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靈骨金塔(3K,2/2,求訂閱)
「誒,阿吉!」
確吉嘉措牽著騾子進了院牆。
他滿面笑容,甩了甩手裡的韁繩,本打算把韁繩遞到周羊手裡,叫周羊幫他拴好騾馬,但他的手才伸到半空中,忽似意識到甚麼一般,又搖搖頭,收回手,自去院角的樁子上拴好那匹大黑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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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轉回身,與周羊寒暄道:「今天村子裡怎麼不見幾個人了?
「那些瑪尼林里來的天葬師哪裡去了?昨天你們天葬那些屍體……」
到了周羊這裡,確吉便沒有了大貴族出身的那份驕矜,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問東問西。
周羊把他迎進屋裡,阿佳已準備好酥油茶。
三人圍坐在氈毯上,周羊喝了一口酥油茶,才笑著向確吉回道:「今天早上,村子裡有兩個人死了。
「瑪尼林的那些天葬師,早上在澤翁家裡吃過了飯,便跟著去給火葬的死者念經去,估計也快該回來了。
「村裡的人大都去幫著死者家人做事,昨天天葬都挺好的,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哦呀,哦呀。」確吉嘉措連連點頭。
周羊這時向他問道:「不是說了,今天要請你們寺里的阿卡來造壇城嗎? 「怎麼只你一個人過來?」
阿佳坐在周羊身旁,聽到弟弟提出的問題,也立刻豎起耳朵來。
修造壇城,是杜卓崗子的每個人都關心的大事情。
「我正要和你說這個事情!」
確吉嘉措又笑了起來,咧著嘴說道:「阿吉,吉祥已經被宗查貢巴鎮壓了!」
「吉祥被寺院鎮壓?」
這個消息,聽得周羊微微一愣。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這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哪怕是宗查貢巴的諸多護法鬼神,都難免要受吉祥侵染,逐漸合併成為吉祥的模樣,宗查貢巴憑什麼能鎮壓吉祥?
昨夜吉祥的家人『意之放魂僧』,還過來給周羊下定禮了!
——不過,要是吉祥真箇被鎮壓,於周羊而言,也確是個好事。
至少他不必再憂慮嫁給對方的這件事了。 「今天寺里舉行了法會,要降服與甲旺日巴相連的惡鬼吉祥。
「寺里的幾位大喇嘛,乃至是宗查貢巴的法台,將寺里的諸多護法鬼神都放了出來,與連著甲旺日巴的惡鬼吉祥纏鬥。
「但是那些護法鬼神,在法會之上,根本不聽喇嘛們的引召。
「它們拼合起來,變成了完整的吉祥!
「這個吉祥,在寺院裡殺死了很多僧人。
「所有死去的僧人,屍體都是腸穿肚爛的樣子,和昨天那十九具屍體身上的情形一模一樣!」
確吉嘉措語速飛快,連聲向周羊講述了起來。
周羊跟著點頭,卻越聽越是疑惑:「按照你這麼說,當時的情況,應該是宗查貢巴不占上風才對啊,怎麼最後,反而是寺院鎮壓了惡鬼吉祥?」
「因為寺院裡拿出了『大圓滿拙火醫師尊者』的靈骨金塔!」
確吉嘉措表情振奮,眼中閃光。
只是他隨後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眼裡的光芒倏而暗弱。
他接著道:「宗查貢巴雖然只是一座小寺廟,沒有法座傳承,但這裡畢竟是古密紅帽派的道場。 「寺里一直供養著『大圓滿拙火醫師尊者』的靈骨金塔,作為鎮寺重寶。
「據說吉祥當時出現在寺里供奉主尊的院子裡,當時的法堂里,被主尊金像捧著的靈骨金塔,忽然穿破了法堂的穹頂,降臨于吉祥頭上。
「那尊不到手掌高的金塔,一下就砸得吉祥四分五裂,腸穿肚爛!
「金塔之中,據說還傳出了尊者的言語聲。
「尊者說,使你如我弟子一般而死!
「後來金塔坐落下來,塔下就能看到披散頭髮,腸穿肚爛的一個手指長小人,正和吉祥一模一樣!」
確吉說話的時候,阿吉亦開始為周羊講解其話語中涉及的某些人物之背景由來:
「大圓滿拙火醫師尊者,名叫『索穹喜繞』,他與他的父親、他的小兒子,一同被尊為古密紅帽派秘密三怙主,是古密紅帽派後來能發揚光大的關鍵大喇嘛。
「因為他證見大圓滿,擅以拙火定調理氣脈,所以有此尊稱。」
周羊在心裡聽過阿吉所言,即向確吉嘉措問道:「你說的這些事情,是你親眼見到?
「還是你從別人嘴裡聽說的?」
「聽別人說的。」確吉倒也坦誠,「我當時不信法會能鎮壓吉祥,並沒有參加,私下聯絡一些阿卡和喇嘛,請他們幫我來這裡造修壇城。」 說到這裡,他又抬頭看向周羊,神色篤定:「但這件事不會是假的!
「寺里今天確實死了許多僧人!
「我也一直都知道,宗查貢巴供養有『索穹喜繞』的靈骨金塔!
「這個金塔,和能勝解脫寺里那座倒塌的金塔有一個共同的地方——能勝解脫寺的那座金塔,是為他們寺院圓寂的呼圖克圖『羅都』修建。
「那座金塔,對應能勝解脫寺的法座,共有上下兩層。
「下層安放羅都之靈骨,上層安放羅都之法器,金塔頂上,還鑲有一顆摩尼寶珠——那顆摩尼寶珠之內,也同樣藏有索穹喜繞的靈骨舍利!
「所以那座金塔建成之後立即倒塌,才幹系重大,導緻密藏域的一隻腳無法被釘住,吉祥從中逃了出來!
「能釘住密藏域一隻腳心的,就是大圓滿尊者的靈骨舍利!
「金塔倒塌,舍利毀壞,密藏域的腳掌當然就開始了活動!
「現在宗查貢巴寺內的這座靈骨金塔,又再一次釘住了吉祥,釘住了密藏域移動的那隻腳心!」
「哦呀……」
周羊點了點頭,目光幽微。 他記得《賒刀帳》上書寫的這第二篇故事。
故事中,能勝解脫寺的金塔本身發生了異變。
引致許多女子,一個接一個地爬上塔頂,與金塔交丨媾,被金塔從底部一直貫穿了天靈蓋,猶然無覺,再落下塔後,方才殞命。
依確吉所說,金塔頂的摩尼寶珠,內有索穹喜繞靈骨舍利的話……
那些發狂而死的女子,竟是和一個死去很多年的喇嘛遺骨交丨媾了?
邪異荒誕的感覺,縈繞在周羊心底。
確吉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
「今天既然鎮壓了吉祥,定住密藏域的腳印,臨藏往外面的路應該也通了。
「我準備再請阿仲去探探路,一旦往外頭的路通了,我就離開這裡!
「但你放心,阿吉,我答應給這裡修造壇城,我的承諾一定會完成的——壇城修造好的時候,你和我一起離開,去我家嗎?阿吉?」
周羊抬起頭,沒有回答確吉的這個問題,轉而問道:「我還是不能確定,吉祥真正被鎮壓了嗎?」
「真正是的!」 確吉答道:「我再和你說一個事情——
「後來我看到了甲旺日巴,被封在了金像里。
「它臉上依然長出吉祥的那張臉,但吉祥閉著眼睛,已經像死了一樣!
「在它的眉心,有一個八角形的印記。
「那個印記,就對應尊者靈骨金塔的塔座!」
確吉嘉措列出了種種證據,都能證明吉祥確實已被金塔鎮壓。
周羊之後稱自己要單獨思索一會兒,他冒險在腦海之中再次觀想吉祥——這一次,吉祥的模樣出現在他神思之間,但並未再帶來絲毫的鬼韻。
正是這個事情,佐證了確吉的話。
能勝解脫寺金塔倒塌帶來的連鎖反應,又因屬於同一個大喇嘛的另一座靈骨金塔出現,似乎就此宣告終結。
但周羊心中,始終疑竇叢生。
他反而因此更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你想得怎麼樣了?阿吉。」 瞧見阿吉從裡屋走出來,確吉放下手裡的銅碗,立刻向他問道。
周羊點點頭,在確吉嘉措對面坐下,開口即道:
「為杜卓崗子修造壇城的事情,還要請你多費心啊,確吉。
「如果阿仲去探明了路,確定現在可以離開臨藏了,你再來找我。」
「哦呀!」
確吉振奮地點了點頭:「今天太晚了,阿仲趕夜路,說不定就要出事。
「我讓他明天一早就出發!」
「距離第一次給你治龍花病,現在也過去兩天了。
「趁著現下天色還早,我再為你煨桑治病一次吧。」
周羊說道。
確吉再次點頭,他捋著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些紅斑大瘡。
瘡斑的色澤,自上次治病過後,便不再有任何變化。 周羊仔細看了看他手臂上的那些紅斑,皺著眉,喃喃道:「這個龍花病,也是因吉祥而起的,現在吉祥被鎮壓,這個病怎麼不見好轉?」
「雖說是因為吉祥而生的,但是主要還是和豬首瑜伽母有關。
「可能是這個原因吧,豬首瑜伽母現在已經恢復原樣,安住其位了。」
確吉隨口答道,對此並不在意。
但周羊由此心裡又落下了一道疑竇,他並未再言聲,去到院裡點起了火塘,準備好諸項儀軌所需之物,便把確吉叫了出來,又一次為之煨桑治病。
這一次便比先前順利許多。
因著此中無有吉祥鬼韻摻和。
煨桑將要完成的時候,桑珠、雄讓等瑪尼林的天葬師也陸續聚攏了過來,牽著他們各自的驢騾,來與周羊道別。
「阿吉,我們先走了!
「現在這個時間,騎著驢子還能回去瑪尼林。
「再晚天黑就走不到了!」
桑珠向周羊說道:「你記得村子壇城修好了,就來瑪尼林里找我們!」 「哦呀!」
周羊點點頭,扶著確吉在院子裡先找地方坐下。
「一定記得啊,摩昂師父一定能指點你的修行!」桑珠又叮囑了一句,生怕周羊不把此事放在心上,這麼好的根苗,要是走入了歧途,實在太過可惜。
「我都記著的。」周羊回頭答應,撫胸行禮,「這幾天事情做完了,我就去瑪尼林拜訪大寒林天葬師!」
桑珠點點頭,牽著驢子,匯同雄讓等人走上大路,漸漸遠去。
周羊目送著他們離開,垂目思索了片刻。
忽然轉頭向確吉嘉措說道:「你要是從這裡走路回去的話,天黑以前,不一定能走回寺院裡去吧?」
「是啊。」確吉不知他為何會有此問,還是點頭道,「這裡去宗查貢巴,比這裡去瑪尼林,路程略短一些,但我走不快,沒有你們身上有力氣。
「得多傑馱著我,天黑前我才能回寺院。」
「那你今晚在我家住一晚吧。」周羊忽然道,「我借你的騾子,先去瑪尼林一趟。
「行不行?」
「現在就去?」確吉愣了愣神。 不知道阿吉此下為何又這麼著急起來。
「對,現在就去!」
「我在你家住嗎?你家有我的屋子嗎?」確吉嘉措臉色有些為難,叫他和貢布擠一擠睡一晚,或者是和卓瑪睡在同一個屋子——對他來說,都是同樣不能接受的事情。
「你現在走的修行路,就是要體驗別人的艱苦啊,每走過一重難關,都會叫你的心眼又明亮一分,有所精進的啊。
「現在只是在這樣苦地方睡上一夜,你就不能忍受的話,將來怎麼能徹開心間九竅呢?」周羊如此說著。
聽到他這番話,確吉當即點點頭:「好!
「你把多傑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