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教習職位的邀請


  「別想太多,我暫時沒有效忠某位大人的想法,在毛溝村過些安穩日子挺好。」菲尼對佩林說著,接著補充一句,「福提斯老爹不可能總替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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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穩日子確實是他的真實想法,但實現這一點並不容易。

  在這裡的領主可以用任何藉口發動戰爭,特別是西邊自稱割舌灣之王的瑞蘇家族,這個家族用微笑水豹當紋章,歷代都以殘忍的惡作劇著稱,他們一旦大規模登陸海岸,必定東進侵略有世代血仇的湖地。

  菲尼當初剛穿越,在草爐鎮學牧羊手藝時漸漸捋清思緒,於是三年學成回家後,稍作休整立馬動身前往雨背谷靶場接受那裡的長弓手訓練。

  雖然日子苦了點,但是過去兩年下來,一手箭術確實成為他在毛溝村這裡安身立命的本領,但他知道自己這手箭術有很大水分。

  穿越為他帶來一種能力,菲尼稱它為「看見邊界」。

  在靠近森林邊緣、河流岸堤,及其門檻、籬笆,甚至一圈田埂時,他會獲得一種感知,發生在門檻、籬笆這裡的任何動靜,在他的感知中都變得異常清晰。

  經過長時間摸索,他知道觸發感知的,都有一個共同點——邊界。

  他有這樣超絕的箭術,全靠感知邊界來作弊。

  他射中的那隻林鴿,就是因為是停在附近雜樹林的邊緣,處於自己能夠感知的那一段邊界範圍,這才能被他一箭射下。

  也就是說,如果目標不在附近的某個邊界,也不在可供他感知的一段邊界上,以他的真實箭術水準,百米左右只能十射中四,如果想射中要害,那純粹看運氣了。

  哪怕是靠作弊帶來的名號,尤其是在本地教堂正式登記後的名號,讓他有了一點把握未來的底氣,能夠從容一點,不再著急繼續離家冒險。

  他不急於投身於某個家族麾下,就是想在安穩生活中仔細摸索,並嘗試提升自己的能力,可惜長時間以來在這上面收效甚微。

  在享用燉菜、黃油豌豆,還有一隻烤林鴿後,幾人擠在窩棚里睡覺,留一人在外守夜。

  第二天一大早,早起練習射箭的菲尼,剛將個草靶插好就看到草場外有人尋來,那是快腿羅勒,替伊格莊宅傳信的僕役,平日也替別人傳話。

  「老福提斯喊你回家,說了有事情商量。」

  羅勒頓了頓,剛要順著性子,調侃這父親有事還需要來小兒子商量的奇談上,忽的想到菲尼身上那種越來越看不透的氣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待會兒有人來替你的位置,老福提斯給過工錢了。」

  「我下午回來,這裡不需要其他人。」菲尼對羅班等人說了一句,提著長弓袋便往村里趕去。

  菲尼踩著泥巴從小路往家走,這幾天時不時的細雨把村道泡得稀爛,豬糞和雞屎從圈裡沖混在泥水裡,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腳底發出噗嗤聲。

  他不禁想到,在這樣的泥地,就是滿身盔甲的騎士也要腳底打滑,隨便幾個人往盔甲縫隙里捅,准能捅死騎士,就是不知擁有騎士稱號的,可否擺脫這種凡人的窘境。

  在毛溝村,福提斯不同其他家,有著高高的圍牆,獨立的牛羊棚,四個雞舍,兩個鵝舍,還有後院的兩個豬圈,一個狗窩,幾大塊的菜地。

  一走進院門,福提斯家最忠心的灰皮老狗就搖著尾巴湊來。

  順手從口袋掏了根咸牛干塞給老狗,他已聽到後院外的菜地里,弟弟小貝納和妹妹小莉茲的吵鬧聲,他們似乎在爭搶什麼東西,菲尼沒有理會,徑直走進正屋。

  一到屋裡,一股混雜著濕木頭、舊布料和焦油味的暖氣撲面而來。

  屋裡點著油燈,光線不算亮,窗洞上只有幾束微弱陽光透進來,母親坐在屋角的織布機前,撞擊布面的聲音在整個屋子裡迴蕩。

  這畫面沒給菲尼太多感觸,這具身體只是身體而已,沒有將其中的情感和記憶一同託付給他,因此他總是找機會來逃避這個家。

  他很明白自己在這個家裡待久了一定會露餡,到時候就是魔鬼附身,直接送上燒烤架了。不對,這地方更習慣淹死異教徒和被魔鬼附身者。

  菲尼在屋中看了一會兒,福提斯夫人非常專注手中的活計,無論在什麼時候,織布永遠都是農婦手裡最要緊的活計之一,哪怕福提斯家是村中富農也不例外。

  在菲尼將弓掛在牆上時,織機的聲音頓住,福提斯夫人臉上的苦悶皺紋迅速舒展開來。

  菲尼被福提斯夫人抓著手,一陣左瞧右瞧,怎麼都瞧不夠。

  福提斯夫人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接著菲尼又被按在爐膛旁,只聽福提斯夫人扯著嗓子喊來小貝納和小莉茲來爐膛這裡忙活餐食。

  忙到中午,老福提斯推門進來。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牆上掛著的那張長弓,目光停了幾秒,然後才轉向菲尼,點了點頭。

  老福提斯是絕對的當家人,這種時代下其權威更接近於主人,家庭內的子女和伴侶都得無條件的服從他的吩咐,唯有長子可享有家中特權。

  當然,福提斯家裡的情況已因菲尼取得俗間名號而改變。

  老福提斯個子不高,但肩膀極寬,他一回來,掛在菲尼身上的小莉茲立馬撒手,同小貝納一道安靜下來。

  大哥希托萬跟在老福提斯後面進來,身上沾了一身牛糞味。

  他比菲尼大五歲,已經成家,住在新蓋的右屋。大哥希托萬的長相隨了父親——寬臉膛,厚嘴唇,說話慢吞吞的,做事也慢吞吞的,一板一眼從不馬虎。

  他看見菲尼,憨厚地笑著,拍了拍菲尼的肩。

  一家人坐在桌邊,福提斯夫人領著小貝納和小莉茲在桌外忙碌,豆子、麵包、麥糊、蔬菜濃湯、黃油炸魚這些分到各人的盤子和碗裡。

  以福提斯家的條件,還可以吃更好一點,但是老福提斯一直都提倡節制是美德。

  即便這樣的餐食,在毛溝村里也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夠享用。

  在這張桌上,用餐自有一套標準,其中老福提斯和菲尼都分到一條完整的炸魚,還有一整塊的粗麥麵包,另外還有一大杯的麥酒。

  對了,菲尼額外有兩根烤腸。

  這是老母親的偏愛,她知道菲尼喜歡將豬肉腸烤得滋滋冒油,即便今天不是節日,她也破例剪下兩根煎好。

  小貝納和小莉茲再眼饞也不能說什麼,沒看到大哥希托萬都沒吭聲嗎?!每個家裡都是這樣的規矩,重要的人吃得最好最多,剩下的人沒有挑剔的份,敢哭鬧只能吃巴掌。

  大哥希托萬說起了田裡的情況,暢想著秋季收成,眼裡是藏不住的笑意,說話時頻頻看向菲尼。

  福提斯家能更上一層樓,多虧了弟弟菲尼的俗間之名,這登記在冊的俗間名號可不是光圖個好聽的名聲,它有實實在在的好處。

  按照教會的規定,任何一個在誓願名冊上登記了俗間之名的自由民,其本人免除領主的勞役稅,其直系親屬的家庭可以在什一稅上減免一成半。

  如果將來完成了「騎士稱號」的聖業,減免的幅度還會更大。

  說完農事,希托萬似不經意一般,道:「前天我去伊格莊宅的時候,聽到莊宅里缺一位長弓教習,有毛溝村中三家佃戶的年貢作為俸金,差不多七八十枚銀徽。

  要是能做滿五年,伊格老爺還有一匹騎馬贈予,我看菲尼正適合。」

  菲尼像沒聽到這話,手裡撕著炸魚,只吃了頭尾,將魚胸肉給了小貝納,至於烤腸,也只吃了一小口,就被小莉茲「搶」走了,他這舉動免不了福提斯夫人一陣抱怨。

  「你怎麼想的,菲尼。」

  終於,老福提斯發話了。

  在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後,老福提斯又道:「我們福提斯家是伊格老爺的領民,一般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但菲尼你已經拒絕過伊格老爺兩次。

  你是我最不凡的孩子,註定是福提斯家的領袖。

  這一次莊宅里的教習雖然沒有明說指定你,但是老爺的意思很明白,你如果再拒絕,福提斯家在村子裡的日子不會好過。」

  大哥希托萬憂心的道:「春雨讓柳拐河的河水暴漲,現在正是馬努拉本伯爵對柳拐河上下游收稅的時候,就算你已登記俗間名號,他們馬努拉本家在這時候也不會注意到自己一位封臣的領民。

  伊格老爺是馬努拉本伯爵的封臣,雖然只有六個村子的采邑,但幾代人一直經營有善,板泥屯已是附近最熱鬧的集市,伊格老爺一定會為你安排一樁好婚事。」

  菲尼知道回家肯定有事,但沒想到事情這樣急迫。

  老福提斯和大哥他們或許真以為他是待價而沽,但菲尼自己知道,不管到了哪位大人的麾下,自己真實的箭術水平肯定暴露。

  為了提升箭術水平,他每天起早練習,寒暑不休,但沒有邊界感知的加持,他清楚自己天賦實在有限,現在充其量不過一個熟練長弓手的水平。

  「伊格家已經兩代人沒有在教堂領受日芒徽章了。」菲尼如此說道。

  這話一出,老福提斯臉沉了下來。

  大哥希托萬一開始沒聽明白,想了一會兒,激動得站起來,臉色漲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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