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二歲的狠角色
兩天過去,出城的行裝已經被備妥。
陳淵面前攤著一張趙忠剛剛送來的涼州地圖,手裡拿著筆在潼關的位置畫了個圈。
趙忠送地圖的時候臉色複雜,只在走前提了一嘴:二皇子身邊的韓錚,散朝後跟兵部的人聊了很久。
潼關歸兵部管,這說明二皇子陳恪的手已經伸到沿途關卡了。
雖然不一定是在潼關設伏,但也可能是在潼關安插眼線,掌握陳淵的行程,再把消息傳給後面的人。
「趙安,就藩儀仗路線定了嗎?」
「定了。走官道,過潼關,經華陰、長安,走河西走廊到涼州。全程三千里,正常走二十天。」趙安掰著指頭數。
「太慢了。」
陳淵在地圖上畫了條線:「到了潼關之後看情況,不對勁就走小路。多備幾套平民衣裳,萬一要棄車不能太顯眼。還有,打聽一下潼關守將是誰,哪年的武舉,跟朝中誰走得近。」
趙安湊過來看地圖:「殿下,咱們只有八名禁軍,大殿下二殿下的人要是真動手……」
「所以不能硬來啊。」
陳淵把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老二喜歡悶聲動手,老大喜歡借刀殺人。我得讓他們的刀撞在一起。要不然,傷的就是我自己。」
「去辦吧。」
「是。」
趙安走後,西院就剩陳淵自己了。
穿越過來這段時間,自己一直沒試過這具身體的極限,現在有必要摸一摸。
陳淵走到院子中間,深吸一口氣,先試發力。
微微下蹲,重心下沉,腰胯擰轉,右拳向前擊出。
拳頭擊出的一瞬間,陳淵愣了一下,這一拳比他預想的順暢得多。
他的意識在指揮身體發力,但身體本身似乎有自己的節奏。
馬步的根基、擰腰的幅度、出拳的角度,都和他的意識產生了微妙的共振。
不是他在打拳,是兩個自己在同時打拳。
陳淵的瞳孔猛地一縮:「難道是……雙魂共鳴?」
新靈魂提供現代的發力知識,舊身體保留著五歲到十歲的肌肉記憶。
兩者碰撞,產生了某種共振。
「如果原主能一直練下去,到現在至少八品通脈。」
陳淵自言自語:「停了六年,退步是肯定的,但好在根基還算牢固。」
在這個世界的武道體系里,九品鍛體是最低的習武境界,只比普通人強一點。
陳淵又試著打了一套直拳、擺拳、前踢、側踢的組合,雖然動作不算標準,但身體跟得上,而且越打越順。
最重要的是,雙魂共鳴的效果在持續。
陳淵停下擦了把汗:「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八品通脈,必成!」
……
帝都,城東。
陳瑤今日沒有抄寫女誡,而是帶著翠兒和四個侍衛出了宮門,一路往城東去。
翠兒跟在馬車裡,一臉發懵:「公主,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去找元琳兒。」
「元琳兒?那不是大皇子的側妃麼?要是找她,也應該是去大皇子府上啊。」
陳瑤冷笑道:「元琳兒被大皇兄藏在城東表叔家。」
「自從上次大皇子污衊我哥對元琳兒不軌之後,就把他放到外面避風頭了。」
「公主,元琳兒畢竟是大殿下的側妃……」
陳瑤聞言不禁冷笑一聲:「大皇兄的側妃,大清早的不睡覺,出現在太子寢宮,又恰好被大哥帶人救下,恰好衣衫不整卻還沒有被我哥得手。你信?」
翠兒不敢說話了。
「你以為我這幾天就光等著,什麼也沒幹?」
陳瑤放下馬車帘子:「御膳房小廚房的張婆子,她娘家侄子在元家表叔家當差。元琳兒被看得很緊,不是保護,是看著。怕她跑,也怕她亂說話。」
馬車在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陳瑤下車,侍衛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個婆子,一看這陣仗嚇了一跳:「你們是什麼人?」
公主府的侍衛大喝一聲:「公主殿下駕到,還不速速跪下迎接!」
婆子腿一軟,一下子跪下了:「拜見公主殿下。」
陳瑤徑直走進院子,看了看窗紙上亮著燈的房間。
砰!
陳瑤走到門口,一腳踹開了門。
屋裡,元琳兒正坐在梳妝檯前卸妝。
二十出頭,柳葉眉杏核眼,確實有幾分姿色。
看見門被踹開先是一驚,認出陳瑤後臉色變了變,但又很快端起了架子。
「公主殿下,不知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元琳兒沒站起來,反而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我雖只是大殿下側妃,可也是有品級的。公主殿下私闖外宅,怕不合規矩吧?」
「規矩?」
陳瑤走到元琳兒面前,冷眼怒視:「你一個側妃,替主子設計陷害皇子的時候,怎麼不講規矩?」
元琳兒的手頓了一下:「公主這話從何說起……」
「三個月前你還在教坊司彈琵琶,兩個月前大哥花了五百兩給你贖身,把你抬成側妃,前幾天你就突然出現在了太子寢宮。」
陳瑤繞著元琳兒走了一圈:「你說,巧不巧?」
元琳兒放下茶盞,臉色沉了下來:「公主,說話要講證據。」
陳瑤轉身對侍衛抬了抬下巴:「搜!」
兩個侍衛進屋翻了一陣,從床底下拖出個小匣子。
打開一看,是五百兩銀票,還有一封信。
陳瑤拿起信掃了一眼,笑道:「周延的字,大皇兄的幕僚親筆,寫得清清楚楚。讓你哪天什麼時辰給太子下的藥,什麼時辰上的太子的床,什麼時候大哥去帶人救你。」
陳瑤把信折起來揣進袖子:「元琳兒,這個證據夠不夠?」
元琳兒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站起來想搶信,卻被侍衛一把按住。
「你放開我!我是大皇子的側妃!」
「我知道。」
陳瑤在元琳兒面前坐下:「所以我不處置你。你是大皇子側妃,我沒那個權力。」
元琳兒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可陳瑤卻接著說道:「所以我要去找大哥,他自己的人,自己處理。」
元琳兒的得意瞬間僵在臉上。
大皇子府。
陳衍正在書房跟周延下棋,管家急匆匆來報:「殿下,公主來了,說有要事……」
話音沒落,陳瑤已經推門進來了。
她沒行禮,沒寒暄,走到棋盤前,把那封信和一疊銀票拍在棋盤上。
棋子被震得跳了起來,散了一桌。
「大哥,這是你的東西。」
陳衍低頭看了一眼信,臉上的表情沒變,但捏著棋子的手指收緊了。
周延的臉色唰地白了。
「瑤兒,這是何意?」陳衍抬起頭,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
「何意?」
陳瑤雙手撐在棋盤上,俯視著他:「大哥的側妃,大哥的幕僚,大哥的五百兩銀子,合起伙來設計陷害我哥。這封信是周延親筆,要不要我送到父皇跟前讓他也看看?」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陳衍慢慢放下棋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瑤兒,宮裡的事複雜。你年紀小,有些事……」
「大哥,你少來這套。」
陳瑤直接打斷了陳衍:「父皇今日才封了我哥涼州王,還杖斃了王福。父皇現在什麼心情,大哥比我清楚。這時候要是再爆出大哥用側妃設計陷害涼州王,你猜父皇會怎麼想?」
陳衍的茶杯停在嘴邊,看著陳瑤。
這個十二歲的妹妹站在他面前,額頭上的傷還沒好,眼睛卻亮得嚇人。
「你想如何?」
「簡單。」
陳瑤直起身來:「元琳兒你自己處理,我不管。可我不想再在帝都看見她。」
「她是我的側妃……」
「她是你的棋子。」
陳瑤一字一頓:「棋子用完了,該扔就扔。大哥不會為了一個棋子跟父皇翻臉吧?」
陳衍沉默了很久。
周延在旁邊大氣不敢出,額頭上全是汗。
「好,就依你。」
陳衍放下茶杯:「明天我就安排人送她去城外鐵欄寺,帶髮修行,沒有我的手諭不得出廟門一步。」
「不是明天。」
陳瑤看著陳衍:「是今晚。」
陳衍一愣:「今晚?」
陳瑤點頭:「就是今晚。我要看著她進去。」
陳衍的目光在陳瑤臉上停了幾息,忽然笑了:「瑤兒長大了。」
「我哥教的。」
陳瑤把信從棋盤上拿起來,在手裡晃了晃:「這封信我先收著。大哥若是處理得乾淨,就當沒這回事。處理得不乾淨……」
陳瑤沒說完,轉身就走。
只是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周先生,以後寫信換個筆跡。你的字太好認了。」
出了大皇子府,翠兒小聲問道:「公主,您真不怕大殿下翻臉?」
「他翻不了。」
陳瑤上了馬車,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剛才一直撐著,現在鬆了勁。
「用自己的側妃設計陷害太子,他比我更怕這事捅出去。父皇剛杖斃了王福,他現在要是撞槍口上,這新太子之位,他想都別想。」
「那封信……」
「留著。」
陳瑤把信貼胸收好:「這是大哥的把柄,以後用得上。」
翠兒點了點頭沒說話。
馬車在夜色里走了一段,陳瑤忽然說:「翠兒,去西院。」
「公主,這都什麼時辰了……」
「我要去見我哥。」
陳瑤點了點頭:「我得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他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