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安頓(3K,1/2,求訂閱)


  天黑了,屋裡只一盞油燈,放著豆大的亮。

  周羊捏著一根木棍,在地上畫出一個四方形。

  又在四方形的中央,圈出一個圓。

  如此便算是擺設好了壇城的模樣。

  寒林壇城須以人頭頂骨作為基座,如此方才能引召來把持八大寒林的屍林怙主,但周羊先前憑著《屍林怙主護摩供》的修行,已能引攝來寒林雙尊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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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此下他手中縱沒有人頭頂骨,只要自觀寒林壇城種子,落入眼前壇城當中,發心念誦屍林怙主心咒,亦能引來寒林雙尊。

  周羊在壇城圖案前盤腿坐下,先在心裡喚了一聲:「阿吉。」

  「哦呀,阿爸珍波切拉。」

  阿吉已意識到周羊將要做些甚麼,他的聲音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倘若此次一切順利,我應能制御羅都密性,使你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肉身。」

  周羊徐徐說道:「只是可惜,今下的臨藏,已因密藏域腳印愈發兇險起來,你我身上皆糾纏著此中因果,根本脫身不得——你自掌軀殼後,也過不了幾天安生日子了。」

  「阿爸珍波切拉,是我的指路明燈!  「我遵照阿爸珍波切拉的一切吩咐!

  「如若不是阿爸珍波切拉,回應了我的祈求,降臨在臨藏,現在阿吉早已被羅都鳩占鵲巢,徹底死了!」阿吉虔誠地說道,「現在阿吉能重回軀殼,已經是很好的事情!

  「我不能貪心更多了!」

  「但我此次為你制御羅都密性過後,便得離開一段時間了。」周羊嘆了口氣,如是說道。

  聽到他這句話,阿吉滿腔的喜悅,登時轉作更深的憂懼:「阿爸……阿爸珍波切拉,又要向上次一樣離開嗎?

  「是離開兩三天嗎?」

  「不是二三日。」周羊道,「可能會離開較長一段時日。

  「或是八九日,或是十餘日。

  「我如今也不好確定啊。」

  原本他推算著,臨藏與官村的時間流速,應是官村一晝或一夜,等於臨藏兩日。

  但如今來看,二者的時間流速比率,根本完全混亂。

  官村處於一個混亂的時間團里。  它與外界的時間流速對比,便因此總是出現變化。

  或許會有一段時間保持穩定,但這種穩定根本不會恆久保持。

  「八九日,十餘日?」

  聽到周羊這番話,阿吉呆了呆,更加惶恐無地:「阿爸珍波切拉,現在的事情,現在的情況,我做不好的,我不能裝作和你很像的!

  「做不到你那樣好的!」

  周羊的出現,將阿吉的人生驟然引領向了另一條線路中。

  他原本或許會被羅都鳩占鵲巢,或許會在密藏域腳印踏下之後,一切盡數歸零。

  可周羊將這個黑骨頭出身的銀匠兒子,引領上了天葬師的道路。

  他又不僅僅只是個天葬師。

  繼承了摩昂衣缽,得到杜卓崗子三大天葬師首肯的阿吉,起點比從前高出了太多,他沿著周羊鋪設好的路朝前走,只要活著,就一定能走得更高更遠!

  更何況,周羊還為他留下了一個降伏三贊多吉作為護法鬼的可能!

  阿吉自覺得讓他做阿爸珍波切的事情,他完全無法做到其中任一件。  如今,在周羊為死者天葬的時候,旁觀的阿吉,也只是能壓住自己的恐懼心而已——讓他親手去拆解屍體,他怕是遲遲都無法落刀。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事情都堆在阿吉眼前。

  吉祥的事情。

  護法鬼的事情。

  密藏域腳印的事情。

  阿爸珍波切走後,他怎麼和確吉阿卡,怎麼和傑堪、摩昂師父、貢布師父等等人交流的事情……

  每一樁事情都要阿吉反覆練習,都未必能學得像周羊一樣!

  「你才是阿吉啊。」

  周羊寬慰著阿吉:「何必學我似我?

  「只要你依著我教你的那些詞章,好好修行,走你自己的路就好了,阿吉。

  「更何況,我只是離開幾日,之後還會回來。

  「你只要能將眼下這幾日應付過去就好。  「這幾日間,第一重要的事情,便是約束著你自己和貢布大師父、卓瑪阿佳、傑堪等等杜卓崗子裡的親友,讓他們一定一定要多守在自己家裡,不要總是在外閒轉。

  「天葬的事情,能做就做,做不了,那也實在沒法子了。

  「遇到危險——主要是如果看見了那座金塔,便先撥轉念珠,放出屍林怙主的外相,帶著村子裡的人,往瑪尼林去逃吧。

  「可能瑪尼林也護不住你們。

  「那就帶著所有人,去吉瓦村子。

  「吉祥所在的吉瓦村子,到了那片地方,如果看到那個村子,那就是最好,直接進去就可以。

  「如果看不見那個村子,就在外面大喊,告訴天地間的鬼神,你是一個姓周的人的弟子,姓周的人過幾天就會回來,他同意嫁到你家來。

  「試試看這個法子有沒有用。

  「要是這樣也無用——此下你我都學過了制御法,你我同將羅都密性制御,你便可以此種密性,觀想瑪尼石的種子字,將之打落石塊,做成瑪尼石。

  「待到堆起瑪尼堆後,這座瑪尼堆,便有了溝通兩地的能力。

  「到時候,通過瑪尼堆來呼喚我吧——這是你如今第二重要的修行了。

  「第一種修行,仍是背誦詞章。  「我離開之時,仍會為你留下些功課。」

  「哦呀,哦呀……」

  阿吉連連應著,應到最後,卻哭了起來:「阿爸珍波切拉,幾天後真正還會回來嗎?一定要回來啊。

  「我記下這些,但是,我不知道怎麼和摩昂說話,不知道怎麼和貢布說話,還有確吉阿卡……

  「你會的這些,我都不會啊。」

  「若是實在不行,那待會兒我喚傑堪過來。」周羊說道,「但你此後有事情,只可尋傑堪一人,請他替你做事傳話。」

  「哦呀!」阿吉立刻點頭。

  周羊便起身去外屋把傑堪叫了進來。

  這些時日間,傑堪有事無事總往貢布家裡跑,尋周羊玩耍。

  他自己也不在乎甚麼禮數規矩,縱然被貢布大罵他多吃了自家的糌粑,他也毫不在乎——反正阿吉不會因此罵他,反而會請他多吃一些。

  今夜也是周羊請他在自家留宿,有事情要找他商量。

  貢布因此臉黑了不少,但總算沒再責罵傑堪甚麼。  「傑堪。」

  看著傑堪勤快地撥弄起火塘里的火種,點燃柴禾,使屋子都暖起來,周羊笑了笑,喚了他一聲。

  他轉臉笑嘻嘻地看著周羊。

  油燈下,他看阿吉臉色莫明。

  他臉上的笑也一下子消去了,有些緊張地向『阿吉』問道:「阿吉,你怎麼了?」

  「傑堪,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了。」周羊如是說道,「不是二三日,是可能要離開八九日,在我離開的這幾天,請你多照顧照顧我吧。

  「另一個我會在我身上甦醒過來,他不是我腦子裡那些霧氣中走出來的魔類,只是我的魂魄分化出了另一個我……」

  這個事情解釋起來比較困難,周羊還在斟酌著言辭,想著怎麼叫傑堪明白自己的話——

  傑堪卻點了點頭,出聲道:「我知道!

  「附近的卓堪村子裡,有個叫桑西的人,和我一樣大的年歲!

  「他就是魂魄分出了好幾個自己,一個桑西把自己叫做達娃阿隆夏那多,自認為是仁波切轉世的!一個桑西把自己叫做『魯阿』,是一個叫薩埵村子的頭人,還有一個……總之我知道你這個情況!

  「以前桑西經常和我一起玩,後來宗查貢巴找到他,把他帶走了。」  說到這裡,傑堪拿手作刀,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表明了桑西被帶走後的下場。

  周羊知道傑堪說的這種情形,大約便是人格分裂症。

  他與阿吉的情況,此下倒也像是這種精神疾病,於是便點了點頭:「哦呀,就是這樣的。」

  聽到他的話,傑堪眼神暗了暗,聲音放低了些:「只是八九天嗎?八九天後,你就會回來嗎?

  「桑西魂魄分出好幾個自己後,叫桑西的本來那一個,有一天哭著和我說,另外那幾個總是打他,後來真正的桑西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你沒有被另一個自己欺負吧?你不是被他逼走的吧?還會回來吧?」

  「沒有,沒有。」周羊連連搖頭,哭笑不得,「另一個我,你就當他是我教出來的弟子吧。

  「哪有弟子打老師的?」

  「哦呀。」傑堪仔細想想,放下心來。

  若不是阿吉有時候發瘋,需要他拿棍子敲打對方,絕大多數時候,他也都不敢打阿吉的。

  「我的這個弟子,對外還稱阿吉。

  「對內的話,他就自名為『阿吉曲巴沃』,你以此來將他與我作區分。」  周羊與傑堪言語著,同時又在心裡告知了阿吉他的新名字。

  隨後,周羊又道:「阿吉曲巴沃,不擅長和別人說話,很多時候都只認識卓瑪阿佳,有時候遇到別人來詢問,或者有人找他,就需要你在旁給他幫忙,儘量不要讓別人和他單獨接觸吧。

  「或者直接告訴外人,現下的阿吉,又發了龍痴,一時還好不了。」

  傑堪目光炯炯,認真記下周羊所言。

  「不管如何,八九日後,我一定會回來一趟。」

  周羊最後道,「我答應了瑪尼林的摩昂師父,為他做一件事情。

  「那件事情只有我能幫到他了。」

  傑堪、阿吉聞聲,都徹底放下心來。

  前者不知周羊所說的事情是什麼,但是本能地相信他。

  阿吉自知是周羊答應了為摩昂天葬的事情。

  隨後,周羊便請傑堪離開裡屋。

  他又在那道壇城圖案前盤坐下來,心念逐漸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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