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二人的二次會

  慶功會結束之前，林原曉和橘由里就早早離開了酒店——他們去了家附近的居酒屋，在最角落的位置端起酒杯。

  「……所以說啊，沒想到編劇的生活跟我想的區別這麼大！」

  聽著眼前人的抱怨，林原曉忍不住笑了笑。

  「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我剛入行時也覺紀人這份工作跟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他說著喝了口瓶裝科羅娜啤酒，看著女人染上緋紅的雙頰。

  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之後，林原曉以為自己面對老同學會有些不適應——他怕兩人會陷入曖昧的氛圍里。

  

  結果橘同學似乎只是單純地因歉意感到不知所措，所以才想著抱一下安慰他。

  等女人回憶起高中生活，又開始吐槽業內情況時，他和老同學就自然而然地熟絡起來了。

  所以本來說著不太想喝酒的男人，才會跟著她來到居酒屋——

  「我們經紀人也一樣的。」

  林原曉把胳膊壓在桌子上，越過周圍的嘈雜對同伴說。

  「部門裡有一堆事務要處理，還顧好自家藝人，和品牌方的關係也護好。」

  「被針對刁難就不說了，有時候還會碰上真——我上周碰見一個甲方，想高價請明里代言、但是要求她代言期間必須穿藏青色的鞋子。」

  「啊？」橘由里也帶著酒意靠過來，「這是為什麼？」

  「因為他們老闆找人占卜過了，說藏青是事業的幸運色——代言人穿藏青色的鞋，是占卜師給出的儀式。」

  「……這什麼啊！」脫下禮服外套的女人笑出了聲，「感覺好變態！」

  「這種多了去了。」男人也脫下西裝外套、嘆了口氣，「我還只能禮貌拒絕。」

  「你們編劇跟人打交道不多，已經算好的了。」

  「所以小林怎麼會來當經紀人呢？」橘由里下巴抵在桌面上，一手扶著酒杯問他。

  「你高中時不是想當演員嗎？所以大學才會進演藝科啊。」

  「……」林原曉臉上的淺淡笑意不動了。

  手裡的酒瓶有水珠凝結，沿著他的指腹邊沿滑落。

  男人鬆開酒瓶，抹去手上的水漬。

  「因為我真正開始學習之後，才發現自己並沒有足以成為職業演員的天賦。」

  他帶了兩年的千石明里，和她說過很多心裡話——但關於自己為什麼會來當經紀人，他並沒有提起過。

  「我想由里也接觸過藝人，應該能理解吧？」林原曉抬起頭說。

  「無論是什麼樣的藝人，都需要站在舞台上、面對聚光燈的天賦——演繹『虛假』的自己的天賦。」

  「嗯哼？」編劇小姐趴在桌上點了點頭。

  「而我沒有這種天賦。」男人聳了聳肩。

  「我不喜歡讓虛假的自己示人，那樣我會不自在，感覺自己不是自己、特別難受。」

  「就連做經紀人也是，我到現在的準則還是用真誠和熱情面對藝人——我入行時的上司還因為這個嘲諷過我。」

  「原來如此。」橘由里坐直身體。

  「所以小林也沒有變！」

  「……什麼？」林原曉眨了眨眼。

  女人一手托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我說小林依然是高中時的小林、沒有變。」

  「今天在酒會裡見到小林，看見你穿著西裝、心不在焉的樣子，我其實挺擔心的。」

  「擔心什麼？」男人順著話頭問。

  「擔心你變了啊。」編劇小姐嘆了口氣。

  「要是我這麼努力地追求夢想，結果當初鼓勵我的小林、變成了穿西裝打領帶的最普通的大人……」

  「那我一定會很傷心的。」

  林原曉忍不住笑了笑。

  「幸好小林還是那個正直真誠的小林。」橘由里笑眯眯地說，「那個我喜歡的小林。」

  「……謝謝。」男人笑著遞出酒瓶。

  林原曉不清楚眼前人的話有沒有別的意思，他只知道聽見這話的自己心裡很溫暖。

  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所以他才會忍不住說了這麼多話。

  「乾杯~」

  編劇小姐拿酒杯碰了碰——入口之前，她看向對面放鬆下來的老同學。

  「小林要繼續堅持啊。」

  「一個人堅持或許會很艱難——我也體驗過。」

  女人仰起漂亮的脖子，把杯里的酒液一飲而盡。

  「但現在是我們兩個人了！」她舔著晶瑩的唇，臉上的酒意更加紅潤了。

  「我會陪著你一起在業界堅持下去的。」

  「謝謝。」林原曉放下酒瓶，笑著點了點頭。

  「我會的。」

  「別一直說謝謝啦！」橘由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搖了搖空空的酒杯。

  「怎麼說？還要繼續喝嗎？」

  「……就到這裡吧。」男人吐了口氣，像是在排出酒意。

  「我明天還有工作。」

  明天早上明里去劇組——想到少女最近愈發不加遮掩的舉止，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幾分鐘後，兩人走出居酒屋，橘由里輕輕跺了跺腳，看向身邊的同伴。

  「小林是坐幾號線回去？我們順路嗎？」

  「應該不順路。」林原曉拿出手機看了眼，「因為我回趟事務所。」

  「小林這麼忙啊……」女人遺憾地眨了眨眼，「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去車站吧？」

  「不要緊的。」她擺擺手，「我酒量好著呢，坐日比谷線十幾分鐘就到家了。」

  「那路上小心。」男人也沒多說，「由里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你沒換號碼吧？」

  「沒。」橘由里套上禮服外套，向他揮了揮手。

  「待會到家再聊~」

  「再見。」林原曉也揮揮手，隨後走向另一邊的路口。

  「——對了！」

  含著磁性的嗓音柔軟清澈、穿過街道，走遠的男人回過頭。

  遠處的路燈下，一身中性禮服的編劇小姐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她抬起手攏在唇邊，「以後有機會的話，小林能帶我去探望佳樹嗎？」

  林原曉愣了愣，隨後才笑著點頭。

  「我會問問她的。」

  ——所以，後來自己和橘就自然成了朋友嗎？

  坐在藝人休息室里的西裝青年這麼想到。

  有個志趣相投的朋友，已經是很難事了。而這個朋友如果高中時就認識，那就更難……

  「——林原在發什麼呆？」

  身邊的少女忽然出口詢問，林原曉回過神、看向自家擔當和她腿上的劇本。

  「沒什麼。」他笑了笑，「羽賀看完改過的劇本了？」

  坐在沙發上的羽賀葵沒回答他的話——少女合攏劇本，抬眼的表情是赤裸裸的觀察意味。

  「你不會是在想荻原的事吧？」

  林原曉眨了眨眼，注意力迅速回到眼前的藝人身上。

  「羽賀怎麼會這麼問？」

  「因為你剛剛和她在一起吧？」羽賀葵說著皺起眉嗅了嗅，露出嫌棄的表情。

  「房間裡還有荻原的香水味，難聞。」

  「因為荻原今天也有通告啊……」林原曉多看了少女兩眼，暗自打起精神。

  「羽賀介意的話，我們就換間休息室。」

  沒時間回憶昨晚的夢了——他關注下自家不算乖巧的擔當、對同事的小小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