傑堪可能頭腦不如旁人靈光,但他積累起的這六縷正念可不是擺設,能有此六縷正念傍身,便說明傑堪不管是在明里還是暗裡,都至少經歷過十餘次生死交關的險境。
而他從這些險境中,一路趟了出來!
他對生死危機的嗅覺,與處理兇險的經驗,便不是周圍這些人所能比。
再兼他總能在關鍵時候出現,自帶一種『福將』的稟賦——周羊更加覺得,傑堪若能成長起來,日後說不定是一方人物。
哪怕是具備『羅都伏藏心識』的阿吉,都不能令周羊產生這樣的感覺。
「聽傑堪的意見……」
眾人聽到周羊鄭重的話語聲,紛紛看向周羊身旁的傑堪。 傑堪這時又繃不住表情,咧著嘴笑了起來。
看著他這副沒個深沉的模樣,眾人眼神古怪。
確吉嘉措也驚訝地看著傑堪。
他沒想到,阿吉竟如此看重一個傻子。
阿吉可是推動了生死大輪,令輪迴頃刻發生的人!
既然他看重某一個人,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確吉在心裡暗暗記住了傑堪這個人。
周羊亦不指望自己三言兩語,就能叫這些人銘記五內,他只能不斷與這些人強調,耳提面命,到了關鍵時候,只要這些人看到傑堪,就能想到他說過的話,那就是好事。
「大師父,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袋子裡的這些屍體,是誰家送來的?」
周羊正色看向貢布,問起了正事。
貢布看到周羊平安回來,他那副嚴肅莊正的神色也維持不住了,嘆了口氣,愁眉苦臉地向周羊說道:「這些屍體,是『瑪尼林』里的天葬師送來的。 「瑪尼林離吉瓦村不遠……」
「是我們送來的!」有個又高又胖的中年人站了出來,他穿著件髒兮兮的羊皮袍子,腰上繫著根白麻繩。
周羊從未見過這個人,聽到他說話,便點了點頭,向他撫胸行禮。
瑪尼林這個地方,周羊倒聽葛美提及過。
那些為寺院中的僧侶天葬的天葬師,便聚居在瑪尼林中。
瑪尼林里的天葬師,比貢布、葛美更受人尊崇。
高胖中年人認真地撫胸還禮,指著地上的屍體,向周羊說道:「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了,只能把這麼兇險的屍體,送來你們這裡。
「畢竟先前聽說,你們這裡有一位年輕的天葬師,專門接收那些可怕兇險的屍體。
「地上這十九具屍體,我們覺得,應該算是很兇險可怕的。
「他們全都是吉瓦村子裡的頭人『麻吉家』的人,加上一個住在臨藏的密咒士——這十九具屍體,已經死了有十幾天了!
「麻袋子裡,每個屍體的臉上都貼著一張紙。
「紙上寫明了十九個人的身份、名字——紙上的字會突然變化增多的,就在最近兩三天,每張紙上都多出了一些字,那些字讓我們找納榮山腳下,一個阿吉的天葬師,來天葬這些死人! 「我們也不得不來!」
高胖中年人恐懼又無奈地說出這番話來,登時引得周圍人紛紛色變。
葛美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這種指明讓某個人來天葬的屍體,我從前也聽人說過!
「這是鬼神落下的意志,真正按著鬼神的意思去做事,未必會有好事,可不按著鬼神的意思去做事,更會引來災禍!」
此時,周羊打開了就近的一個皮袋子——
一股濃郁至極的屍臭,陡然間從皮袋子內爆發而出!
周圍的人都被那股屍臭熏得紛紛跌退,有人當場就被那股刺鼻的氣味激得流出了眼淚!
四下頓時一片乾嘔之聲。
周羊屏著呼吸,看向麻袋內。
只見到一個左邊腮幫子腐爛出一個膿綠窟窿,牙齒、舌頭都從那個窟窿里『淌』出來的死屍,繩索繞著死屍的脖頸打了個『8』字,將它的手腳都捆在前胸。
如此,他呆在麻袋裡,便像是在其中安睡著一般。 最引周羊注目的,便是死屍臉上貼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被屍水洇污了些許,但其上的朱紅字跡,猶然清晰,像一個個蛇蟲似的爬動著。
阿吉在周羊耳畔誦讀出那些文字:
「這是一個叫『麻吉·強巴』之人的屍身。
「他出生在瑪尼林西面的吉瓦村。
「在他活著的時候,強暴了三個少女,致使其中一人難產而死。
「如今吉祥降下災殃,使他心、肺與腸子擠出肚皮而死。
「因他已受懲罰,他的屍身受吉祥准允進入輪迴,為天上的空行母作最後一重布施。
「將他的色身解脫,把他布施給空行母的人,一定是在吉瓦村的更西面,一定是在納榮山腳下的天葬師聚居地,一定是一個隱去真名,對外自名為阿吉的天葬師……」
「又是吉祥……」
周羊聽過阿吉對紙上那些朱紅文字的轉譯,一時心頭忽恍。
麻吉強巴,亦是如同受了某種碾壓的傷勢,致使內臟破出肚皮而死,所有沾染上密藏域腳印的人,都難逃這種死法。 照此來看,吉祥代表的,便是密藏域那道往外探索、活動的腳印了。
可它在紙上寫出的這些字跡,竟是在告訴他人——強巴因犯下罪孽,所以才被吉祥降災殺死!
鬼殺人,還講道理的?
還是說——這其實才是吉祥外顯出的某種『規律』?
就像在大梁子村里,面對戲鬼時,只要能唱一齣戲鬼從未聽過的好戲,便能暫時令戲鬼鬼韻沉寂,使戲鬼一時『靜默』。
吉祥的規矩,就是它會殺死所有『有罪之人』?
那阿吉的父親、逃回宗查貢巴也難逃一死的雜役僧,又究竟犯下喝醉?
「我的阿爸,從沒有傷害過別人!
「沒有做過任何不好的事情!」
阿吉篤定地道。
周羊盯著紙條末尾那幾個字,他隱約地好像能讀懂末尾這些字了。
這些字,是吉祥專門寫給他看的。 它是真盯上了周羊。
先前周羊還奢想給它謊報個名字,便能規避它在夢裡的追迫。
如今看來,它就是盯上了周羊而已。
那周羊不論謊報多少個名字,在它這裡都是無用。
它是盯住了周羊這個人,不是周羊這個名字。
但是——吉祥難道是個有神智的惡鬼?
惡鬼沒有神智才對。
這些死者,真是被吉祥所殺嗎?
周圍這些皮袋子裡,不曾有一具屍體身上,沾染著吉祥那種標誌性的鬼韻!
周羊從皮袋子裡的『強巴』死屍上挪開目光,又看向了那個高胖的中年人,說道:「不知道您叫什麼名字?我正是你們要找的阿吉。」
「已經知道您就是阿吉了啊。」
高胖中年人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我叫做雄讓多吉,請叫我雄讓就好。」 雄讓側開身子,為周羊介紹起隨他而來的幾個老者:「這位是堅贊仁欽天葬師,這位是扎西天葬師,這位是桑珠天葬師……他們都是瑪尼林里的天葬師。」
幾個老天葬師紛紛向周羊點頭,面露和善的笑容。
桑珠天葬師看了看旁邊的葛美,他應是識得葛美二師父,此時桑珠又轉回臉來,向周羊說道:「葛美的徒弟。
「在十幾天前,這些屍體夜間突然出現在瑪尼林中。
「我們到天亮出門時,就看到它們整齊地在瑪尼林中心的那座瑪尼塔前擺開了。
「其實我們當天就天葬了他們。
「但是到了第二天夜裡,它們又再次出現了。
「如果你仔細觀看那些麻袋裡的死屍,應該能發現,這些死屍身上,其實有很多細長的裂紋。
「那些裂紋,就是我們拆解過他們留下來的痕跡。」
周羊聞聲,再次看向強巴那具屍首。
他細細辨別,果然發現強巴脖頸、肩膀上,都有細而長的烏紫色裂紋。
這具屍身,竟是在被拆解過後,又強行拼合起來的! 周羊深吸了一口氣,面色凝重,開口說道:「但是,我和傑堪先前去了麻吉家所在的吉瓦村子——在吉瓦村子裡,不論是白瑪、強巴,還是多吉頓珠,他們都是好好活著的!
「麻吉家人,沒有一個死亡!
「但是現在,麻吉家人竟然已經死了十幾天……
「我不能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周羊這番話一說出口,四下一片譁然!
「什麼?!」
「麻吉家人現在還真正活著?」
「那地上的屍體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