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施行護摩供(3K,1/2,求訂閱)


  翌日晨。

  周羊趕在阿佳睡醒之前,先起了床,把火塘燒熱,架上了水壺。

  隨後又切了酥油,打散磚茶。

  ——他這麼早睡醒,為的就是這一口早飯。

  待到阿佳睡醒了,瞧見酥油茶都煮好了,也只是無奈地罵他不會過日子,跟著爬起了床,叫來了門外收拾屋子的貢布,一家人在外屋的氈毯上盤坐著吃早飯。

  飯才吃到一半,周羊才喝了第三碗酥油茶的時候,門外響起傑堪的喊聲:「誒!阿吉!

  「誒,貢布師傅!

  「有人死了,米瑪和丹真,他們兩個死了!」

  

  「米瑪和丹真?」

  一聽到這兩個名字,周羊心頭一激靈,三下五除二地把壺裡僅剩的那點茶底喝淨,跟著爬起身,和大師父一前一後地出了屋門。

  相比起他火急火燎的樣子,貢布反倒平靜得多。

  站在院子裡,貢布隔著院牆與傑堪說道:「米瑪阿佳年紀大了,活到這個歲數,往後每天喘氣都覺得累啊。  「死了就解脫了。

  「丹真一直都生著病,為了治他,他的妻每天要去給隔壁村子的頭人放羊,但他的病怎麼也好不了,人一天天地瘦,現在死了,對他家人也是好事。」

  旁邊的周羊聞聲挑了挑眉。

  他昨夜可是見著了的,那黑衣僧叫了米瑪和丹真的名字,兩人的魂兒便跟了上去。

  原以為兩人的死亡會極不正常。

  未想到,在大師父眼裡,兩個人的死竟似是一種意料中的事情?

  這兩個人是走到了壽元的終點,那黑衣僧只是隨口呼喚兩句,便讓他們跟著去了?

  此時,圍牆外的傑堪也點著頭,回道:「說兩個人都是昨晚拜了『黑喇嘛放魂僧』,放魂僧昨晚就把他們接走了。」

  「放魂僧?」

  周羊忍不住言語了一句。

  大師父並未先回應他,而是與傑堪說道:「既然是請放魂僧帶走的,那肉身就不適宜天葬了啊。

  「他們準備好足夠桑枝和柴禾了嗎?在什麼地方火葬?」  「哦呀,就在桑桑的一個高坡子上,他們兩個的家裡人都搬柴禾去了。」傑堪回道。

  「那我們待會兒也去給他們幫忙念經吧。」貢布點了點頭,這才轉臉看向周羊,說道,「放魂僧全名叫『森給囊杜,伊澤措維喇嘛』,意思是『意之放魂僧、在神識間放養眾生魂魄的上師』,這是咱們這片地方的一個口耳相傳,不立塑像的鬼神。

  「臨死受苦的人,都會信它拜它。

  「傳說誦念它的全名加一句密咒十七個日夜,它就會過來,把在肉身里受苦的活人魂魄帶走。

  「活人的魂魄,會變成牛羊,來生可以自由地生存,不必來人間受罪。

  「還是很靈驗的。」

  「哦呀。」

  周羊吃驚地點了點頭。

  他昨夜見到那個黑衣僧,應當就是意之放魂僧了。

  未想到這道鬼神,與活人之間的相處,竟如此『和諧』。

  完全不像周羊接觸到的其他諸多鬼類!

  意之放魂僧,稱吉祥是它家的女子——那吉祥莫非是它的女兒?  即便不是女兒,它至少也得是個舅舅、叔叔一類的長輩。

  是舅舅的可能性更大。

  這片地域尚有些母系社會的痕跡,在母系社會中,舅舅的地位往往要高於其他長輩,有時候甚至要比父親的威嚴都更大。

  眼下,自能勝解脫寺的金塔倒塌之後,吉祥便也跟著脫離了密藏域。

  它有九成可能,就是那道『密藏域的腳印』。

  麻吉家人的死法,和死在密藏域的腳印下的人一模一樣。

  如今連疑似它舅舅的鬼神都跟著出現了。

  『吉祥一家』出來後預備幹什麼?

  難道還真準備安營紮寨,在這外頭好好過日子不成?!

  「你是跟著我去給米瑪和丹真念經,還是留在家裡?」貢布向周羊問了一句,隨後又忽然想了什麼,搖搖頭,對周羊說道,「還是留在家裡吧。

  「今天那位阿卡不是要過來,給我們這裡修造壇城嗎?

  「他很……很器重你,你留在家裡等他,到時候,他也有可以說話的人。」  在大師父看來,周羊與確吉阿卡的關係總有些微妙。

  有些時候,他其實分不太清,確吉阿卡對周羊究竟是器重,還是敬重。

  一個貴族出身的阿卡,對一個黑骨頭的天葬師竟會有敬重之心——這於貢布及周圍眾多人而言,都實在是難以想像的。

  是以貢布下意識地迴避了這件事。

  「哦呀。」周羊再次答應了一聲。

  留在家裡,他也能有時間,做些屍林怙主護摩供的修行。

  「阿吉,我等會兒來找你玩!」

  傑堪在圍牆外喊了一聲,周羊也笑著答應。

  大師父與傑堪匆匆離開,周羊轉回屋裡,和阿佳閒聊了一陣,向卓瑪討要了一些青稞面和小塊酥油,便回到院子裡的火塘前,把桑柏枝葉擺在一旁,當即結跏趺坐。

  他隨後拿出大師父留在他這裡的那隻骨笛,吹了三聲。

  口中跟著誦持三字明:「嗡!啊!吽!」

  密咒聲中,小卓瑪與『獅子』帶著數個空行母、渡鴉從遠處飛來,棲在了院牆頂上、高樹枝上。  周羊此時即於腦海之中,觀想身前火塘化作一處寒林,內中屍骸堆積,腐臭熏天,堆滿頭骨以及各樣死者飾品,盤繞經幡的瑪尼堆,屹立於寒林各處。

  至於此時,屍林怙主夫婦自他頭頂上方飛出,落於身前寒林之中。

  這套《屍林怙主護摩供》的儀軌,周羊已自阿吉那裡取得多時。

  往日裡,他常常修行的是其中至為核心的觀想法,似當下進行完整的護摩供儀軌的次數,攏共也不過有二三次而已。

  如此儀軌,需要耗費頗多供養。

  酥油、糌粑等等只是最基礎的供養,真若依著阿吉所述的儀軌來施行護摩供,那一次儀軌至少要花銷一兩五錢的桑剛郭母。

  周羊施行不起那樣完整奢靡的儀軌。

  每次都是小小地拿出點酥油和糌粑來,意思意思就行。

  饒是如此,儀軌對他的回向,亦是頗為豐厚,令他腦中『屍林怙主』的觀想相愈發堅實,各處細節都完整無缺,以心神聚集觀想相中,肉身苦痛及至心中一切諸情緒,都在生死無常觀中如鏡花水月,念動即散。

  「嗡!廈哇禮!帕姆!吽!呸!」

  待至寒林雙尊,皆於壇中坐定,周羊又誦起對應的護摩事業真言來。

  密咒誦持聲中,身前寒林愈發真實,寒林雙尊身上絲帶震飄,一須臾纏繞在周羊四肢身軀各處,周羊旋即觀想自身呈死者『胎坐』之態——  這時候,一股森然而曠絕的鬼韻,忽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寒林雙尊自顧自地在周羊身前寒林中把玩拆卸起了它們各自的頭顱、骸骨。

  那陣頭顱滾動、骨頭碰撞的聲響,一時在周羊耳邊響個不停!

  「咕嚕咕嚕……」

  「噠噠噠,噹噹當!」

  周羊眉心正念霎時振動起來,在這股鬼韻侵染中,不斷重複擰合、拆散!

  當下這般情形,是先前周羊行護摩供時,不曾遇到過的!

  今次護摩供,真正引來了屍林怙主的鬼韻!

  纏繞在他身上的鬼韻,看似是一股,實是同根同源的兩股鬼韻,一股森然空寂,死氣深重,另一股曠絕幽冷,頹靡荒蕪。

  兩股鬼韻在周羊身上相互糾纏,卻令周羊眉心裡的正念被更快錘鍊融合!

  一種源出於正念,又比正念更強固堅頑、更氣勢勃然的波動,從周羊眉心中散發了出來!

  周羊一瞬間心生明悟——  這是『正心』的波動!

  他眉心裡的九縷正念,此刻徹底擰合為一,任憑如何拆解,都不再分散!

  他已具有了正心雛形!

  「接下來,如能在煎迫之中明悟自心,立下大志,發大誓願,便能將眉心好似一團銅汁鐵水的正心雛形,倒進名為『志向』的模子裡,將之徹底鑄煉成形了!」

  周羊心頭乍定!

  久日修行,一朝終於更上台階,本該令他無比欣喜。

  但他如今處於屍林怙主的護摩供儀軌中,只是幾個念頭閃過,心間便又是一片空寂了。

  他未有想到,寒林雙尊兩種各自盈發著死意的鬼韻交融起來,竟能孕育出新生。

  「是我最近與屍林怙主有了些許的『接觸』。

  「如今施行起供養它的護摩供儀軌來,便真正引來了它的鬼韻?」

  周羊心念轉著,即向身前火塘中投入桑枝,使火塘中冒起濃煙後,又依次投入青稞、酥油,再在心間誦起屍林怙主心咒百餘遍,隨後抓起僅剩的青稞,朝空中一揮灑——

  站立在各處圍牆、樹枝上的渡鴉與空行母,呼嘯而來,叼起那些供養之物,猶如叼走死人血肉,瞬時間高飛遠走!  此時,周羊再誦持三字明,將觀想出的屍林怙主送走。

  身前寒林飛速消解,寒林雙尊各自骸骨向著四面八方一根根崩解消散!

  唯余兩顆頭骨,相互碰撞著,一須臾鑽進了周羊的眉心!

  周羊陡地回過神來!

  他觀照己身,未曾感覺到絲毫變化。

  但一直在外屋門口守著他的阿佳,卻見到阿弟身前那火塘子裡,倏忽飛出一具骷髏來,環抱住阿弟的脖頸,盤坐在阿弟懷中。

  那副骷髏逐漸與阿弟的血肉骨骼相融。

  這下隨著周羊站起了身,他形貌明明無有變化,卻叫卓瑪覺得,他好似是一具白骨骷髏,正站在院子裡。

  此般感覺,良久才消散乾淨。

  「今下不須刻意觀想,『生死無常觀』也會時刻在我心底運轉維持了。」

  周羊垂目思索片刻,再抬頭看了看天色。

  ——當下,卻已過了正午,日頭偏西。  約莫是三四點鐘的光景了。

  怎麼都到了這個時間,確吉還沒過來?

  周羊微一皺眉,才生此念,遠處便響起了一陣馬鈴鐺聲。

  卻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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