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杏林崔,上身崔(4K,2/2,求訂閱)
「嗡——」
轉出小路的一瞬間,周羊一扭頭,再看不見孫三的身影,但那股從孫三身上發出的陰風,還在嗖嗖地追著他,他直接打開了衣衫下的鬼之口!
所有鬼之口猛烈地呼吸著,周羊速度驟然拔升,一溜煙鑽進一條岔路,等他從岔路出來時,又變回了自己的模樣。
他故意走上村裡的大路。
大路上,官村人一下子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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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皮膚下散出的鬼韻,於此間混淆成團,難分彼此。
那股子從孫三身上發出的陰風,一須臾鑽進混淆的鬼韻里。
它未能獲得有用的消息,便在剎那之後退了回去。
「早飯吃了嗎?李叔?」
「修籬笆呢?陳四爺。
「我周羊啊,記起來了嗎?」
「是啊,二哥出遠門還沒回來……」 周羊嫻熟地與村民們招呼著,漸漸穿過了這條大路。
那道追迫著他的陰風,此刻回到了孫三身上。
孫三還停在那條巷子裡,在陰風撤回來的瞬間,它的眼眶之中,黑眼仁迅速擴大,直至將它的雙眼完全染黑,它喃喃低語了起來:
「王強不對勁,王強不對勁……」
隨著它的聲聲低語,它暴露於外的皮膚上,毛孔迅速變粗變大,一絲絲黑色物質,散發著濃烈的鬼韻,從一個個漆黑若蟻穴的毛孔中流淌了出來!
它一邁開步子,整個人都變作一道黑影子,颼颼地穿過胡同!
不多時,便走過那股陰風經過的所有地方!
來往路人,對這個風一樣刮過去的黑影子,根本視若無睹!
孫三所化的黑影子,未做任何停留,又繞過官村的這條主路,逕自去了王強家中,亦與行在道路盡頭的周羊擦肩而過。
周羊神色平靜,也像官村人一樣,對孫三所化的黑影無動於衷。
那道黑影從他身旁經過時,他的心跳反而更放緩了一絲。
他目送著孫三遠去,感應著那扇或存於己身內,或存於己身外的『生門』里,又有一股猛烈的力量灌輸入其中! 周羊轉身而去。
孫三所化的黑影,最終找到了王強。
黑影一須臾變回孫三的模樣,一股陰風從他身上發散,刮過王強的身形,又倏忽迴轉。
他跟著就笑了起來:「我看錯了啊,王強。
「我看錯了……」
說著話,他便越過王強,就此離開。
只留下村民王強,僵立在原地,不知發生了什麼。
……
「官村這些活著的人皮,是能識出呆在村裡的活人的。
「皮子下的鬼,借著這些人皮,便亦對此有所察覺。
「人皮保持著它們作為『人』的部分認知,這些認知又被皮下的鬼長久影響著,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但不論如何,人皮親近活人,皮子下的鬼更親近其他鬼,這已是一種『本能』。 「所以我對黃哨子這張人皮付出感情,黃哨子亦會有所回應。
「眼下,它身上的『人性』,暫且壓過了『鬼性』。
「相比於它,周老狗的情況就恰恰相反。
「周白狗則是在自身人皮與皮下鬼相持平衡下,它亦呈現出了不論是對活人,還是對鬼,都一樣淡漠的情緒特徵。
「對於活人,官村裡的人皮鬼,利用活人散發出的鬼韻氣息,來甄別他們是不是『自己人』。
「對於人皮鬼,官村人便只憑著自身發出的那股子陰風,便能與之交換消息,互相確認身份。
「這是兩個不同的衡量甄別標準。
「第一個甄別標準,或許是在活人皮的推動下形成。
「第二個,便是皮下鬼的本能推動形成了。
「正因有了這第一個甄別標準,活人身在官村,才有機會苟活——否則一縷陰風探過來,活人九成九接不住,接不住就唯有死了!
「而只是擬化鬼韻氣息,只要精通一種呼吸法,或者掌握著某種法門,擬化鬼韻氣息便不算難事,終究能叫人有活下來的機會。
「那麼,這第一個規矩,最初之時,是由哪個活人皮發起? 「還是說第一條規矩,在活人皮存在於官村時,便已經被烙印在它們的認知深處?
「是誰把這條規矩,烙進它們認知里去的?」
周羊走在路上,心念飛轉著。
他去與遊春天匯合的路上,又變了兩次臉。
——似是孫三那樣會主動勘驗村民正身的巡邏隊頭目,在官村里終究只是一小撮。
和普通村民照面,只要周羊裝得像,他們也不至於放出陰風,把周羊追得似被狗攆了一般地跑。
不過,要是扮得不像,叫官村人發現了端倪。
那也就別怪人家渾身毛孔炸開鬼韻,滿村子追攆自己就是。
周羊最終與遊春天,在另一處無人住的屋子裡匯合。
他從神龕中取出酒葫蘆,遞給對方,道:「打這一葫蘆酒多少紙錢?」
「得要一斤半的錢。」
遊春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這麼貴?
「這葫蘆也就裝一斤半的酒吧?
「一兩紙錢一兩酒了得要。」
周羊眼皮子大跳著,肉疼地言語著,但還是從神龕里數出約莫一斤半的紙錢,給了遊春天。
他隨後又問遊春天要來葫蘆,從神龕里拿些瓶瓶罐罐出來,倒了各樣粉末到葫蘆里,配成一份壓制鬼神習氣的供物,這才把葫蘆還給了遊春天:
「你打了酒後,便拿著葫蘆使勁晃幾下,把我灑在裡頭的東西搖勻。
「這個東西,你叫老崔喝了,之後可能對你會有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此前你不是懷疑,可能是你經過某個巷子時,被巷裡某戶人家發覺你身上藏了東西嗎?
「這回你再路過他家門口,就也裝作鬼鬼祟祟地,把懷裡的葫蘆掏出來,叫他看見。
「要是他一遍看不見,你就多來回走幾遍——反正一定得讓他瞧見。
「等他瞧見了,他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之後的事,不需我再教你吧?」 「知道,知道!」遊春天連連點頭,「回去後,我就給老爹獻殷勤,先把這葫蘆酒獻給他!
「我就說,眼看著開示禮了,兒子馬上要成人,想著給老爹買點東西,孝敬孝敬他人家!」
「對,一定要誠懇。」周羊點了點頭。
「我都記住了,多謝恩公!」
遊春天神色鄭重:「您對我已經有數次救命大恩了,我實在無從報答——即便舍我所有,依舊不能報償您的恩情,但我也會全力而為!
「總有您用得到我的時候,我必效犬馬之勞!」
「這時候就很誠懇,對你爹也這樣就行了。」周羊笑了起來。
遊春天臉色一囧,隨後也嘿嘿地笑了幾聲。
兩人就此別過。
周羊自去郭家巷,他生門大開的艮宮東北位,便應在那片地方。
遊春天悄悄摸出這片無人的屋院,轉到正街上,直去肉鋪,打了滿滿一壺酒,依著周羊的吩咐把葫蘆里灑的東西,搖勻到酒水裡,便喜滋滋地把葫蘆又藏在懷裡,往家中迴轉。
路過那條巷子的時候,他果然又見到那個男人無所事事地坐在自家門口。 他便佯裝懷裡的東西沒放好,滑脫了下來——暗紅色的一隻酒葫蘆登時從他衣衫下擺露了大半出來!
老游趕緊又把葫蘆塞回去,心虛地看了看那個男人。
那人還是坐在原位,像是自始至終都沒瞧見他。
但是,這時間,遊春天又分明感覺到,有股子陰風從其身上飄出,颼颼地遠去了。
遊春天便抱著懷裡的葫蘆,低著頭,匆匆地往家趕。
等他臨近那片杏林子時,便見到兩個人,直愣愣地站在杏林的路口處。
瞧見遊春天從遠處低著頭小跑過來,那個扎了兩條花白辮子的老婦——崔老娘一咧嘴,露出了紅紅的牙床:「好你個孽障!
「你還敢回來!
「看我今天不打斷你一條腿!
「我叫你從家裡偷東西,我叫你再吃裡扒外!」
說著話,崔老娘一直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一下揚了起來,它張著紅紅的嘴,揚起地手裡攥著的,分明是把刃口磨得明晃晃的鷹嘴柴刀!
這一刀剁下來,何止是要打斷遊春天一條腿? 分明是要剁了遊春天一條腿下來,好給它們夫妻倆加餐!
戴著瓜皮帽的崔老爹此時也拎著一捆繩子,慢悠悠地走向遊春天:「二子,你還有什麼話說?
「三個孩子裡,數你最叫我放心。
「沒想到你竟然做出這種事,從家裡偷東西!
「你傷了爹的心啊。
「一定得給爹一點補償……」
「爹!我沒偷東西!」遊春天趕緊分辯。
他陡然意識到,眼下自己就臨著一場生死危機了!
這般關頭,他也顧不得怎麼表演了,完全徹底地真情流露,表演可以說是渾然天成,沒有一絲破綻!
「沒偷?
「四道巷裡的馬文都跟我們說了,你偷了家裡的酒葫蘆!」
崔老娘舉著柴刀,厲聲尖叫。 但這時候有幾個人從杏林子後經過,遠遠地朝這邊投來目光。
崔老娘手裡那杆柴刀,此時到底是沒落下來。
便見遊春天流著眼淚,直接從懷裡掏出了那個沉甸甸的酒葫蘆,遞到了崔老爹跟前:「爹,我是想著,開示禮近了,我想給您打點酒回來,孝敬孝敬您,叫您高興高興!
「您和娘,養了我們三個這麼多年,真不容易。
「您倆頭髮都快白完了!
「我們三個都不省心,叫您倆操心了,爹,娘!」
遊春天此時已經滿臉淚水,也不知是被那根亮晃晃的大柴刀嚇的,還是情感真摯至此。
但不論如何,他這番表演總歸是到位的。
雖顯得有些煽情,但父母哪會在乎這個?
便是磨刀霍霍的崔老母,此刻也愣住,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那隻酒葫蘆,喃喃道:「二子偷葫蘆出去,原來是給老頭子你打酒啊?」
兩句話過後,崔母的眼神轉過遊春天那張臉,又有些陰沉:
「但我落著什麼了? 「本來還能打斷他一條腿的——」
「說甚麼渾話!」
崔老爹接過酒葫蘆,扭頭一瞪她,頓時叫她收了聲。
他隨後旋開葫蘆塞,咕咚咚喝了幾口酒。
這幾口酒下肚,崔老爹眼睛也亮了,臉上的皺紋也舒展了,他用袖子擦了擦遊春天臉上的眼淚水:「別哭了,好孩子。
「你有心了。
「這一葫蘆酒啊,比爹的那個杏酒都好喝得多啊。
「是爹和娘錯怪你了,回家吧,沒事了。」
聽到他這一句話,遊春天長出一口氣,趕緊又向老爹遞上幾句吉祥話。
三個人便往家院裡迴轉。
院門口,看到這般情形的欒小鳳,原本還有些發涼發麻的皮膚上,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遊春天這是哪裡學來的手段?
「真高明啊! 「這是恩公教給他的?可算讓他逮到機會了!」
本來還為遊春天擔心的欒小鳳,如今又對其咬牙切齒起來。
崔父崔母領著遊春天進了門。
這時候,崔父忽然轉回臉來,笑呵呵地同遊春天說道:「二子,過了開示禮後,你就去『村東崔』家幫忙吧。
「他家和咱家也是本家,一筆寫不出兩個崔字。
「不過他家裡情形,比咱家好些,靠著紅白事、看門子風水的本事,積累了些家業。
「你去幫幫忙,學點手藝。
「不指望你真能學到他家的『上身法』,就是只會點皮毛,你也受用不盡了。
「我本來想著讓你大哥去的,但你大哥這個天天爛醉的模樣,送到人家家裡,怕也要叫人亂棍打出來啊,還是你去吧。
「你學成了,再回家裡,以後多幫襯你大哥。」
聽到崔父的安排,崔老母原本還有些不滿意,但她聽完丈夫最後一句話後,也跟著笑了起來,沖遊春天連連點頭:「是啊,你去學吧,二子。
「學成了以後,顧著點兒你大哥,別叫他沒著落。 「往後,咱們四口人,還是在一個鍋里吃飯,叫三子自己分出去就好。」
遊春天聽到這番話,隱約覺得,這是崔父喝了酒後,便如恩公所說,給自己帶來了某些好處。
但這份好處亦對應著某些代價。
代價便是他以後還是得和這一家人朝夕相處。
而欒小鳳則能分出去,自立門戶。
不過,時下也沒有他拒絕的餘地,他只能就此把事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