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高瓦屋爺爺(3K,2/2,求訂閱)
第181章 高瓦屋爺爺(3K,2/2,求訂閱)
柴房裡。
周羊坐在那張污跡斑斑的木桌子旁,端著一碗生米飯,拌了些脂膏和血塊,慢慢吃著。
吃過正常人的食物,這死人飯到嘴裡,便愈發難以下咽。
但黃哨子就倚著柴門,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便又得必須作出飯菜可口,自己吃得很香的模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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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人吃早飯,多數時候都是各吃各的,並不需要聚在大飯桌上。
老狗吃了飯就下田去了。
田裡的莊稼將能收割,這些時日,他要在田裡扎個庵子,往後白天夜間都得在田裡守著,防止那些「野物」和「小祟」來田裡偷糧食吃。
「咱們同村的人,大都知根知底,德行都好的。
「從來不會到別人家田裡去偷糧食。
「上一回,你爹撞斷了鄰田裡的幾根莊稼,立刻便捧了一捧福米去賠給了人家。
「偷雞摸狗,糟蹋東西的事情,村里沒人做的。
「但冬收這個季節,村人不惦記別家的糧食,那些野物和小祟就不同,不防備著它們:莊稼穀子能叫它們糟蹋光。」黃哨子如是說。
周羊問她那野物和小祟是甚麼。
她總也說不清楚,一會兒說那東西長得有點像人,但嘴裡只會說一句話,一會兒又說那東西其實有時候就是一道白森森的人影,像個扎頭巾的小媳婦,在田間地頭溜溜地跑動著。
老娘大約是沒真正見過那些野物和小祟的。
這兩種東西,是否真實存在,今亦不能清楚。
「夜裡頭不是郭家的鬼、各種的鬼會出來到處遊逛嗎?
「田裡扎個庵子,能防住那些鬼嗎?」周羊又問老娘。
黃哨子笑了笑,說到時候就得去岑家請一個門神畫貼在庵子上,能防住那些鬼。
多數時候,那些鬼也不願意在田裡遊逛。
「你爹叫我囑咐你,這幾天就好好在家歇著,預備著開示禮吧。
「不要到處遊逛貪玩了,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
黃哨子向周羊叮囑道。
周羊聞聲,先是點了點頭,而後道:「每天都呆在家裡,也憋悶得慌,娘,我能不能每天早晚出門逛逛?就走動走動,散散心就行。」
「那倒是可以。」黃哨子沒有拒絕周羊的請求。
這二三天,他得和欒小鳳、遊春天常走動聯繫著。
要是兩人這幾天見不著他,怕是得亂了陣腳。
他還想請欒小鳳捏些泥人,做些泥人模子給自己。
周羊吃過了飯,自去把碗筷刷洗了。
趁著這時間,老娘回了堂屋,關上兩扇屋門。
不久後,屋裡就響起了那種詭異陰森的念經聲一黃哨子先前答應了他,要給他在高瓦屋爺爺」跟前,把有女鬼糾纏他的事情說一說,還要走了吉祥的名字。
當下她在屋裡頭念經,便是受周羊不斷催促,去和高瓦屋爺爺說這事去了。
念經聲順著窗戶縫不斷飄散出來。
周羊守在院子裡,漸漸地,竟聞到一股香火的味道。
那股香火味繚繞在院間,讓周羊恍惚之下,好似看到了一個堆滿香灰的供台,供台上的香爐里,插滿了長短不一的線香。
線香前立著一座神龕子。
神龕子,有個紅布遮蓋的神像。
而後,他就聽到了一個冰冷僵硬的聲音,那個聲音詢問著某個人:「她叫什麼名字啊?」
「叫吉祥啊,老爺。」
「她叫什麼名字啊?」
「叫吉祥啊,老爺。」
「她叫————」
那個沒有任何人氣,偏偏吐露人聲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複問著黃哨子這個問題。
黃哨子便一遍遍虔誠地作答。
不知多少遍以後,那個冰冷的聲音,忽然道:「叫吉祥啊————」
它喃喃地說過這句話,周羊便在恍惚間看到,黑色神龕子裡,那個神像身上遮蓋的紅
布,一忽兒滑脫了下來!
紅布之下,又哪裡有甚麼神像?
只有一塊瓦片斜靠著神龕後的破木頭,歪立在龕子裡。
這塊瓦片上遍布鐵鏽的紅斑,與火燒的痕跡。
此時,那片片紅斑不斷往外蔓延,轉眼間擴散至整個瓦片,整個神龕的木頭上,鏽斑中生出層層疊疊的人臉,每一張人臉都張著口,大聲叫了起來:「吉祥!」
「吉祥!」
在這聲聲嘯叫之中,周羊恍惚間看到的景象,驟然間極其模糊!
所有景象,都變作了一塊塊人臉似的鐵鏽斑,帶著古舊與灰塵的氣息,一瞬間抹過他的心神!
穿在他身上的紙衣裳、加覆於魂魄上的牛毛氈子,都在這瞬間收緊了,發出了危險的信號!
吉祥的聲音,這時幽幽地響在他的耳邊:「阿哥,你叫你的家人欺負我。
「阿哥,你覺得我沒有家人了嗎?
「你叫你的家人欺負我,我就找我的舅舅揍你了————」
——」一聽到她要搬出她舅舅來,周羊頓時頭皮發麻!
他如今可以確定,吉祥的舅舅,便是那位意之放魂僧!
現下他在那個意之放魂僧手底下,根本撐不了多久時間!
但是憑什麼啊?
周羊心裡忽覺得委屈又惱怒:「是你先叫你舅舅來欺負我,逼我定下婚期的,是你叫家人先欺負我的!我叫我娘來給我主持公道怎麼了?!
「我娘要是知道,我在你們那邊被逼著入贅,她也會心疼得流下血淚的!」
他充滿憤懣的抗辯,反而引來吉祥呵呵的笑聲:「它是你的阿媽嗎,阿哥?
「你的親阿媽,真正心疼你的。
「它是真正心疼你嗎?阿哥?」
吉祥這番話,一下子戳中了周羊。
周羊呆在原地,一時竟不能言語。
他看看那間還在念著經的堂屋,看看逼仄院牆圍攏起來的院子,心裡忽然傷感起來他在這個地方,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舉目無親。
還得裝出一副有依靠的模樣。
吉祥把這都看穿了。
她頓了頓,接著開聲,語調笨拙,但語氣卻是不容反駁:「你自己答應了我的,我家裡人都知道了的,已經算數了。
「你永不回臨藏吧,阿哥。
「不然,只要你回到臨藏,就一定一定要嫁給我的。」
「你既然都追到我家裡來了,難道看不見我身上穿的這件衣裳嗎?」周羊抖了抖身上丁零送的紙衣裳,「這件衣裳是我的紅顏知己所贈!
「我們已經定了終身了,她在這衣裳上,還寫了字呢!
「我都有婚配了啊!」
「看到的,我看到的,阿哥。」吉祥笑呵呵地道,「你的衣服上寫的還有別的字,你自己看不到,我看得到的,阿哥。
「這個衣服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應該有好生活,能有一個對你好的囊嫫。
「做這個衣服的人,現在已經變成鬼,沒有神志了,不能長伴你左右。
「所以留下這個衣服,讓你想她的時候能看到。」
囊嫫,即是妻子之意。
吉祥這番話說得輕飄飄的,落在周羊耳中,卻猶如激雷炸響!
他禁不住呆了呆!
隨後下意識想反駁吉祥,可他張口良久,不管是嘴上還是心裡,都發不出一個字!
吉祥這番話,看似是胡說,但那些話語卻正對上了周羊心下生出的某些猜測,以及丁零的性格,依丁零的性情,她真可能會留下這樣話語。
而周羊從《賒刀帳》中得到的與丁零相關的種種線索,亦無不在暗示著他,丁零已經是鬼了!
在他降臨大梁子村那時,丁零可能已經作為鬼存在許多歲月了!
只是這個事情,周羊一直不願深想。
此下終於被吉祥揭破。
「胡說八道!
「你分明就是胡說!」
周羊毫無底氣地反駁著吉祥。
吉祥只是笑呵呵著。
而後,隨著堂屋門吱呀一聲響,漸漸敞開來,吉祥縈繞在周羊魂魄間的某種氣息,跟著消散無蹤。
那包裹著周羊魂魄,一陣陣發緊的牛毛氈子,此刻都放鬆了下來。
黃哨子從堂屋裡走出,笑著向周羊說道:「我的兒,高瓦屋爺爺已經記下那個吉祥的名字了—幸好你跟娘說了啊,不然娘只當你做了一場夢!
「你還真是被這個鬼給纏住了。
「現在好了,她的名字被高瓦屋爺爺記住,以後保准不敢再出現在你跟前了。」
說著話,黃哨子走到周羊近前來,拿出一根紅繩,又道:「把胳膊伸過來,娘給你綁上這根紅繩,有這根繩子保著你,女鬼不敢騷擾的。
「不過等你要成婚,去娘子莊背媳婦的時候,可得把這個繩子解下來。」
說著話,黃哨子臉上的笑容更濃郁了些。
周羊聞聲伸出手腕,看著那根紅色的毛線繩被綁在自己胳膊上,他未生出任何感覺。
但他嘴上還是道:「高瓦屋爺爺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那個女鬼往後要是不再來騷擾我,我是不是得給老爺還個願啊?」
「好孩子,真懂事。」
黃哨子拍了拍周羊的肩膀,讚揚了他一句。
隨後說道:「但是娘會給你還願的,不用你操心這個事情。
「高瓦屋爺爺,不喜歡見不熟悉的人—現在只有我和你爹能天天拜它,你和你大哥、黑狗,都還不到時候呢,往後再說吧,羊兒。」
方才那個影響著周羊心神,出現在黑神龕子裡的一塊瓦片,應當就是高瓦屋爺爺。
這東西也邪性得很,既然老娘對此不作要求,周羊也樂見其成,便點了頭:「那好吧。
「娘,那我這會兒先出去轉轉啊。
「散散心,昨晚那個夢還是怪嚇人的。」
「去吧,去吧。」
黃哨子笑呵呵地答應了。
周羊這便出了門。
當下這個時間,村里人也都開始出來活動,他遇見人就點頭打招呼。
吉祥這會子沒再出現過。
看到村民們熱絡的笑臉,感應著他們身上散發著隱隱約約、各不相同的鬼韻,周羊不免動起了心思:「這三天連鐵匠鋪都不用去了,左右也是無事。
「我能否嘗試再將八門第三的「生門」也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