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詩篇念唱和河道苦役
矮屋裡,老教士翻找著可供教學的材料。
男孩披著菲尼給他的斗篷,縮在角落的草鋪上,飽脹的肚裡全是他吞魚吃蝦帶進去的池水,一邊的短須武士好奇地看著男孩,問著男孩操作中的感受。
菲尼看著緊閉的屋門,爪牙已經離開這裡,他似乎對古昆美爾語真不感興趣。
既然一時找不到能同爪牙交換的知識,那菲尼只能仔細消化爪牙那套「學徒交感操作」,儘量按照男孩演示的那樣來嘗試。
「魚,為什麼是魚?
這套操作的最終目的不會真變成一條大魚吧!能不能變成老鷹,或者獅子呢?」
菲尼正心煩意亂,短須武士對他說道:「你覺得他是在騙我們嗎?我們真在...另一個世界嗎?還有這方法真能讓我們變形,我意思是這太離譜了。」
沒等菲尼回話,短須武士又自顧自地說起來。
「我一個偏僻橋塔的哨兵,年輕時四處討活,攢了一身窮病,也沒個貴族親戚,真有人願意花費精力來和我開玩笑,我也該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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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須武士念頭一通,開始把玩起尖石。
「你呢?
你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短須武士問起了老教士的想法。
「蠢貨。」
菲尼暗道一聲。
這短須武士難道沒瞧見老教士臉色,老教士肯定是不願接觸邪術,短須武士這樣輕易接納爪牙傳授的知識,在老教士眼中是否已同異教徒一樣了。
現在他們還需要老教士,不管是讓老教士來負責溝通,還是跟隨其學習古昆美爾語,老教士都是他們中間不可或缺的一員。
老教士沒有回答,提了一桶水,「就這個了。」
他用手指蘸了蘸水在地上寫起來,「咱們先學《繡花園詩篇集》中的詩歌,我在地上寫一首,讀上一遍,你們先跟著念唱。
按照那人的話,這齣海的日子應該不遠,你們能學多少就學多少。」
短須武士非常敬重教士,一開始就很照顧老教士,他注意到老教士的態度,忍不住說道:「教士,你是...」
老教士打斷地道:「你們要知道,一群邪惡、狂想的人要看神跡,可除了豐卡的神跡,再沒什麼可看的了。」
短須武士沒能聽出此話隱含之意,而聽出來的菲尼卻有些來氣,「我們不是天生邪惡,也不是天生就沉浸於異教知識的狂想中,我們信奉豐卡,可我們也想回家。
即便我們置身邪惡,甚至成為邪惡的一部分,豐卡的寶訓仍可給予我們指引。」
老教士沒有同菲尼置氣,將最後那一枚尖石拿在掌里,「長者們總說我的固執本色讓我無法領略那些寶訓中的真意,或許我該嘗試順應自己的處境,將我的固執理念溶解蒸發。」
「不要勉強。」
菲尼皺眉地道。
雖說蘇萊瑪的大流教會崇尚順應自然流動,教導信眾們在萬事萬物間靈活變化,但打擊邪法是根深蒂固的宗教理念,老教士強求自己接觸學徒交感操作這種「邪法」,未必會有好結果。
「你那慧識真不像一個年輕人可以擁有的。」
老教士聽懂菲尼言語之外的深意,詫異於菲尼的深遠考慮,不由讚嘆一聲。
「放心,我們大流教會對抗邪惡,可不只是靠著手中的福音寶訓,我們也有超越自然的神聖力量,可惜我已年邁,失去掌握它的資格。」
說著,在老教士的指下已經寫下了一行詩——我的心渴想你,如乾旱之地渴想春雨。唯有你,是我心所求,是我的磐石與高台...
見老教士這樣說,菲尼放寬心,開始跟著老教士一起讀唱詩篇。
一旦到了學習中,菲尼就會專注起來,不是他天生熱愛學習,而是所處環境的逼迫。
在福提斯家中,菲尼學習箭術是為了武力和名聲,不然將來的家產都沒有他那一份。
雖說蘇萊瑪的王室有規定,家產繼承中要有兄弟份例,但每個當家的父親都會避免家產被分割,確保家產可以完整傳到長子手中,這才是家族長久的道理。
在這當下的學習,或許能夠保他一命,這樣的情況怎能不使他專注。
短須武士跟著讀唱小半會兒就有些吃力,往往剛念會一個新詞,就忘記三個舊詞,這反反覆覆之下,他只能找藉口去草鋪上休息,他的心思已在奇妙的操作上。
那個男孩還捂住肚皮,根本沒有精神學習,屋裡就剩下菲尼在強打精神跟上老教士的教學節奏,其實菲尼也只是死記硬背而已。
「永活的神啊,我等候你,
我的靈仰望禰,如守夜者仰望晨光。
唯有你,是我心所望,
是我的亮光與拯救。」
老教士用古昆美爾語在昏暗屋中展臂高唱,情緒高亢激昂,音調頓挫有度。
菲尼跟唱著,古昆美爾語的發音磕磕絆絆的,「永活的...神啊,我...等候...你,我的...靈...你,守夜...晨光...」
在這屋中,因男孩昏昏沉睡過去,老教士壓低了念唱聲音,菲尼則乾脆停了下來,讓老教士睡上一覺,於是屋中只余輕微鼾聲。
菲尼和短須武士對視一眼,默契的輪流守著。
油燈昏昏亮著,菲尼靠在牆壁上,一會兒想著爪牙的話,一會兒又想著漁村的怪人們。
「砰」的一聲,屋門大開,冷風嗖嗖往裡灌,讓正昏昏欲睡的菲尼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穿藻帶裙的怪人站在門邊,將手裡的骨制短斧朝外一揮,喉嚨里滾出幾聲含混的「嗚嗚」,這顯然是在催促他們去往外面。
沒人敢耽擱,短須武士先一步把尖石揣進懷裡,又順手扶了男孩一把。
老教士緩緩起身,用腳將地上未乾的幾行詩句抹去,水跡被抹成一道灰痕。
菲尼最後一個出屋,回頭望了一眼澡池,他如果要親身體驗一次操作,那最起碼得要抓來一條魚,最好是一條兇猛大魚,那樣效果肯定更好。
這怪人領他們折向低矮淺谷的側面,在碎石小道的兩邊,支著許多用大魚長骨搭成的晾架,掛滿剖開的魚乾、成串的藻帶。
走了約莫兩刻鐘,地勢漸低,一片灘涂在陰雲下鋪開。
這裡是一條河流,靠近海口的河域,泥灘上插著許多木樁,再遠處有一道半環形的黑色石欄隱約可見,高低不齊,有幾段已經坍入泥里。
一位戴著三條精緻貝殼項鍊的年輕怪人來到幾人身邊,趕蒼蠅似的將那位領路怪人趕走。
這位一看就是通曉古昆美爾語的怪人,於是老教士出面交涉,然後就對菲尼等人道:「這位濕皮貴人叫你們去清理河道淤泥、修理石欄和漁船。」
「教士年老,不能去。」
短須武士擔心地說道。
「濕皮貴人叫我留下給他講故事。」老教士一句話讓短須武士頓感不是滋味,這待遇差別太大了。
「波佳南。」
菲尼拍著肚子,用古昆美爾語要起食物。
剛說完,幾條魚乾和新鮮藻菜塞到懷裡,同時還有一條鞭子,不過鞭子不是給他們的,而是用來監督他們的。
看來即便已經入住漁村,他們地位也是相當低微,只能幹一些底層苦役,菲尼得想辦法脫離眼下處境,不然他怎麼能專心學徒交感操作。
幾條魚乾和藻菜下肚,他們就被催促著脫衣下河。
現在是退潮時候,可河道水位沒有全部退去,被這冷水一激,寒風一吹,菲尼感覺去了小半條命。
他還不能將感受表現出來,泥灘上那條鞭子的主人正死死盯著他和短須武士。
最難受的不是菲尼和短須武士,而是小男孩。
剛才屋內澡池操作,已讓小男孩有些低燒症狀,再來這麼一遭,肯定挺不了幾天,於是菲尼呼喊起來,那條鞭子瞬間抽了過來。
即使被抽,菲尼也是一口氣將話說完,讓老教士同那濕皮貴人商量,看看能否讓男孩去做一些撿拾枯枝的活計。
老教士點了點頭,沒有立即提出請求,只是一改自己敷衍姿態,開始認真講起幾個有趣故事,逗得貴人高興,這才講出了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