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杏酒(3K,1/2,求訂閱)
聽到周羊的話,遊春天喃喃道:
「我走路習慣走小路,不喜歡在官村人多的路上走動,這一回也是這樣啊。
「這一路走過來,我把東西都藏得好好的,不至於叫旁人發覺……」
說過這幾句話,他忽然一激靈,突然想到了甚麼:「我只有從一個巷子口經過的時候,覺著身上藏的東西要掉下來了,就隔著衣裳,把東西往上推了推!
「那巷子裡有個門敞開著,那時候正有個人轉身進了門!
「不會是他發覺我身上藏著東西,給我家裡的爹娘通風報信了罷?!」
周羊思忖著道:
「要是你確定沒有其他人瞧出你藏了東西,應當就是你說的巷子裡那人發覺了甚麼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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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那人轉身往門裡走,我以為他根本就沒注意到我……」遊春天皺緊了眉頭。
「你家裡的人,尤其是你的父母,可有什麼喜好?」
周羊忽向遊春天問道。
「崔家老爹喜歡喝酒!」遊春天不假思索地道,「以前我和欒兄弟,手裡積攢的紙錢,只要是崔家老爹要去的,他全都拿去肉鋪換酒喝了。」 「喜歡喝酒?
「去肉鋪里買酒?」周羊目光動了動。
官村里只有一個肉鋪。
村里各家各戶的肉食,都是從那個肉鋪里買來。
周羊一直頗為好奇,依著官村人自己的描述,村外的地域,並不是甚麼善地。
連官村人自己都覺得,村外極其危險。
夜間還須要巡邏隊到處巡守,防止村外面的東西進到村里來。
此種情形下,肉鋪主人從哪裡買來的這些肉食,他的進貨渠道是甚麼?
肉鋪,顯而易見是販賣肉類的地方。
可官村這個肉鋪竟也賣酒,更叫周羊覺。
遊春天倒不以為意,連連點頭:「是啊。
「恩公您不會是想叫我帶一罈子酒回去給老爹罷? 「那這酒連著酒罈,是我從外面買來的——我出門的時候,已經叫人瞧出來身上藏了東西,這個事情到底還是遮不過去,難道要憑這壇酒賄賂我爹一下,叫他到時候打我打得輕些?」
「平日裡,你爹去肉鋪打酒,都是拿什麼盛酒?」周羊沒有回應,反而又問了遊春天一句。
「有酒葫蘆。
「柴房裡,他們夫妻倆那屋裡,到處都掛著崔老爹盛酒用的酒葫蘆。」
遊春天說道。
周羊點了點頭,再問了一個好似與當下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在崔家行二,叫做崔竹。
「欒小鳳在崔家行三,叫崔荷。
「崔大叫甚麼?
「你們這個鬼大哥,他脾氣秉性如何?」
「他叫崔樹。」遊春天不知周羊的用意,但還是回答了周羊,「崔樹是個很陰險的人,平時很少說話,在家裡也是遊手好閒,像崔老爹一樣喜好喝酒。
「喝了酒,他就喜歡在外頭到處走。
「一早剛喝過酒,這會兒還不知道他在哪兒遊逛。」 周羊點了點頭:「那咱們得先找到崔樹。
「找到崔樹之後,當下之事,應該就有了解決之法。」
「找我大哥?」
遊春天愣了愣神,更加茫然。
……
一條窄路穿過大片杏樹林,道路盡頭有座夯土的院落。
這時節的杏樹,應都抖落了滿身的敗葉,嶙峋的枝杈扎進空氣里,在寒風中瑟縮著。
官村裡的這片杏樹,亦不見滿樹的葉片。
然而杏樹的枝杈上,卻結滿了一個個紫紅色的杏子。
那杏子表皮褶皺,內里發紅透紫的果肉中,似乎長著一根根血管狀的東西,還有絲絲的液體,在那些血管狀的紋路里來回流動著,使得這乾癟的杏子,竟好似是一種畸形的活胎。
扮作崔樹模樣的周羊,扯了扯自己的衣領,陰沉著臉,搖搖晃晃地沿窄路穿過杏林,走向自家的院子。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過這片杏林,暗暗發驚。 官村的作物,總是如此迥異於常。
村田裡的稻穀是這樣,杏林崔家的杏林依然如此。
據遊春天所說,這片杏林里的杏子一直這樣結在樹上,崔父不准任何人採摘其上的杏子。
崔父稱當下的杏子還未成熟。
得到來年春天,乾癟的杏果一個個都漲飽了,變得圓滾滾的,才是熟透了。
每年那時,崔父便會摘下三枚杏子,泡製杏酒。
「我見他搬那壇杏酒出來喝過一回,酒漿就是紫紅紫紅的顏色,發著一股子怪味,那味道絕不是酒水該有的味道。」遊春天當時向周羊如此說,「崔老娘還無意間提起過——
「這麼大片杏林,養上一年,攏共只能摘三枚杏子。
「摘了三顆杏,整片杏林春天發起來的樹葉,都會在一個時辰內掉光。
「漲飽了的杏果,也會再次乾癟下去。」
官村有『崔周任劉岑』五家,各自掌握著一種隱秘的手段。
譬如崔家的上身法,周家的鏈子。 這五家依門第而論,已算是官村裡的上等門第。
但在五家之外,別的各姓各家,家裡可能也或多或少的積累了不尋常的東西。
像是這個杏林崔,便挨著這片邪異的杏林,能泡製出一種不知作用的杏酒。
周羊先前就請遊春天詳細介紹了其家中的情形。
為的便是他自己扮作崔樹後,不至於在短時間內露怯。
此前,遊春天先以摶泥身肉菩薩息,運用泥土,為周羊描摹了崔樹的模樣——只要掌握這門呼吸法,便能以泥土呈現心中所想。
但各人天資稟賦不同,心造之物,雖具其形,卻未必能具其神。
欒小鳳應是此中最有稟賦的那個人。
遊春天在此道上稟賦缺少,藉助泥土塑造出來的東西,便只能具其形,少有靈性了。
不過如此對周羊而言倒也足夠。
他看過了崔樹的長相,又問過遊春天崔樹離家後,經常會在哪片地方活動,便給遊春天找了個地方藏好,自去了崔樹經常活動的地方。
一路上,周羊每遇到一個官村村民,便要變化一個模樣。 爾後躲入無人的角落,再換個身份,繼續到外面拋頭露面。
有時也會遇到兇險情形,自己剛變出一個村民的模樣來,後腳那個對應的村民便從遠處奔過來,周羊便得趕緊找個隱蔽方位,和神龕里自己的雕像暫且對調位置,藏匿片刻。
繼而出了神龕,放回雕像,死不悔改地進行下一次地嘗試。
隨著他一次次嘗試,他已隱約感覺到,那扇似存在於身內,又似乎在身外的『生門』已經鬆動。
只要他稍一動念,便能將之徹底推開。
但他按捺著心思,預備在鬼面前,變上二十多次的臉。
如此造出的生門厭神,必然非同小可。
等他在某個空房子前,看到坐在門前空地大石碾子上的崔樹時,他已將變臉運用了十六次。
當下時間正好,天亮沒有多久,對應著開生門的寅時。
周羊從家中出發,以他初次開始變臉時的方位而論,對應生門所在艮宮東北位的地方,卻是郭家巷子周圍那一塊——他便預備在彼處打開生門。
第十七次變臉,周羊變成了崔樹。
沿著杏林中的小路,『崔樹』搖搖晃晃地撞開院門,進門就叫喊起來:「娘,娘! 「我餓了,拿些吃的給我!」
「好兒子,娘給你準備著呢!」他一開聲,堂屋裡的崔老娘一疊聲地應著,匆匆出了門,兩條大辮子隨著她的腳步耳邊一甩一甩的。
她走到『崔樹』跟前,伸手抓住崔樹的胳膊,便要把崔樹帶到柴房裡。
但崔樹卻一甩腕子,掙開了她的手,繼而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陰沉眼神空空地望著堂屋,只等老娘給他端飯來吃。
崔老爹這時候悄沒聲地站在堂屋門口。
他頭上的瓜皮帽,接著堂屋門框上沿,腳下一雙白幫的布鞋,壓在門檻沿上。
就像是一具屍體鑲嵌在門框裡
那門框又如同是一副相框,圈住了崔老爹的身影。
崔老爹臉上,到處都是紫紅的斑塊。
他瞪著崔樹,神色比崔樹更陰沉:
「早喝晚喝,早晚喝死!
「你這個樣子,怎麼能撐起我們這個家?!」 在杏林崔家,崔老爹對大兒子較為厭惡,對崔竹崔荷這兩個孩子,倒比崔老娘稍寬容些。
但他也只是嘴上責罵崔樹,並不曾真正上手打過對方。
崔樹對於崔老爹的話全無反應。
這時候,崔老娘從柴房出來,把一碗和著血食脂膏的飯端到了崔樹跟前,跟著走向堂屋,勸起了崔老爹:「行了行了,只是好喝酒,也沒做什麼錯事。
「你好喝酒,他也好喝酒,他不正隨了你嗎?」
「呵!」
崔老爹冷呵一聲:「我能和他一樣?喝酒從早到晚?!」
「哎呀,你忘了你年輕時候了?」
「年輕時候我也比他強!
「這個廢物!我怎麼生出這麼個廢物大兒子來!
「瞧瞧他,倒不如二子三子了!」
「大兒子就是大兒子,再怎麼樣也是給咱們傳家養老的種兒,二子三子早晚得分出家去,能指望他們什麼?」崔母如是說著,推搡著崔老爹進了堂屋。 扮作崔樹的周羊,坐在地上一陣狼吞虎咽,吃光了碗裡的食物。
吃飯的時候,他便感覺到偏房裡有個人躲在門後,悄悄打量著自己。
——那人必是欒小鳳了。
直接把碗筷撂在地上,周羊忽一側目,眼神陰森地盯住了欒小鳳的屋門!
偏房裡,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但是周羊分明感覺到,欒小鳳觀察著自己的目光,一下子瑟縮了回去。
他在心裡笑了笑,爬起身又鑽進柴房去,果然看到滿牆的酒葫蘆,便挑了個不起眼的,丟進神龕里,趁著崔母還在相勸著崔父,又踉蹌地出了門。
等他出了杏林,走出一道巷子時,便變成了另一個村民的模樣。
周羊變化出的這些村民,他都較為熟悉對方的鬼韻氣息。
是以變化出相應模樣後,也能跟著演變出與其『本人』對應的鬼韻氣息。
便是連行止作態,短時間內也能扮演得一模一樣。
時間長了,肯定是不行。 一出巷子,周羊便看到孫三朝自己迎面走來。
他心頭霎時一驚!
孫三是巡邏隊的一個小頭頭,與尋常村民還不一樣!
它臉色僵硬,一邊朝周羊這邊走,一邊出聲說道:「我是孫三,你叫什麼?」
「我叫王強,你往哪裡去呀?」
周羊扮作的王強,露出了溫厚的笑容。
孫三聽到他報出名字,臉上也有了笑:「去肉鋪。」
兩個『人』就這麼相互怪異地寒暄幾句,便錯身而過。
從孫三身旁經過時,周羊陡然感覺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鬼韻波動,他腳下驟然加快步伐,一閃身轉出了小路——那陣鬼韻波動,從孫三皮子下散發出來,驟然變作一股陰颼颼的涼風,朝著周羊直追而來!
官村人即便照面,亦須各自報過身份,才能『相識』。
但在此之外,它們皮子下的鬼,卻可以互相通過氣息辨認對方,互通有無!
今下,便是孫三皮子下的鬼向周羊發來了『通話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