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氂牛山壇廟(3K,2/2,求訂閱)
隨著周羊進了屋,門外那些在別人家的屋頂漫步、在圍牆上走著、在石頭上站著,甚至是在空氣里走動著的百餘頭野氂牛,也一瞬間變作一片片黑色的毛氈子。
那些毛氈子順著風卷進了周羊家的院子裡,一層疊著一層,須臾間疊成一座十餘丈高的毛氈子塔。
一根根烏黑髮亮的牛角從氈塔各處伸出來,更映襯得這座黑毛氈塔有種遠古、荒蠻,又神聖的氣韻。
毛氈塔形成的一瞬間,周羊霎時心有所感。
他再次翻開《賒刀帳》,此時他的能力欄中,終於出現了關於這百餘頭野氂牛定禮的記載:
「氂牛山壇廟:內有從魯本源印記百二十三。
「供此壇廟,可行覺域斷法,捨身施生,溝通生死。
「凡諸法門,皆需得勾召引領,方可入門。」
吉祥給周羊下的定禮——那百餘頭的野氂牛,竟然聚成了這樣一座壇廟,憑著這座壇廟,周羊可以進行特定的、與『生死』有關的修行!
周羊躲在門縫後往外瞧著,只見那座長滿犄角的氂牛氈塔,須臾間又消失不見。
這瞬間,周羊有種魂魄上覆蓋著一層厚厚毛氈子的感覺。
他手腕一疼,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腕,就見到一個牛頭形的黑印子,烙在手腕上。 「氂牛山壇廟。」
將心神集中在這道黑印子上,便能放出氂牛山壇廟。
不過,這道印子是烙在阿吉手腕上的。
將來周羊回到官村,他也不知自己還能否再召出這壇廟來。
只是魂魄上那種被毛氈子覆蓋,好似多了層防護,又好似與這片天地自然更加親近的感覺,總是真實無虛,即便他回到官村之後,魂魄上的變化,卻也不會再消失。
「什麼是氂牛山壇廟?
「阿吉,你可認得手腕上這個印記?」
「我認識的,阿爸珍波切拉!
「羅都屢次涉足密藏域,搜尋密藏域中之秘藏,就是為了見到『生死大輪王城』,令自身記名於生死大輪王城之內!
「在他的伏藏記憶里,密藏域中有一處所在,到處都有這樣牛頭的裝飾,印記。
「這個地方,是他在密藏域中最後停留之地。
「也極可能是『生死大輪王城』的所在! 「在我們本地這裡,氂牛是守護、山神的象徵。
「尤其是白氂牛,更是象徵著『生路』,我們這裡很多傳說里,有的有名的人被逼到絕路的時候,忽然遇到一頭白氂牛,然後就能活命了,或者夢到白氂牛後,生下一個健壯的孩子。
「氂牛總是象徵著『生』的。
「在秘密教門內,黑水牛是死的象徵。
「死主法王辛傑嘉波,常常變成黑水牛出現。
「所以,牛就被認為有接通生死的能力。
「氂牛山壇廟,因為全是氂牛壘成的大山,所以雖然有接通生死的能力,但應該偏向於生和守護,這座壇廟,既是您的生壇,也是可以守護您的山神。」
這些東西,叫阿吉解釋起來,總是頭頭是道的。
「原來如此啊。」周羊心下恍然。
包裹他魂魄的那層厚重牛毛氈子,確實讓他有種受到遮護的感覺。
這座壇廟,須要他人的『勾召引領』,方可入門。
他人的勾召引領,肯定應在吉祥身上了——這肯定是吉祥為防他私吞了定禮,又不履行婚約,給他提前下的套。 在此之前,他根本不能運用壇廟中的力量。
但由此暫得個『山神庇護』,倒也是一樁好事。
想到這裡,周羊又向阿吉問道:「既然這座壇廟,也是一位山神,那它對應的是哪座山的山神?」
「須要您進了廟以後,自己去看了,阿爸珍波切拉。」阿吉如是答道。
「……」
他周羊若能自己進得了廟去,何須在這裡問東問西?
「得有旁人勾召引領,我才能進得這座廟裡去。
「眼下有誰能領我進去看看呢?」
周羊不死心地又向阿吉問了一句。
阿吉聞聲回道:「羅都或許能領您進門。
「但是羅都不會聽話的,阿爸珍波切拉。」
「羅都?」 周羊目光閃了閃。
依附阿吉魂魄存在著的羅都心識,已經消停有一段時間了,有時候周羊不翻看賒刀帳的話,基本都想不起來它——正如阿吉所說,這個羅都在密藏域探過險,說不定還去過那所謂的『生死大輪王城』。
他身上極可能就沾染著溝通生死的『秘密力量』。
那怎麼把這份秘密,轉為己用?
周羊擰眉思索良久。
羅都伏藏心識之內,亦不可能記載著教旁人如何對付它羅都的方法——即便真有這樣的辦法,羅都也只會全力遮瞞,不可能使阿吉知道。
「你今天功課做得如何了?」
怎麼想都一籌莫展的周羊,此時忽然轉移了話題,把矛頭指向了阿吉。
「……」阿吉呆了呆,他隨後的回應也顯得結結巴巴的。「阿爸、阿爸珍波切拉……您休息的時候,您空閒的時候,我都在背誦功課。」
「很好,你待會兒再把我教給你的三篇詩詞文章,挨個背誦一遍。」
周羊道:「我過後再教你一首詩。
「此般修行,絕不止於背背書,念念詩,更應該將之融入到自己的言行之中,致良知。 「礙於你今下無法控制自己的軀殼,暫且也做不到兼知兼行,致良知,我在此上便也不多要求你,但你須把文章之中精意,全背誦到自己魂魄里去。
「此後有日能恢復對自身的掌控,才好持正見,致良知,不會被此間頻多的雜流邪穢之所謂密性所困擾。」
「您的教誨,我都記得!阿爸珍波切拉!」阿吉真摯地道。
阿爸教會了他銀匠的手藝,教會了他怎麼在這樣惡劣的世道生存。
而阿爸珍波切如今教授他的,毫無疑問是他往後如何能走得更遠更高的法門。
他一念及此,又不免為自己一時生起的怠惰搪塞之心而愧疚萬分。
「甚好。
「你這便背誦複習去罷。
「過後我將《石灰吟》再傳給你。」
周羊說道。
本地人身上,雖有樸實的道德感,但這份道德感一對照到秘密教門諸寺院身上時,便會立刻失靈。
譬如他們亦知不能殘虐生靈的道理。 但見著寺院裡的僧人隨意殘虐人身,拿人身零件作供物時,自心裡樸實的道德感,便會瞬間因著對秘密教門的崇拜而自覺讓路。
在心裡為秘密教門僧眾的作為,尋找種種合理的解釋。
其中最合理的解釋,便是他們都覺得,那些被取走身上零件的人,都是自願的。
或是已經有所成就的大德上師。
當下周羊便是要在阿吉心裡,通過詩詞文章,逐步建立起堅實的道德觀,以及和他一脈相承的對世界的認知。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
總不能他最終從此地離去後,留下來的報應身漸復原狀,甚至因他帶來的種種機遇,最終變成了一個更兇殘的大喇嘛。
阿吉這便背誦起了詞章。
周羊回到屋裡,坐在床上,聽著與他頭對頭睡著的阿佳均勻地呼吸聲,他隨即拿出了從崗巴阿嘎擦擦里掰出來的那顆骨頭珠子。
這顆珠子今下已不再發燙。
瑩潤若象牙的骨珠上,篆刻著一個個蛇蟲般的文字。
正自背誦著詞章的阿吉,這時停了下來,有些驚訝地向周羊說道:「阿爸珍波切拉,這顆骨珠上的文字,是說它取自崗巴阿嘎的眉心骨,內中蘊藏著一道伏藏覺識。 「若能將它寄托在大寒林壇城當中,覺識復醒,可以為人開啟『崗巴阿嘎』的伏藏!」
「咦?」
周羊目光放亮。
他還記得這個『崗巴阿嘎』,乃是一位密咒士。
但這個密咒士與德欽那樣的普通密咒士不一樣,其自某座山中掘出了『三贊多吉』護法神的修法儀軌,從此憑依著三贊多吉,四處為人退魔禳災。
最後其亦被三贊多吉反噬而死。
如此也就是說,崗巴阿嘎沒有經過正統的密教修行,便通過某種秘法,將一隻鬼化為了己用!
儘管這種秘法藏有某種缺陷,但周羊也頗感興趣!
崗巴阿嘎留下來的這份伏藏覺識里,有九成可能留有那份秘法!
「瑪尼林里的那位大寒林天葬師,不正是修行了『大寒林法』?
「天亮以後,等到確吉引著其他僧人,在杜卓崗子建好了壇城,我便出發去拜會那位大寒林天葬師!」周羊當即定下了計劃,「寒林法亦與『生死法』有關,覺域斷法更須在寒林之中修行。
「那位大寒林天葬師走遍這片大地,他說不定知道些覺域斷法、生死法的關竅!」 這麼一番思量,周羊又精神振奮起來。
他叫來阿吉,考校過對方的學問,便傳下了《石灰吟》的詩篇。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這樣的詩章,每每念誦起來,便能感覺一種磅礴的力量。
「誰人會不怕死?凡是世間有生之靈,骨子裡便有著對死的畏懼。
「但一定有些東西,比生命更加重要,能叫人把生死置之度外,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追尋它。」周羊向阿吉傳授道,「阿吉,你今下或許還沒有找到那樣東西,能叫你望見它,便也忘卻了生死,不顧一切地要去追尋。
「不礙事,我也沒找到那東西是甚麼。
「只要咱們持正見而行,立起了良知,早晚會明白各自畢生追求的東西真正是甚麼的。
「祈望你我,到了那時能不畏生死,放膽作為啊。」
「肯定會有的,阿爸珍波切拉!」阿吉再一次體會到了那種被點亮的感覺,他的心神在一片蒙昧中漸漸發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