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錢家

  錢家院子裡，晨光越來越亮。

  可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像迎著天亮。

  尤其是周明遠。

  他站在院門口，臉上還維持著那副斯文體面的表情，可眼底的血絲和微微發緊的下頜，已經暴露出他此刻的慌亂。

  他怎麼也沒想到。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一夜之間，局勢會崩成這樣。

  黑狼被抓。

  廢磚廠被端。

  錢家帳本被奪回。

  連錢大彪這個老狐狸，也被逼得開始反水。

  而這一切的源頭，竟然只是一個他從沒真正放在眼裡的鄉下小子。

  葉川。

  周明遠看向葉川的目光，像是淬了毒。

  如果眼神能殺人，葉川已經被他千刀萬剮。

  可偏偏葉川站在那裡，神情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

  那笑不囂張。

  卻比囂張更刺眼。

  周所長沉聲說道：「周主任，根據現有情況，你需要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周明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周所長，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一大早趕來，是關心村里治安情況。」

  「怎麼到了你嘴裡，倒像是我犯了什麼事？」

  周所長沒有退讓。

  「廢磚廠現場有錄音，錢家帳本里也有相關記錄。」

  「還有錢大彪、錢耀祖的證言。」

  「這些情況都需要核實。」

  周明遠笑了一聲。

  「證言？」

  「錢大彪是什麼人，周所長心裡不清楚嗎？」

  「一個村霸，一個為了脫罪什麼話都能說的人。」

  「他的證言，也能算數？」

  錢大彪原本低著頭，聽到這話，猛地抬起眼。

  他臉色陰沉，聲音沙啞。

  「周明遠，你現在倒是會撇清。」

  「當初分錢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明遠臉色微冷。

  「錢大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錢大彪冷笑。

  「我亂說？」

  「帳本里的字，是我亂寫的？」

  「錄音里的聲音，也是我變出來的？」

  「還有你讓人搶帳本，連我兒子都想處理掉，這也是我冤枉你？」

  錢耀祖在一旁臉色慘白，聽到「處理掉」三個字，身體又抖了一下。

  昨晚那兩個蒙面人衝進錢家時，他是真的感覺到了死亡。

  其中一個人拿刀抵著他的脖子，問帳本在哪裡。

  如果不是他慌亂中用菸灰缸砸了對方一下，現在他可能已經躺在地上了。

  錢耀祖以前狠，是因為他知道背後有人兜底。

  可當刀真的架到自己脖子上，他才發現，自己也不過是別人隨手能抹掉的棋子。

  周明遠掃了錢家父子一眼，眼神里透出一絲厭惡。

  「你們父子現在為了減輕責任，什麼都敢攀咬。」

  「我會向組織說明。」

  「也會保留追究你們誣告的權利。」

  蘇冰雪終於開口。

  「周明遠，到了現在，你還在裝。」

  她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人心頭髮緊。

  「香薰是趙倩送的。」

  「趙倩已經提交錄音和聊天記錄，證明是你讓她交給我。」

  「黑狼廢磚廠通話里，提到了你。」

  「錢家帳本里，有你的分帳記錄。」

  「錢大彪留下的錄音，也提到了你對臥龍灣土地流轉項目的安排。」

  「你可以繼續否認。」

  「但否認不代表事實不存在。」

  周明遠看著她，眼底終於浮出一絲壓不住的怒意。

  「蘇冰雪，你真要把事情做絕？」

  蘇冰雪平靜地看著他。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你們把村裡的錢吃了，把困難戶的補助占了，把村集體資產變成自己的錢袋子。」

  「現在被查出來，卻說我做絕？」

  「周明遠，做絕的人不是我。」

  這幾句話落下，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周明遠的臉色，終於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不再維持那副溫和面具。

  眼神陰沉，嘴角繃緊，整個人像被剝掉了一層假皮。

  「好。」

  「很好。」

  他緩緩點頭。

  「蘇冰雪，你有本事。」

  「葉川，你也有本事。」

  「不過你們以為拿到一本帳，就能掀翻所有人？」

  「太天真了。」

  葉川淡淡道：「一本不夠，就兩本。」

  「帳不夠，就人證。」

  「人證不夠，就繼續查。」

  「你們吃進去多少，總有吐出來的時候。」

  周明遠看向他，忽然笑了。

  「葉川，你知道自己在跟誰斗嗎？」

  葉川也笑了。

  「知道。」

  「一群披著人皮的蛀蟲。」

  周明遠眼神猛地一寒。

  周所長立刻上前一步。

  「周主任，請你注意言辭。」

  「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周明遠沒有再爭。

  他知道此刻再抗拒，只會更難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不是被帶走調查，而是去參加一場普通會議。

  「可以。」

  「我配合。」

  臨上車前，他忽然回頭，看向葉川。

  「你最好一直這麼命硬。」

  葉川眼神平靜。

  「放心。」

  「你倒下之前，我肯定站著。」

  周明遠嘴角抽了一下，最終鑽進警車。

  車門關上。

  警車緩緩駛出錢家院子。

  村里不少人已經被動靜驚醒，遠遠站在路邊看。

  他們看見周明遠被帶走，一個個震驚得說不出話。

  「周主任也被帶走了？」

  「這事真鬧大了啊。」

  「錢家這回怕是真完了。」

  「蘇村長厲害，葉川也厲害。」

  「以前誰敢動錢家？現在連鎮上的人都牽出來了。」

  議論聲低低響起。

  錢大彪坐在院裡，整個人像被抽了筋。

  曾經那些村民看他，眼裡都是畏懼。

  可現在，那些目光里多了鄙夷、痛快，還有一種他最不願看到的東西。

  不怕了。

  村里人開始不怕他了。

  這比帳本被拿走，更讓錢大彪難受。

  因為他知道，一個村霸真正倒下，不是從被抓開始。

  是從沒人再怕他開始。

  蘇冰雪抱著帳本，轉頭對周所長說道：「帳本必須馬上送縣裡。」

  周所長點頭。

  「我親自送。」

  「縣局和縣紀委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蘇冰雪道：「我一起去。」

  葉川皺眉。

  「你身體不行。」

  蘇冰雪看向他。

  「這本帳，是臥龍灣這麼多年最關鍵的證據。」

  「我必須親自移交。」

  葉川盯著她看了片刻。

  蘇冰雪臉色蒼白，眼底有倦色。

  但她的眼神很亮。

  那是一種終於撕開黑幕後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