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鬼村子(3K,2/2,求訂閱)
瑪尼林的幾個天葬師,聽到周羊的話,臉色震駭。
桑珠從人群里匆匆走出來,到了周羊近前,指著麻袋裡的強巴屍體,向周羊問道:「這個人,你在吉瓦村見過嗎?」
周羊皺了皺眉。
他在吉瓦村子查探的時候,已見過了不少麻吉家人。
但也不可能和麻吉家所有人都照過面。
這個強巴,便是他當時未曾見過的麻吉家人之一。
「沒有見過。」周羊向桑珠說道。
桑珠聞聲,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他立刻又走到第二個麻袋前,解開麻袋,指著裡面的屍體,又向周羊問道:「那這個人,你當時見過嗎?」
麻袋內的這具屍體,頭上一樣貼著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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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下的那張臉已經變得青黑,他留著滿臉的鬍鬚,額頭上纏著一條已被屍水污染的紅色英雄巾。
他死前應是承受了巨大的痛楚,此刻雙目圓睜著,眼皮已經腐爛。 眼眶裡淌出屍水,兩顆眼泡子已經乾癟得像是放久了的蘋果,其後還連著一些筋膜血管樣的組織。
儘管屍體的這張臉已經發生了形變,但周羊稍加辨認之後,還是認出了他:「這是白瑪。
「在吉瓦村子裡,我見過他。
「他還想要我牽著的那匹黑騾子。」
聽到周羊的話,桑珠稍有放鬆的神色,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匆匆扯開第三個布袋子,他再次向周羊問道:「這個呢?」
「這是多傑頓珠。
「當時他站在白瑪旁邊,問我帶了多少錢,來他們村子裡收草藥。
「——我和傑堪是扮作收草藥的商人,混進吉瓦村子去的。」
周羊立時給出了回應。
阿吉在他耳畔,還在轉譯著白瑪、多傑頓珠頭頂貼的紙條上的字跡內容:
「這是一個叫『麻吉·白瑪』之人的屍身。 「他出生在瑪尼林西面的吉瓦村。
「在他活著的時候,每年都為宗查貢巴舉行的法會,獻上合用的頭顱、人皮、人血、腸等物,他的罪孽無以復加。
「如今吉祥降下災殃,使他心、肺與腸子擠出肚皮而死。
「……」
「這是一個叫『麻吉·多傑頓珠』之人的屍身。
「他出生在瑪尼林西面的吉瓦村。
「在他活著的時候,時常在臨藏大管家的授意下,去劫掠那些稍有資產的匠人、小商戶,經常攔路奪走前往臨藏叫『支差稅』的黑骨頭,使那些被奪走錢財的人,走投無路,或更加徹底地依附『瞻對主人』,或將自己待嫁的女兒出賣。
「……」
每個屍體頭上貼的紙條前後內容大都雷同,保持著一樣的格式。
唯有其上羅列的死者姓名,所犯罪行,都是大相逕庭。
『吉祥』對他們犯下罪行的細節羅列,越發詳實。
儘管這些死者是否真正犯下了如此的罪行,一時之間也無從考究,可僅僅是紙條上給出的那些內容,已令周羊覺得這一個個死人面目可憎起來。 「這個是誰?」
桑珠還在不死心地拆開一個個麻袋,向周羊詢問著。
他沒有遮擋屍體頭上的那些紙條——連他都不認識紙條上的文字,還是請了瑪尼林里曾是一位阿卡的『大寒林天葬師』,才辨認出這些文字來。
是以桑珠潛意識裡就覺得,阿吉多半也認不出紙條上的字跡。
一般情況下,阿吉若能識別其上文字,那才是咄咄怪事。
不過眼下的『阿吉』,情況較為特殊。
周羊回答越發地快:「這是索南達瓦。」
「這個是……」
「這是朗堪達傑。」
「……」
把所有的麻袋都解開,周羊能識出十之七八的死者。
桑珠滿臉汗水,臉色煞白。 到了此時,他也不得不接收現實:「你真正認識這些麻吉家人,在吉瓦村里見過他們了啊……
「但這是為什麼?
「怎麼在吉瓦村子裡,麻吉家的這些死人,都還好好活著?
「可他們在外面,在十幾天前,就已經死著被送到瑪尼林里了?」
「這十幾天裡,你們難道沒有去吉瓦村問過情況嗎?」周羊向桑珠問道。
桑珠愣著神,沒有說話。
倒是他身後的雄讓回答道:「有很多次想去吉瓦村子裡看。
「第二天發現屍體,我們就派了個熟路的年輕背屍人,去吉瓦村子裡問了。
「但那個背屍人在山裡迷了路,一直到天快黑的時候,才回到瑪尼林。
「之後的許多次,我們想去吉瓦村,總是會因為各種事情,突然去不了。
「或者是路上起了大霧,或者是要去吉瓦村的人做了怪夢,或者是那天來天葬的死者特別地多……」
桑珠這時也回過神,跟著向周羊說道:「大寒林天葬師說過,出現這種情形,就說明吉瓦村子已經是鬼神的地方,是它們的壇城了。 「它們不准允我們進入吉瓦村,所以只要我們一發心前往那裡,立刻就會被大霧、歧路、怪夢引導,從而始終不能成行。
「倘若我們強行要去吉瓦村看一看,便只能看到『鬼神的真實面容』。
「見到鬼神真正的面貌,對活的人來說,不是好事,是莫大的災禍!」
「但是前幾天,我和傑堪去吉瓦村。
「我們也走到那裡了,也看到了吉瓦村麻吉家的一些人,只是沒有見到白瑪和多傑頓珠。」卓瑪阿佳這時候出聲說道。
「你是阿吉的阿佳啊。」桑珠向卓瑪這樣說了一句。
卓瑪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周羊卻已然明白:「比起你們而言,我是得到鬼神允許的那個人。
「連同我身邊這些人,他們想去到吉瓦村,只要得到了我的首肯,便不會遇到阻礙。
「您想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桑珠連連點頭。
周羊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 天葬師桑珠這番話,讓他與自己先前做過那個有關吉祥的夢,聯繫了起來。
吉祥與他已經產生了某種聯繫。
那種聯繫可能在他做那場夢之前,便已經存在。
自他降臨於阿吉這具報應身內,運用過『羅都伏藏心識』後,吉祥或許就已經『看見』了他。
他由此獲得了吉祥的允許。
也就能踏足那個瑪尼林的天葬師無法履足的吉瓦村子了。
片刻之後,周羊慢慢道:「但是今天,我們在吉瓦村子裡,還是看到了活著的白瑪、多傑頓珠、朗堪達傑……」
傑堪在旁跟著點頭。
卓瑪也出聲道:「之前我和傑堪,也在吉瓦村子裡,見過麻吉家的很多人,都活著!」
「地上的屍體,難道是假的嗎?」桑珠嘆了口氣,目光往旁邊一掃,便能看到麻袋裡呈嬰兒蹲坐姿勢的一具具死屍,他接著道,「你們在吉瓦村子裡見到那些活著的『死人』——真正就是死者本人嗎?
「會不會是鬼神扮成那個模樣,來讓你們看見的?」
「可是為什麼鬼神要戲弄我們這樣黑骨頭的人呢? 「我們對它們一直都很恭敬,虔誠,我們做的事情,也損害不了它們什麼的!」卓瑪還是不能理解這樣的事情,她神色害怕,但這些事情與阿吉關聯了起來,她便強壓下害怕,在屍體堆里,與人分辯著,想要弄清楚其中的根由。
「只有鬼神知道為什麼吧……」桑珠搖了搖頭,向周羊問道,「你們在吉瓦村子裡,遇到什麼特別的事情沒有?」
「也沒甚麼特別的事情。」周羊皺眉說道,「在那裡和一些人聊了聊天。
「問問他們今年山上出來的草藥多不多,麻吉家是什麼樣子的情況。
「他們也和我們閒聊了幾句,就是正常的說話。」
「誒,是,是!」傑堪在旁邊附和道,「他們問了阿吉,家裡現在有幾個人,姐姐有沒有出嫁,阿吉有沒有娶妻。
「阿吉,個子高嘞,有個老婆婆,當時就說她家裡的孫女,一定喜歡阿吉這樣子的!」
傑堪這番話,叫周羊猛地反應了過來!
當時周羊置身吉瓦村子裡,與村民們的聊天總是閒碎的。
東問一句,西說一句,彼時來看,這些閒碎的問話聽起來就普普通通。
可把這些閒碎的聊天拼湊起來,周羊便赫然發現——若把當時所有村民與自己之間的聊天都整合成一兩個人與自己之間的聊天,便簡直像是某個人在不斷探問他的家庭情形、年齡、婚嫁情況、身高、體重等等!
這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查戶口』、『婚前男方家庭背景摸底檢查』啊! 意識到這一點,周羊頓時頭皮發麻!
正如桑珠之所說,他與阿佳在吉瓦村子見到的那些人,未必就真正是白瑪、多傑頓珠、強巴等人了。
那些村民,實只是變成這些人的『鬼』而已!
奇哉怪哉!
當時周羊都不曾察覺到有一絲一毫的鬼韻!
想明白這一點,周羊也打定主意,往後是打死也不能再去吉瓦村子了——再往那裡去,指不定就要被彼處的鬼神拴在那裡,不能出來!
他終於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看向桑珠、雄讓等瑪尼林的天葬師,臉色誠懇道:「既然是鬼神指名讓我來天葬這些屍體,我要是不按照鬼神的旨意來做,怕是會惹來更大災禍。
「還是要多謝你們,及時把屍體給我送了過來。」
「屍體最開始時,是送到瑪尼林里去的。
「我們既然已經插手進了這件事情里,就已經不能洗脫因果了。」桑珠道,「你願意接手這些屍體,瑪尼林應該謝謝你才對。
「這次天葬這些屍體,我們也會在旁邊給你們幫忙。
「——大寒林天葬師,也是要我們必須這樣來做的。」 周羊聞聲愣了愣,倒也沒拒絕這些瑪尼林天葬師的好意。
他笑著點了頭,又向桑珠忽然問道:「不知道大寒林天葬師是一個怎樣的……這個稱呼,代表著一種怎樣的修行呢?
「瑪尼林的這位大寒林天葬師,我是否有幸知道他的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