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來自一粒珍珠的消息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生活節奏漸漸有序。
這是一種單調而充實的狀態。
菲尼每日帶隊沿著上遊行進,三艘梭腹快船劈開渾濁河浪,他總是坐在船頭感知,魚群、沉木、石縫、泥洞等等,這些都在他的腦海中清晰顯現。
只是一連幾周下來,再也沒有岩膚魚,乃至同等大魚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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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找到了幾條黑背大鰱,也遇到過一條花帶鰻,這些魚的塊頭雖然都不小,但是論及兇猛程度,都遠不及那條岩膚魚,操作效果自然遜色一籌。
其實仔細想想,菲尼屬實是貪心不足。
換做是一般人被拉到這個世界,在這裡保證生存的同時,能有一條巴掌大的活魚來進行模仿操作就不錯了。
在菲尼這裡,巴掌大的魚根本瞧不上,半臂長的大魚也不屑理會。
唯有那種一臂來長,性情強悍的大魚,才能成為其交感操作上的備選,而岩膚魚這種好似魔怪一般的大魚,才是他的心儀目標。
要不是有邊界感知的能力,在這河道里捕魚如同作弊一般,他如何能在模仿對象上挑三揀四,連帶著身邊的伊洛和小賓奈都被他強行提高了選魚標準。
「腐臭海的饋贈不會總在一個地方停留。「
每次河道捕魚之後,能夠看出菲尼失望的扎姆,總是這樣寬慰他。
這一個多月以來,雖未收穫岩膚魚那樣的大魚,但菲尼已然初步收穫了扎姆的忠誠。
雖然這份忠誠是借著扎姆自身的狂熱信仰,在魚皮神諭的誘導之下產生,但無可否認菲尼已將他的影響深深扎進村里,起碼不用擔心滑須哪一天發瘋來找他火併。
同時,他也在通過扎姆來窺視漁村中潛藏的神秘,這一個多月以來已有一些收穫。
比如由赫哈吉親自前往大村,花費數條油彩魚和一百一十三粒珍珠所換取的一袋咒鹽,還有村中長屋地窖中的秘密文卷,以及滑須的那對紅珠耳墜,乃至於混種奧桑的秘密。
這漁村內的種種神秘雖然極具誘惑,但是菲尼曉得自己必須耐心,不然現在的安穩將立即崩塌。
這一個多月,具體來算是整整五周,他的學徒交感操作一次沒有停下,每周都是固定兩次操作,固定的漲潮時刻,這累計下來已經有十三次操作。
他在已有的大魚中挑選自己的模仿對象,至少是一臂來長,性情強悍的魚種。
本來按照他自己的估算,這一次操作的效果怎麼也能抵上三四次普通操作,但當他身上產生一些微妙變化後,他才知道這些強悍大魚能抵上更多次。
大約是在最後一次,也就是第十三次操作時,他身上有些微妙變化。
他更容易渴,對光線也更敏感,當然身體也更強壯一些,這種強壯在他日常的射箭訓練中有真切感受,他認為這就是積累到十一個節點帶來的變化。
也就說他用了第十三次操作,就完成了十一個節點,也就是九十九次操作的交感積累。
這樣來算的話,在岩膚魚之後的這十次操作里,平均一次操作就能抵上六七次普通操作了。
果然,菲尼不得不感嘆,他這邊界感知下的大魚捕捉效率,同深潛者系的學徒交感操作簡直絕配一般。
可惜那位爪牙不在漁村,菲尼還想驗證自己的測算,那位爪牙就好像是在故意晾著他,給他一些心理壓力,似乎這樣一來就能在將來驅使他了。
菲尼暫時不去想爪牙,這一個多月的十次操作,都是在模仿魚的掙扎脫困姿態。
多次操作之下,他漸漸發現這些次一等的強悍大魚,在模仿並殺死後,其中精髓技巧的感觸,遠遠不如那條岩膚魚。
在殺死岩膚魚時,他那假死的感覺雖然微弱,甚至還是因為同「邊界感知」有著截然不同的反差才被捕捉到,但到底是有那麼一絲感覺,但那些強悍大魚就連一絲反饋也沒有。
既然不能被動感觸,他只能主動復現。
雖說到現在為止,感覺始終差了一點,可到底是有一些進步的。
............
「到底是因為魚本身的層次不同啊!「
在餐桌上一起討論操作時,伊洛說了這麼一句廢話。
他一邊吃著烤魚,一邊用匕首在桌面上劃拉出漁村附近的簡略地圖。
「那條岩膚魚已是普通魚中最強的一種,咱們要找這種魚肯定是要去往上游的寬闊河面,要麼就深入到草澤水道,要麼...就得去腐臭海附近淺海一帶探索。「
見菲尼這裡沒有反應,伊洛也不在意,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錯。
小賓奈推了伊洛一下,「大叔,別逗盧西恩大哥,快將你的發現告訴盧西恩大哥。」
「沒錯,大發現。」
伊洛眉毛都快飛起來,在餐桌上笑道:「一粒珍珠,我找到了一粒珍珠。」
「在哪兒?」
「沒了。」
「沒了!」菲尼再次開口確認了一遍,但瞧見伊洛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他也知道伊洛這次應該真是有一個了不得的發現,心裡期待起來。
「那粒珍珠剛被我握在手裡,一下消失不見。
我當時以為是從我的指縫裡漏掉,這一個月以來我們發動十幾個光皮一起開割牡蠣貽貝,這才尋到一粒,我要是剛一到手就給弄沒了,那可就太丟臉了。
誰知道,誰知道...
哈哈,誰知道下一刻我掌中就有一行字。」
伊洛將自己的手掌攤開,並伸到菲尼的眼前。
在這掌中確實有一行字,就像是用鼻涕抹上去的,現在已經乾巴了。
「珍珠七粒,世界回返。」菲尼湊近讀了一遍,這乾巴的鼻涕字跡還是用通用語寫的,他都有點懷疑這是不是伊洛自己抹了一點鼻涕所偽造的。
「那個爪牙總是藏著知識,沒有一句真話,他引導我們來認定只有完成第一次變形,成為那什麼「濕濡之仆」才能回家,其實這裡還有第二個辦法,甚至是...第三個。」
「不對。」
小賓奈小聲反駁,道:「這種發現太容易了,那個爪牙沒必要掩藏這一點。」
伊洛神色一僵,仔細一想,發現還真是這樣,這樣的發現沒有一點難度,爪牙確實沒有掩藏這種信息的必要。
「總之同那個爪牙的接觸一定萬分小心,他只要在諸多真話中夾雜一句假話,那就足以讓我們幾個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話沒錯。」
菲尼贊同一聲,接著分析起爪牙的心思。
「他這種做法或許是再次提醒我們,這裡的知識是有價的。
所以即使是這樣輕易就能發現的重要知識,他也不願隨便透露出來。」
「現在知道這份消息,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伊洛重重拍了一下桌面,道:這漁村里一定藏著大量珍珠,就算那個赫哈吉用來換取什麼咒鹽,也不可能一次性都用完,咱們將這些珍珠拿到手,那就有後路了。」
被菲尼以那種看傻子的目光盯著,伊洛一時有些泄氣。
他道:「我知道一旦事敗,咱們處境肯定危急,可埃蒙老教士到現在為止,一次交感操作都沒有做,他看樣子是真下定主意不碰這種「邪術」了。」
「埃蒙老師呢?」
菲尼問道。
「他最近都待在自己那棟矮屋裡,一直在書寫經卷,偶爾去河口和道旁的窩棚救濟老人和孩童。」
「沒有布道嗎?」
菲尼的語氣稍微嚴肅了些,這讓伊洛不得不坐正身子回復。
「沒有,老教士的狀態雖然不好,但在一些緊要的事情上還是清醒的。」
「那就好。」菲尼鬆了一口氣,他知道教士們都有強烈的傳道情結,可這深水岬都是信奉著腐臭海,以及各種海怪,可不信他們蘇萊瑪的眾水之水·豐卡。
「那些經卷...燒了。」
「盧西恩!「
伊洛騰地一下站起,氣沖沖地道:「那些可都是老埃蒙的心血,他在這裡本就沒有活下去的信念,這些經卷要是都給燒了,老埃蒙肯定活不下去。
盧西恩,他可是你的文法老師。」
「坐下。」
菲尼眼皮沒抬一下,語氣不容置疑。
伊洛臉色變了變,僵硬地坐了回去,手掌緊緊握著。
「重新說,想好再說。」
在菲尼這種極其強硬的態度下,伊洛臉色通紅,隨時要爆發一般,但他心中總有一股冷氣止不住地上竄。
他知道在這個隊伍里,盧西恩雖然從未強調自己領頭人的權威,但是其領頭人的影響早已深入人心,這次他伊洛要是不能順服,就一定會被拋棄。
他知道自己在交感操作上的種種便利,這都是來自於盧西恩的恩惠。
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這一批人中沒有盧西恩,那將是怎樣的悲慘生活,估計交感操作中連條活魚都要耗費心思才能得到,哪裡能像現在這樣挑揀著大魚。
「我記得你的警示。」
伊洛硬挺著身子,實則已然服軟。
「你說這裡的生活越是安穩,越要提高警惕,一絲一毫的差錯都可能將我們逼向絕境,所以...千萬不要犯錯。」
「記住教訓。」
菲尼神情緩和一點,補充道:「沒有下一次。」
「我現在就去燒了那些經卷。」說出這句話,伊洛簡直像被抽去了骨頭。
「不,我親自去勸。」菲尼到底沒把話說死,如果不是這裡危機四伏,他也不想當這個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