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匿空蝸的鼻涕字跡


  「奧桑的珍珠袋,有二十粒珍珠,一粒紅珍珠。」

  菲尼手中翻著抄本,還有一本額外順來的日誌,頭也不抬地說著。

  「記好了嗎?」

  「記好了。」

  小賓奈重重地點頭,念道:「咱們共得珍珠二十一粒,盧西恩大哥你拿紅珠,外加八粒珍珠,伊洛大叔則拿七粒,我拿五粒,至於埃蒙老師那裡...」

  「現在只能尊重他的想法。」

  菲尼說了一句,沒有去看那位老人。

  經卷被偷一事,對於老埃蒙的打擊巨大,而偷竊者竟是他曾為其講故事的濕皮貴人,這一點似乎令老埃蒙難以接受,從回來之後一下就病倒在床了。

  大家都明白,老埃蒙自己放棄了自己。

  

  「這些都是你的戰利品。」

  良好教養使小賓奈無法心安理得地白拿珍珠,「伊洛大叔好歹幫忙戰鬥和審訊,我什麼都沒幹。」

  「你不是幫著記錄嗎?!

  伊洛那個文盲,這事給他干都干不來。

  再記一下,長屋那邊有欠珍珠三十一粒,等這些珍珠到了再由我來分配。」

  小賓奈抓著一支蘆葦細杆,蘸了蘸那碟用炭水和魚膠調製的粗劣墨水,認真地在魚皮上書寫記錄。

  「咱們隊伍以後可能被拉進來第二次,第三次,這些利於團結的事情自然是越早做越好,這樣才能更好協作生存。」菲尼說道。

  「我聽你的。」

  小賓奈笑了笑。

  菲尼拈起一粒珍珠,道:「伊洛當時是不是握著它,然後掌中就有字跡?」

  「對!

  大叔說當時感覺有東西在掌心爬。」

  菲尼點了點頭,將這粒珍珠緩緩握住,剛一握著,珍珠瞬間消失。

  下一秒,掌心像有一條黏滑蟲子鑽爬,他略顯慌張地張開手掌,只見掌中有一行濕黏字跡正在顯現當中。

  「書寫者,匿空蝸。」

  看著掌心中的字跡,菲尼意識到這字跡是在回應他當下的疑問。

  菲尼再次取來一粒珍珠,心中想了一個關於濕濡之仆有什麼力量的問題,而後一掌握住,新的字跡顯現出來。

  「濕潤皮膚,水下呼吸延長,親水性衝動...」

  「這些信息明顯沒有說完,或許是因為一粒珍珠不夠說完全部的信息。」菲尼心中猜測著。

  「我勸你不要將珍珠浪費在這上面。」

  一道聲音從外面傳來,菲尼猛地轉身望去,正見到牆上那窄小窗縫外的小半張人臉,這是...爪牙的臉。一旁小賓奈也注意到,嚇得直接往後翻倒過去。

  「開門!」

  菲尼說了一聲,小賓奈起身將這位許久不見的爪牙迎進來。

  「太快了,你們發展的速度太快了。」爪牙咂了咂嘴,一臉的感嘆。

  「是我低估了你的血統,在深潛者系的這條道路上,你的血統具有天然的輔益能力,再加上你這一套神諭使徒的戲法,輕易能在這裡收攏到大量資源。

  不過沒有我的指導,你仍會走上彎路,浪費你的才能和精力。」

  「請你指教。」

  菲尼認真說道。

  「同你溝通的匿空蝸,你和我都見過。」

  「岩廳中央那個螺殼裡的怪物?!」菲尼詫異道。

  「是它。

  準確來說,那岩廳是它的巢洞,被稱作蝸穴。

  將我們拉進來和送出去都得依賴它的力量,而珍珠這些東西,那都是它的食物。

  不過匿空蝸的智慧不高,也就比貓狗強一些,你和它溝通的話,得到的知識都是殘缺不全的,甚至許多問題得不到回答,白白浪費辛苦收集的珍珠。」

  「我們珍珠多得是,過段時間還有...」

  「小賓奈!」

  菲尼喊了一聲,小賓奈連忙捂嘴。

  「這麼說你們隨時可以回去,難怪你們這樣輕鬆。」

  爪牙自己找來個凳子坐下,即便坐下來,他那身子依舊同站立的菲尼一樣高。

  「珍珠被稱為大海精華,不管是在操作中吞服,還是在一系列的儀式上,又或者通靈和施咒中,幾乎都能用到。因此我的建議是能不浪費,就不要浪費。」

  菲尼重新坐下,道:「我們會認真聽取你的建議。」

  「如果要回去,我建議你自己先回去。」

  爪牙指著菲尼,一副全然為菲尼考慮的樣子,「一個人如果在埡口荒野待久了,當他重新回到原來的地方,再接觸原來的關係和家庭,難免要被懷疑。

  你在這裡已一個多月,既然手裡有足夠的珍珠,那就不必再繼續待下去。

  在我們的世界裡,雖然空氣中魔力不如這裡濃郁,一周只限操作一次,但是那裡足夠安穩,只要你積累到大量財富,就能通過各種渠道來獲得強悍大魚。」

  「我和小賓奈為什麼不能回去?」在屋外已經聽了一會兒的伊洛推門進來,順便將手裡的一小罐金銀放下,顯然這一罐金銀是在奧桑那裡的額外收穫。

  爪牙瞥了伊洛一眼,輕笑了兩聲。

  「一個普通人,他沒有血統,也沒有家族,更沒有接觸過神秘學識,對於世界深層的那一面幾乎是一無所知,你覺得他究竟在哪個世界可以活下去?」

  伊洛臉色難看,卻無法反駁。

  「他在哪裡也活不下去。」

  爪牙語氣平靜,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似的。

  「讓我來告訴你,在你回家後將要發生的一些事情。

  在你家裡,你的兄弟已經耕了你的田地,那份田地租契上早已更改了名字。

  你的幾隻羊也被賣了,那棟房屋被修葺過,但主人卻不再是你,而你多年來的積蓄全被兄弟拿來支付家庭的債務,甚至是那筆田地租契的轉讓費用。

  當然也有好消息,你的妻子還在等待著你,她沒有改嫁別人。

  可是你因為無法放棄交感操作,身體一點點變化,懼怕陽光,依賴河流,必須隨時補水,終於有一天,你的妻子和親人再也無法忍受,偷偷前往教堂告密。

  幸運的是你預料到這一切,早已有所準備。

  於是你逃離了家鄉,在荒野中流浪,更是加入強盜團,在一座舊石橋下紮營,開始對殺人習以為常。

  你陸續幾次都搶到了一些貨物,甚至同一些過路商隊達成交易——他們付錢,你則讓路。畢竟你不是真的喜歡殺人,也不想鬧出動靜引來那些騎士,成為其誓約簡冊上的一次聖業記錄。

  到這裡,你以為人生可以安穩一些。

  雖然你失去家庭和愛人,但是能活著就已經感到滿足。

  可是你搶到的貨物需要銷贓,於是幫你銷贓的人要從中抽去七成。

  你手頭的錢財也需要花出去,可是以你的身份無法在集市里正常購買物資,你不得不花費更多的錢財,這樣才能讓一些人願意給你送來麵包、粗鹽,還有清水。

  在辛苦積累到一些財富後,聰明的你已意識到該換個地方。

  於是你冒險渡海,來到了破碎諸島·弗拉,你知道那裡是海盜和竊賊們的樂園,大家都熱衷於以欺騙、搶劫,還有殺人來發家致富,就算你是一個怪物也沒人在意。

  恭喜你,到了這裡就沒人再因你的特殊而告密,但你也徹底失去安穩,往後生活只能仰仗你的力量。」

  在故事講到這裡,眾人也明白這應該是爪牙自己的故事。

  伊洛和小賓奈兩個定在原地,眼中目光渙散,爪牙講的這些簡直讓他們身臨其境一般,尤其是已有數十年人生閱歷的伊洛,他更加明白其中的殘酷。

  在桌旁,爪牙拿起小賓奈記錄的魚皮小冊。

  在看了一遍後,爪牙評價道:「合理的收穫分配,看來你在團結隊伍上相當用心,但是我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他們幾個根本不值得你浪費這份精力。」

  菲尼沒有因為爪牙的否定而氣惱,相反他樂意討論這件事。

  觀點是人們心底的一道籬笆,言語可以繞開它,行為可以粉飾它,但只要你往這籬笆上撞一次,就知道這裡面圈著的是猛虎,還是羔羊,亦或是毒蛇。

  「價值怎麼衡量?

  如果只看當下實力,那也只是在向生存壓力屈服。

  當更大的生存壓力來時,你即便再有價值也會被抹平。」

  爪牙抿了抿嘴,似乎感受到菲尼眼神中的認真勁兒,沒有將這個問題當成一個可以敷衍,或者是隨意回答的事情。

  「你得先活下去,不然其它都是廢話。」

  「我是得生存,但不是能像算帳一樣。

  畢竟你能算帳,別人也能算帳,那麼我們的爪牙兄弟,你知道你在我們心裡的價值嗎?」

  「算了。」

  爪牙第一次流露出難堪的神情,強行結束這個話題。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問道:「那你覺得什麼人是有價值的?」

  「不知道。」

  菲尼搖了搖頭,沒有給出一個標準答覆。

  思索了一陣,就在爪牙明顯失望時,他道:「我覺得表面熱情的人,雖然容易親近,但也容易分離,而那種孤高磊落的人,難以與他契合,可一旦契合就難以分離了。」

  伊洛不自覺抱胸,一言不發,但眼神頗不平靜。

  小賓奈有些激動,覺得這句話比聖詩還要真摯,盧西恩大哥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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