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告魔征討大令
初來這個世界,菲尼一直以為是個落後愚昧的世界,但這幾年下來,通過教會的誓約聖業,還有各處聽聞的消息,似乎是個劍與魔法的世界。
用似乎這個詞,因為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很難見到什麼魔法,至少菲尼就沒有遇見,但是魔法的蹤跡又在一些方面「積極」的體現出來。
在這其中,最大的「蹤跡」就是教會在一千多年前頒布的《告魔征討大令》。
菲尼還記得其中幾句重要原文,說有被喚作世界之暗退的邪靈雷格魯伊,因驕傲自甘墮落,玷污創世之工,腐蝕萬民之心,其爪牙遍布北方荒蕪和遠東珍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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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祂的陰影所至,自由靈魂為之奴役,豐饒田園化為灰燼。
祂散播惡兆彗星之飛種,扭曲仙女、精靈與人類,使之成為可怖族群,日夜褻瀆聖名,毀壞聖堂。如今,祖先聖城福迪普和埃拉里烏遭其荼毒,仍在這世界的創痕中哀鳴。
這整個聽下來,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當然,真要到了世界末日,菲尼認為他所在蘇萊瑪還能堅挺一會兒,不是因為蘇萊瑪這個國家的人民有什麼特殊之處,而是這個國家位於西海中的大島,那個邪靈打到這裡,起碼得橫穿東邊的大陸,先消滅最強大的阿費帝國和騎士之國斯皮里圖,以及北方大國卡魯杜魯。
這則一千多年前的詔令,即便今天依舊有效。
在此詔令下,蘇萊瑪的騎士們可以在教會領取日芒徽記,縫合在衣服上,乘坐大船渡過東邊的香水海,前往北方,或者遠東的港口,征討那些黑暗勢力的塔樓和城堡。
對於菲尼這樣的平民,自然不需要理會這個古老詔令,但是對於毛溝村的伊格老爺,一旦家族中超過三代人沒有領取日芒,從而踏上伐魔之路,那麼其家族將失去名譽,死後即便有神甫願意為其家族亡人舉辦煉靈消罪的儀式,效果也將大打折扣。
伊格家已有兩代人沒有領取日芒徽記,對於這樣的小領主,不想家人冒險,又不想失去家族的名譽,那就只能找到一個願意代替其家族來領取日芒徽記的騎士,菲尼顯然是個合格人選。
菲尼已登記俗間之名,等到了伊格莊宅,伊格老爺隨便舉辦個冊封騎士的劍面禮,菲尼騎士就新鮮出爐了,教會那裡也不會覺得伊格家族是隨便找人充數。
菲尼能夠想像,自己真替伊格家領了日芒徽記,光是坐船渡過東邊的香水海就兇險萬分,更別提還有他沒見識過的魔怪邪靈。
餐桌上的氣氛冷下來了,老福提斯道:「安穩日子已經過久了,都快忘了他們這些貴族的真面孔。」
「他們怎麼能...我們福提斯家一直在村里維護莊宅,就算伯爵老爺分攤到伊格莊宅的額外軍役,我們也一直支持,我們究竟做多少才滿意。」希托萬錘著桌子道。
福提斯夫人在旁邊已經捂住嘴巴,不住地念叨著幾句經頌。
見家裡氣氛大變,小貝納和小莉茲無措起來,縮在一邊不敢吭聲。
「我也只是一個猜測。」菲尼道。
「逃吧!離開毛溝村。」希托萬紅著眼睛,認真地道:「我知道在石嚎山口,很多受追查的人聚集在那裡,菲尼你暫時在那裡躲一陣。」
老福提斯在桌上沉默不語,既沒有支持,也沒有反對。
「不能去,藏在那裡的都是異端邪徒。」福提斯夫人已經抹淚,「要是被人看見我的小菲尼在那裡,他這一輩子都得躲起來,好名聲徹底毀了。」
福提斯夫人少見的自己拿主意,說道:「我來請人寫信給我堂姐奧菲娜,她一定有辦法。」
福提斯家在生活上雖然有些富餘,但是在伊格莊宅前還是不夠看,就算菲尼能躲到外面,福提斯家的日子也必然不會好過。
「說吧,你怎麼想的?」
老福提斯道。
「願從豐卡的旨意安排。」菲尼隨口說道。
豐卡是蘇萊瑪人所信奉的神祇,其教義倡導自然流動,菲尼這話的意思也就是順其自然。
他因自身箭術水分,雖然心底抗拒伊格莊宅的任命,但自家這裡沒有什麼好方法,他也不會任性到獨自逃避,丟下一家人面對伊格莊宅的敵意。
「別擔心,真要我去領日芒,到時我有辦法躲過去。」菲尼寬慰道。
菲尼好歹見過風浪,知道在大事前保持心態很重要,如果伊格莊宅真鐵了心要他領日芒,他裝病拖上幾個月不成問題,事緩則圓嘛。
「聯繫奧菲娜。」老福提斯沒有菲尼這樣樂觀,對福提斯夫人道:「讓雷蒙去送信,把菲尼的那副掛毯帶過去,奧菲娜一定會喜歡。」
奧菲娜是福提斯夫人的堂姐,早已經發願侍奉豐卡,在靜鍾修道院擔任司事一職,其關係人脈不是小小的福提斯家可比的。
在菲尼正式登記俗間之名後,奧菲娜還曾專門寫信過來,附贈一枚銀胸針,讚賞菲尼開始了神聖的事業。
福提斯夫人有些捨不得家裡那幅掛毯,這是她親手織的,用的都是細梳過的精紡毛料,上面有她兒子菲尼在磨坊橋設伏除盜的繡圖。
當時菲尼完成的這項小聖業,乃其正式登記俗間之名的重要基石。
福提斯夫人親手摘下掛毯,將他交給希托萬,「堂姐與我許多年不見,她已奉身於神,像她那樣虔誠貞潔的人,一定喜歡這幅掛毯。」
說著,又有些不舍。
她知道老福提斯是對的,她和堂姐還能有什麼情分,唯有用小菲尼為神聖事業所做的貢獻來取悅虔誠的奧菲娜堂姐。
「告訴你弟弟雷蒙,他要是敢自己賣了掛毯,就永遠待在板泥屯,別回福提斯家了。」提起家裡最不著調的孩子,福提斯夫人心中來火。
希托萬訕訕應下,老二雷蒙總得不到母親親近,或許是因為這樣才早早去板泥屯學藝,只是性子不定,學什麼都差一點,還被人喚作「歪犁」,久而久之老二自己也就在板泥屯的集市渾沌度日,還時常借著菲尼的名號騙錢。
用完餐,菲尼沒有在家裡多逗留。
雖然在這裡生活五年多,但他一些習慣還是同這裡格格不入,稍不注意就流露出來。
這幾年因在外輾轉學藝,多年不見下,家人只當他的一些「怪癖」是在外面沾染的,但菲尼還是要保險一點,儘量減少接觸。
在村里轉了一會兒,他剛準備去澡堂好好洗漱一下,就碰到了伊格莊宅的管家利佛,這肯定不是一次偶遇。
「菲尼。」
管家熱情非常,攤開雙手,遙遙彎腰致禮。
管家利佛是個熱情且精明的人,喜歡一切能彰顯身份的東西,在菲尼的身上,利佛的這種熱情更為明顯,總愛稱菲尼為我那位摯友。
「利佛。」菲尼直呼其名,臉色微冷,「你也是莊宅的說客?」
「別這樣說。」
利佛有些受傷的樣子,以至於精緻的鬍子都有些蔫巴,「你是聰慧的,伊格老爺不會讓一個能隨時射中他全家腦袋的人同他毫無關係。」
「希望我和老爺的這段關係是好的。」
「當然,老爺一直賞識你,積極宣揚你的名,我一直都認為你比其他人都配得上華服和劍帶,也能在誓願聖業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菲尼暗自琢磨管家利佛的話,原地沉默起來。
「我這裡有個好消息。」利佛一副賣關子的表情。
「我也有個好消息。」菲尼回道。
利佛略有愕然,知道在菲尼這裡討不了什麼嘴上的便宜,主動道:「你如果出任教習,不出意外,很快就能隨吉莫少爺前去閘齒渡口,在馬努拉本的家堡隨同受訓,並得到一份功業。」
「什麼功業?」
菲尼隱隱猜到一些,臉色不大好。
「在哭喪柳和大腳窩剿滅河匪,還有征討從割舌灣流竄的強盜團。」
「是好消息吧!」管家利佛拍了拍菲尼的肩膀,邀功一般的道:「咱們這裡已和平許久,割舌灣早不是威脅,更別說柳拐河沿岸河匪。
你到時隨隊出戰,以你的箭術,只需遠遠放上兩箭,馬努拉本伯爵肯定會賞識你,或許還會資助你完成「稱號騎士」的聖業。
屆時,就算你無法完成騎士稱號的聖業,也能為自己攢下一份家業。」
菲尼有些頭疼,他已經想到自己去閘齒渡口,伯爵家的長弓手們肯定慕名拜訪,然後立靶挑戰。
再等他隨隊去了匪盜盤踞的哭喪柳和大腳窩,不說露臉,他能保命就不錯了。
從利佛話里意思看,伊格莊宅那裡並不急切送他去領日芒徽記,也許是需要一個好的鋪墊,也許是另有人選,但莊宅對他的安排,無疑讓他面臨新的險境。
這就是名實不副的害處,但菲尼不後悔走這一步,他沒有選擇,這就是個「吃人」的世界。
他想到自己可以狠一點,打斷手指來拖延,但這只是權宜之計,隱患極大,必須儘快提升實力,或許他只有去...那個地方了,畢竟這個世界是有魔法的。
「對了,你的好消息是什麼?」管家利佛好奇道。
「奧菲娜姨母不久將給我來信。」
聽到這個名字,管家利佛的表情有變,但很快肅然起敬。
「可敬的、貞潔的奧菲娜啊!這的確是個好消息,這樣的話我更期待你為伊格莊宅帶來的改變,我們的...菲尼·福提斯教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