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知慕少艾(3K,1/2,求訂閱)


  周羊盤算了一番,心間的憂愁稍微散去了些。

  吉祥今下究竟是人是鬼?

  更或是以正心駕馭了惡鬼的人?

  周羊皆一無所知。

  

  他唯一清楚的,便是吉祥這樣的存在,必然超出了他目下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吉祥要他嫁過去時,送來『氂牛山壇廟』作為定禮。

  今下,他回到官村,這座壇廟仍然存在於他的《賒刀帳》上,他魂魄上那種好似有層厚重毛氈子覆蓋的感覺,始終存在,不曾消失。

  那個廟跟著他過來了。

  吉祥或許就是藉此跨越臨藏、官村兩地,還能糾纏到他!

  阿吉先前稱,『密藏域的腳印』一直都在他身上,今次將羅都密性施食供養之後,周羊也真正見到了那個隱藏在羅都神識深處的密藏域腳印。

  那是一隻騾子的蹄印。

  這隻騾子,據阿吉所說,乃是『班丹瑪摩拉姆』坐騎的腳印。  班丹瑪摩拉姆是誰?

  最後周羊都未來得及向阿吉詢問。

  但它既然代表著密藏域的腳印,本身只怕極為凶厲可怖——像是那逃出能勝解脫寺的宗查貢巴雜役僧、麻吉家人等等,身上說不定也背負著這個蹄印。

  他們死在阿吉之前。

  阿吉卻能倖免於難——現在想來,只怕也是因為吉祥暗中照拂。

  吉祥答應了他周羊,便輕而易舉地抹消了那道落在阿吉身上的蹄印。

  那吉祥的實力,又是何等層次?

  它莫非並不是密藏域腳印的『同夥』,實際上,它才是一直將這個腳印釘在密藏域內的存在?

  「索穹喜繞的靈骨金塔,是否涉足了此事?

  「這個已死許多年頭的醫師尊者,在此中扮演甚麼角色?」

  與密藏域腳印有關的謎團,在周羊眼前越鋪越多。

  但周羊越發覺得——他此刻距離最終的謎底,反而越發近了。  他雙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麵皮,隨後拿起《賒刀帳》,先看了看自己今下積蓄的善業:

  「善業:二十九道。」

  這個數目,比他初入臨藏之時,多出了將近一倍。

  但如此為數眾多的善業,今下卻甚少有用武之地。

  阿吉所具備的諸項能力里,僅有『神靈呼吸竅』一項,可被周羊拓印:

  「神靈呼吸竅:第一層。

  「竅神:脂鏡燈波紋。」

  隨著周羊目光聚集在這一項能力之上,《賒刀帳》亦分化出一個個墨字,給予周羊提示:「報應身該項能力,與賒刀人本身習得呼吸法並非同源同類之法。

  「悉因賒刀人自身正念波紋,於報應身神靈竅中留痕,使得賒刀人可以拓印報應身之『竅神』。

  「該項能力並非凡俗,拓印竅神,需要消耗善業三道。

  「是否拓印竅神?」

  看著書上浮現的介紹,周羊略微思索了一下:「這也就是說,我只能把阿吉的神靈竅『移植』過來,讓我自身也能具有一個承載著『脂鏡燈波紋』的神靈竅。  「但我之呼吸法,不可能轉變得像是阿吉,或者摩昂師父那樣了。

  「不過正常人都只能習得一種呼吸法,此種呼吸法與人本身正念交互形成的波紋,將伴隨其之一生。

  「我能憑著《賒刀帳》拓印來丁零的『波紋』,後又自行幻生肢體,更和籠罩官村的白光交互,練就脂鏡燈,其實已迥異於常人。

  「如今還能憑著這本書拓印來不同呼吸法『神靈呼吸竅』的竅神,其實已經很不錯了。」

  「具有這個神靈竅以後,我自身會增加何樣能力?」

  他積攢了二十九道善業,正愁沒地方花用,自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當即點了頭:「拓印。」

  「業報生,因果興。

  「造業無悔?」

  「造業無悔!」

  周羊念頭一落!

  乍然見到,《賒刀帳》的第三頁上,墨點裡盈發出了金絲,金絲絞纏著,須臾間擰成了一個黃金之環!

  這個明晃晃的黃金之環中,閃過張七的面容,略過摩昂的神色,又定格在阿吉那張臉上——所有一切,統統崩毀,聚作一道黃金的箭矢,一剎那扎中周羊眉心!  周羊眉心內,正心雛形乍然放開波動!

  那股波動接引著《賒刀帳》書頁上激發的未名力量,直在周羊眉心鑿出了一個窟窿眼兒!

  裡頭涼颼颼的進著風!

  他心頭一驚,伸手一摸眉心,卻仍然摸到了堅硬的額骨。

  那個窟窿眼存在在他心裡,但並不在他的肉身之上。

  所有脂鏡燈波紋盡數聚集在他眉心神靈竅中,與他的正心雛形相互浸染著,倏而化作一道人影,又在轉瞬間崩散。

  周羊感應著眉心的神靈竅,內心跟著生出明悟:

  「有此竅,我亦能感知他人的正念層次了!

  「心念一轉,此竅亦可以立刻閉鎖,收攏我之正心波動,令旁人無從探查!

  「所有脂鏡燈波紋,盡數聚集在此竅之內,與正心雛形合化,我眉心便坐落下了一尊強大的竅神——若我放開竅神,任由它放光照耀,威力比我自發將脂鏡燈波紋聚集於一點,更要強出了許多倍!

  「假若我趁著周家人不注意,在他們身後張開此竅,以竅神映照他們身上的人皮,會發生什麼?

  「——不行不行,這個不能胡亂嘗試。  「要是試驗出了岔子,那就覆水難收——可以先在臨藏試一試此種能力。」

  明白了竅神的功用,周羊便收起了《賒刀帳》。

  窗外天色亮了起來,周家人們紛紛出了屋子,開始忙活起各自的事情來。

  往常這個時候,周羊絕不敢賴床不起,長久留在屋裡。

  但他今下正要找機會和家人們商量些事情,稍稍賴一賴床,叫他們發覺自身的異常,也在周羊計劃之內,是以他依舊躺在床上,念頭一動,先打開了休門的神龕。

  兩道朱紅的小門,在他眼前剎那張開。

  小卓瑪、桑桑、面蠟虎生靈,都在其中好好地呆著。

  周羊先取了小卓瑪依附的那隻面蠟虎,心觀壇城種子,即以密性在那隻面蠟虎上,打下瑪尼石的種子字,隨後又依次取來桑桑、面蠟虎生靈的泥胎,同樣在其上打下瑪尼石種子字。

  他隨後又將之放歸於神龕內,故意堆在一處。

  初開始時,這座極簡易的瑪尼堆並未發生任何變化。

  但過了片刻,周羊隱約看到有一縷縷白光,泥鰍似的在泥人堆疊的縫隙間鑽來鑽去。

  這縷縷白光,都是他在臨藏天葬死者之後,死者的回向!  出現這縷縷白光,正說明他已設下了一座簡易瑪尼壇,可以憑此和臨藏的阿吉溝通有無!

  只是阿吉那邊暫時還沒有反應。

  ——他畢竟才制御了一縷密性,自身要觀想種子字,打落於瑪尼石上,怕是得費番功夫。

  這次周羊在臨藏,同樣與不少本源印記取得了聯繫。

  接下來他便要為這些本源印記,製作泥胎來讓它們得一容身之地。

  到時候,他的瑪尼壇也能很快堆高。

  瑪尼壇因此則能承載更多死者的回向,發揮更大的效用。

  只不過,後來這些本源印記,除了渡鴉獅子之外,余者本身似乎連『生靈』都不是,它們亦不能如小卓瑪、桑桑那樣,本身能夠積累正念,只是依附著周羊,就此保持著存在,非生亦非死。

  窗外出現了黃哨子的身影。

  周羊隨即關上了神龕。

  神龕里,那道神牌已被徹底雕刻成他的模樣。

  危險關頭,他能與神牌對調位置,藏在神龕當中了。  「嘭嘭嘭!」

  老娘的敲門聲比從前都要輕柔很多,和她的呼喚聲一樣,已沒有那麼尖利劇烈,充滿惡意:「羊兒,羊兒,今天怎麼了?

  「這會兒還不起床啊?

  「再不起床,娘就進來了啊。」

  周羊在床上渾渾噩噩地應著:「這就起了,娘。

  「我這就起了……」

  說著話,他卻沒挪動身體,眼皮子不停打著架,作出一副睏倦極了,根本起不來的模樣。

  外面的黃哨子等了一會兒,始終聽不到裡頭起床的動靜,她的聲音也變得低沉了些:「你這孩子,這都什麼時候了,開示禮都要到了,竟撿起懶了!」

  說著話,她的指甲扣進門縫裡,便死死鉗住門縫,隨著她整個身子劇烈搖晃,滿頭亂髮也披散了下來,身前那扇門登時框框作響起來!

  「起床!起床!起床!」

  這劇烈的響動,震得周羊頭皮發麻!

  他一骨碌爬起了床,疊好被衾,趿拉著鞋,匆忙忙去開了門。  一開門,迎著黃哨子披散頭髮下,幾乎要將眼眶眥裂、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周羊反而癟起了嘴,一把抱住了老娘,跟著就道:「娘!我做噩夢了!

  「夢裡有個女鬼一直纏著我!

  「這個夢我從剛睡那會兒一直做到了現在啊,娘,會不會真有鬼盯上我了啊?!

  「一直叫我到她家入贅去!」

  他聲音里的情緒根本都不需要偽裝,完全是自然而然地流露。

  黃哨子被他這番舉動弄得愣了愣神,隨後也伸手抱住了周羊,根根肥白的手指頭上,好似淬毒彎鉤般的紫黑色長指甲,徐徐回縮,色澤也變得正常。

  她輕輕拍著周羊的後背,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好羊兒,只是一個夢而已,別怕,別怕啊,心肝兒。

  「你過了開示禮,得了帶花紋的補子,在咱們村也是很出挑了,往後再自己收拾一片院子,請了門神,娘子莊的好閨女,隨便你背回屋啊。

  「什麼樣的人家,她也配不上我羊兒去入贅啊。

  「放心吧,羊兒,娘給你把著關呢……」

  周羊抱著黃哨子,卻覺得懷中沒有任何重量,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貼著他的身子,他心下發寒,離開了老娘的懷抱,仍是滿臉惶然:「那女鬼不像是假的啊娘,就跟真的一樣,她還跟我說,她叫吉祥!  「你幫幫我吧,娘!

  「往後她要是天天夜裡來找我,我這覺也睡不好,到時候開示禮上也怎麼辦!」

  「我的好心肝兒,眼看著就成大小伙子了。

  「心裡想婆娘,面上知道害羞了。」黃哨子笑吟吟的,卻並不著急,「那你跟你哥一起睡?你倆一起睡,夢裡那個女鬼,肯定不敢再來糾纏你了。」

  「……」

  周羊臉色一滯,下意識拒絕:「那不行!」

  他還沒想好說辭,黃哨子卻眼神莫明地瞧了瞧他,笑容里有些別樣意味:「知道,知道,娘就是隨口一說。

  「娘明白的……」

  「不是,你一個人皮鬼,你明白啥啊你?

  「你到底想哪兒去了?

  「怎麼我真攤上了這種事兒,你反而不迷信了?」周羊心頭吐槽著,他大約知道這個老娘是明白甚麼了。

  問題根本不是老娘說的那樣!  周羊正想找補,把話題拐回正途,便見黃哨子點了點頭,接著道:

  「有時候失了精氣,確實會引來外邪啊。

  「放心吧,我的兒。

  「娘待會兒去給高瓦屋爺爺說說,讓它幫你鎮住那個糾纏你的女鬼。

  「你說那個女鬼叫什麼?」

  「吉祥!」周羊心頭一震,當即開聲答道。

  「好。娘記住了。」黃哨子點了點頭,為周羊理了理散亂的鬢髮,「去洗把臉吧。

  「吃了早飯,你就別往阿福那個鐵匠鋪子裡去了。

  「這三天,你好好待在家裡,預備著三天後的開示禮吧。」

  「我還沒和阿福師傅說一聲啊。」

  周羊回道。

  阿福越發怪異,雖然它給周羊拿的工錢也因此越發地多,但這幾天,他既有機會不去鐵匠鋪上工,那倒也挺好。  「你爹去找阿福說過了。」黃哨子道。

  周老狗今早起了床,根本沒出過門。

  怕是他身上的鬼,去和阿福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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