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前有狼,後有虎(3K,1/2,求訂閱)


  生門,位列八門第三。

  代表著生機、希望。

  常大豐先前便想憑藉敞開生門之時的生機,強行讓他的愛侶從大了鬼身上脫離,死而復生。

  在八門之中,開門、休門、生門,乃是三吉門。

  若想依《妝神畫鬼草稿》打開生門,養出其中厭神,須在寅時於己身所在方位的東北位『艮宮』絕地之中,與鬼類相對,以變臉之法,連連變化出許多面孔,而能不被鬼類殺死。

  如此,絕境之中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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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生門自開。

  一般情形下,習練者只需要在鬼韻侵染當中,在對應時辰和方位,運用好變臉的絕活,就能打開生門。

  若能和傀相對,運用變臉從傀手底下逃生,養出的生門厭神自然更為強力。

  不過,周羊當下所在的官村里,並沒有傀。

  全都是鬼。

  他若能在群鬼當中,玩上一出變臉絕活,而能不被官村鬼抓住,那養出來的生門厭神,強度必然也是無有前例的高。  變臉的技法,他憑脂鏡燈能夠做到。

  問題是在鬼面前,變成另一個人——這是個相當有難度的事情,簡直就像走鋼絲一樣。

  周羊得好好計劃計劃,怎麼施行這個儀軌。

  先前他其實已有過在鬼村子裡變臉的經歷。

  譬如變作周黑狗和周老狗,去村邊的莊稼田裡探看,這就相當於變臉。

  只是那時他是避著村裡的鬼做的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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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得是變了臉後,還得和鬼照面,還得不叫鬼發覺異常,繼而與村里諸多的鬼『溝通有無』,抓住他這個『內鬼』——這樣事情,周羊想想便覺得有些棘手。

  「不過雖然困難,但並未真正無法做到。

  「謹慎謹慎再謹慎,和鬼玩捉迷藏,藉助神龕里我的雕像,可以完成此事。」

  周羊定下了念頭。

  他先去了和欒小鳳、遊春天等人約定碰頭的那間破房子。  這間破房子周圍的巷子都是空的,沒有村民居住。

  像是類似的倒塌破落房屋、巷子,官村內到處都有,挨著郭家巷的那一片更加是人跡罕至。

  將來周羊過了開示禮,攢足了錢,就能去岑家買一對門神畫回來,選個沒人住的屋院,把門神貼在院門上,便算是在官村占了個地方,自立了門戶。

  周羊圍著這間破房子四處轉了轉,盤桓了會兒。

  便見到遊春天從房子後面繞了過來,他原本提心弔膽著,連身上的寒毛都是立著的,當下一見到周羊,頓時長吐出一口氣,面上跟著有了笑:「周羊!」

  在院子外的大路上,游、欒二人對周羊,都是直呼其名。

  周羊也是叫他們在官村的名字。

  此下縱是四外無人,遊春天也記著周羊的囑咐。

  周羊點了點頭,先進了那破房子內,遊春天看看左右,隨後跟著進了屋。

  他倆各自挨牆角站著,在兩人中間的夯土牆上,有道大裂縫,那道裂縫正能容一人通過,對著外面的小路。

  「恩公!」

  進了屋後,遊春天就徹底放下心。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頭大的布包來,將那塊布攤開,便露出了內里大小不一的各種泥人,及至幾個能壓制泥人的模子,甚麼面人泥狗、木馬泥豬,這裡是應有盡有。

  每一個泥人物件上,都帶著隱隱的靈性。

  雖不如桑桑與小卓瑪寄身的泥人身上靈性充足,但依然水平很高。

  周羊正想問欒小鳳要這些物什,沒想到他先一步準備好了,不必周羊開口,他便請遊春天幫忙帶了過來。

  遊春天說道:「臨著開示禮了,這幾天家裡都看得緊,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個機會,和崔家老爹說了聲,匆匆出了門過來。

  「這些都是欒小鳳閒暇時候做出來的玩意,他覺得您說不定能用著,就讓我帶過來拿給您了。

  「恩公,您那邊,一切都好吧?」

  「都好,都好。」周羊點點頭,先放出鬼首厭,令之守著那道大裂縫,一旦發現有異常情形,便立刻告知於他,他看著大包里的泥人,笑著道,「這些東西確實是我現下正需要的,替我謝謝欒兄弟。」

  「您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對我們才是好事。」遊春天搖頭笑道。

  周羊道:「這些東西我就收起來了。

  「你跟著欒兄弟,一同習練『摶泥身肉菩薩息』,如今能用脂膏為自己外塑一副假身了嗎?」

  他說著話,眉心神靈竅微微震動,輕易便看出今下的遊春天,應也有三縷正念了。  「只是將脂膏包裹我自身,外塑出一層殼子,我能夠掌握住了。」遊春天說道,「但是真正讓我塑造一具獨立於我之外的假身,我實在還做不到。

  「我積累的正念太少了,不如欒兄弟,更不如恩公您。」

  他和欒小鳳加起來,也不如傑堪。

  「只要能造出一層殼子,開示禮上也夠用了。

  「到時候,我會用一個法子,叫官村這些人,看不出你們身上脂膏殼子的真假。」周羊給遊春天吃了一顆定心丸,隨後道,「先前你們說,崔家的鬼總是要尋著各種機會,搶走你們掙得的紙錢。

  「咱們守火塔過後,你們也得了些紙錢。

  「這些紙錢如今都留在自己手裡罷?沒被崔家的鬼再給搶走罷?」

  「沒有,沒有。」

  遊春天趕緊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當天回了家後,照例是崔家那個娘來伸手找我們要守火塔的錢,咒罵我倆不知道孝敬他們當父母的,拿了錢便要往外跑。

  「我鼓著氣和他們說,要是這個錢被他們收了,當晚便要吊死在家門樓下。

  「運氣好郭家的鬼把我收走,我再回來問他們索命,運氣不好,死便死了。

  「到時候我的屍體就掛在門樓上,也叫過路的村里人都看看,崔家是個什麼樣的門第,老子要把兒子徹底逼死。  「欒兄弟也跟著我這麼說著。

  「——當時實在是真有死志了,蒙受您和欒兄弟的大恩不能報償,但死前好歹能為欒兄做些微末小事,叫他在家裡境遇能好上一些。」

  周羊聽遊春天這麼說,頓時有些驚訝。

  這個遊春天是真有些骨氣。

  當時守火塔,臨著惡鬼的屠刀,竟都沒有攀咬藏在鬼堆里的他和欒小鳳,已經令他刮目相看了,此後還能用這種魚死網破的辦法來和鬼對峙。

  「真有種!」

  周羊粗鄙地贊了一句,又向遊春天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崔家老娘就怕了?」

  「是有點怕了。」遊春天更不好意思了,「當時沒有把我倆的錢搶去,但是總少不了一頓好打的。」

  「挨一頓打便罷了。」周羊道,「雖然鬼打人,比人打人肯定要疼得多,但現在那些紙錢,就是你倆的命根子,你們保住這些錢,能用之來買脂膏,也就是保住了自己的命。」

  「是啊。」

  遊春天應了一聲,看了看周羊,又借著那道裂縫,看了看外面。  猶猶豫豫著,還是小聲與周羊說道:「恩公,我能不能先走啊?

  「今天實在出來得急,我覺著崔家老爹可能瞧出了甚麼端倪——我得趕緊回去,要是這會兒不回去,我真怕他追過來……」

  「什麼?」

  周羊心頭一凜!

  他先前就瞧著遊春天臉上隱約有些焦急之色,當下聽其所言,竟可能是對方沒給家人做好心理工作,這便出得門來了!

  「那你快回去,快回去。

  「回去路上好好編個說詞,多練幾遍,想想他們會問你些甚麼。

  「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周羊臉色嚴肅。

  遊春天也連忙答應。

  只是,就在遊春天預備跨出那道裂縫,走上小路的時候,漂浮在那道裂縫間的鬼首厭,忽然震顫起來,向周羊傳來極強烈的預警!

  一股股死氣從它空白臉上的兩個窟窿眼裡不斷噴出!  周羊跟著就一把攔住了正準備往外走的遊春天——根據鬼首厭的提示,此刻就有一個人皮鬼,正沿著小路往這邊走來。

  他才攔下遊春天,一個婦人兇狠的聲音,就從小路盡頭不斷傳來:「球攮的玩意兒,吃裡扒外的東西!

  「藏著那麼大個包袱從家裡跑了,老頭子竟也不知道攔!

  「別讓我逮住你!敢把家裡的東西往外邊搬,真是活膩歪了!

  「活膩歪了啊!」

  聽到這個聲音,遊春天霎時臉色煞白!

  很顯然,這個兇惡的婦人,正是他家裡的老娘!

  周羊貼著牆,正能看到有個把頭髮紮成兩條花白的辮子,垂在耳朵兩側,腦袋上包了塊黃方巾,整個人身子骨架都瘦削得好似竹竿般的婦人,從小路盡頭風風火火地往這邊奔了過來!

  她腳下好似裝了兩個車輪子,明明那麼長一段路,在周羊注目之下,她幾個呼吸就走過了小半截!

  再有幾個呼吸,就能追到破房子這邊來了!

  崔家娘的目標,也正是周羊與遊春天容身的這座破房子!

  周羊立刻扭頭看向身後。  從這間破屋子的小門走出去,進到院子裡,翻過院子後的夯土牆,還能繞條路,從此處逃走。

  他們當時選定這座房子,便是覺得這座房子四下又少人煙,同時各處都通著路,即便某條路被鬼堵住,還能挑另一條路逃遁。

  沿著裂縫外的小路走出去,一露頭,只怕要被崔家娘立刻抓住。

  只能翻過院牆,繞著院牆外的路走一走了!

  周羊正自定念,鬼首厭的鼻孔蠕動著,忽然又噴發出一股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死氣!

  兩股死氣在空氣里交織著。

  他聽到院牆後面,似是有鞋子踩在路面枯樹葉上發出的『咯吱』聲。

  這個聲音在院牆外只響了兩次,便驟地消失無蹤。

  周羊借著破屋子的門,看到遠處的那道夯土院牆——他的目光無法穿破那道院牆,但借著鬼首厭的能力,他又分明生出了別樣的感知:

  另一個人皮鬼,已經輕悄悄地守在了院牆外。

  就等著有活人送到它眼前去!

  這根本就是前狼後虎的境地!  周羊的皮膚一下子緊繃了起來,但他內心卻沒有多少恐懼,反而在此時像是一面鏡子般,把自己腦子裡流動的念頭一一映照出來,而後憑著理智迅速將之歸類整理:

  「休門神龕,只能讓我躲藏一時。

  「遊春天如此必還是會被發現,他只怕根本無法向崔家人說通,他自己躲在這破屋子裡的根由——如此,他的人設破了,命就要沒了。

  「而神龕里我的那道雕像,隨著我與它對調位置,亦將暴露在外。

  「雕像被發現,我也就暴露了,若是再進一步,雕像被直接打碎——我就得被逼出神龕!

  「休門厭神,不適合此時來用。

  「鬼尺,此時也施展不開。

  「我自臨藏習得的種種法門,與此下情形根本不對口。

  「——我唯一能用的,唯有脂鏡燈!

  「脂鏡燈可以增長人皮鬼身上那張人皮的『人性』,鏡光可以修補人皮的缺損,而我眉心的脂鏡燈竅神,若直將其中光芒放射出來,威力是我自行收束爆發脂鏡燈的許多倍,其中還蘊有我『正心雛形』的力量。

  「我本來打算在臨藏,用一用這道竅神的力量的……」

  周羊抬起眼帘,心中念頭落定。  他神色一片平靜,看著雙眼發直、臉色煞白的遊春天,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喚回神來,便沖他指了指身前的裂縫,張嘴比了個口型:「跟著我。」

  遊春天渾身都顫抖起來,眼裡也有了淚水。

  但他卻向周羊重重地點頭。

  「我赴湯蹈火啊,恩公!」

  他在心裡說。

  周羊邁大步直出了裂縫,轉臉與崔家娘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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