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誰讓我們凝凝受委屈了?
許小姐把陶初凝請進門,也只是出於禮貌。
她與陶初凝再也沒有別的交流,進了門以後,許小姐就被一群名媛千金圍繞在了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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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是海城頂流世家。
許小姐常年在國外留學,在國內並沒有什麼朋友。
她這次從國外回來,準備接手家族企業,這場名義上是交友交流的茶話會,自然是海城各個家族趨之若鶩的名利場。
這些年輕的小姐,個個長袖善舞,七竅玲瓏,恨不得使盡全身解數和許小姐攀上關係。
章家在海城雖然也有些勢力,但比起這些頂尖家族,又不太夠看。
尤其陶初凝只是作為章賀衍女朋友的身份來到這裡,她並不是章家名正言順的千金貴女,她的身份,在這樣的場合更是差了一大截。
再加上陶初凝還坐著輪椅,實在行動不便,整場茶話會下來,她都沒能找到和許小姐搭話的機會。
許小姐身邊的位置,永遠都是見縫插針地擠滿了人。
陶初凝甚至在想,或許她給許小姐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遲到了。
茶話會結束,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又下了一場小雪,下山的路都鋪上了一層白錦。
許小姐客氣地親自將來赴宴的人送到了半山公館門外。
來赴宴的千金小姐們紛紛告別了許小姐,坐上了自家的車子離去。
陶初凝提前給章賀衍打過電話,章賀衍說要親自來接她,這會兒還沒有來。
陶初凝只好先在門外等著。
停在半山公館門外的車子一輛輛遠去。
陶初凝始終沒有看到章賀衍的車子駛來。
她正想再打個電話詢問一下情況,旁邊就傳來了姜小姐熟悉的尖銳聲音:「呀,茶話會都結束了,陶秘書怎麼還不走?
該不會剛才沒機會和許小姐說話,這會兒想要賣慘,引起許小姐的注意吧?
嘖嘖,不愧是從底層出來的,下賤手段就是多,也就陶秘書能舍下這種臉皮了。」
她聲音刻意提高了幾分,足夠不遠處的許小姐聽得一清二楚。
陶初凝感覺到許小姐的目光輕飄飄地朝她這邊望了過來,只是倉促對視了一眼,她就有些尷尬地瞥開了眼。
「姜小姐想多了,我男朋友在前面等我,我先走了。」陶初凝說,她語氣有些急促,就連推輪椅的動作都帶了幾分倉皇。
她知道能搭上許家的線,對章家來說多麼重要,這回章賀衍讓她過來,她沒把事辦成,已經很愧對章賀衍的信任了。
她絕不能再讓許小姐聽了姜小姐的揣測,誤會她刻意留下博同情。
至少,她現在不能再等在半山公館門前。
雪早就停了。
也只有一層薄薄的雪粒子,可輪椅摩擦過去的時候還是很滑,陶初凝手上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勉強維持住輪椅的平衡。
好幾次,陶初凝的輪椅都險些順著並不陡峭的山路滑下去。
可她不敢停,也不敢回頭,她不能讓許小姐多想。
「嘖,裝模作樣,誰不知道章總最在意她了?哪能真把她丟在這裡不管?
肯定就是她想耍手段留下來,被拆穿了才自己挽尊呢。」姜小姐看著陶初凝的背影,又不屑的嗤笑了一聲。
許小姐聽見了,她皺了一下眉:「這位小姐,還是不要胡亂揣測別人,或許她是真的有難處。
陳媽,雪天路滑,她推輪椅下山不方便,你追過去問一下,要不要派家裡的司機送她?」
陳媽應了一聲,剛要追過去,背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高大的男人從半山公館裡出來,他腳步沒有停留,只是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我去吧。」
許小姐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詫異。
姜小姐也沒再說話,視線失神地看著下山的人。
男人身高大概一米九左右,寬肩窄腰,一舉一動都帶著貴氣,哪怕姜小姐沒有看清他的正臉,只看背影,心裡也不由升起了很多描繪。
對方從許小姐的家裡出來,對許小姐態度也沒有恭謹,地位肯定不一般,至少和許小姐應該是同一個層面的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什麼親自去追陶初凝?
姜小姐滿心疑惑,她想追上去看個究竟,先聽到了許小姐的聲音:「這位小姐,你還不走嗎?難道你也需要許家的車送你回去?」
這分明是明晃晃的逐客令,甚至還帶著警告。
姜小姐臉上浮現出幾分忌憚,終究沒敢多留,她尷尬地拒絕了許小姐的「好意」,上了自家的車。
電話鈴聲在雪夜裡很是清晰。
陶初凝擔心是章賀衍到了找不到位置,她便手忙腳亂地去包里翻手機,一時忘了山路上的輪椅,手上的力氣一松,失控的輪椅就直接朝著山下沖了過去。
呼嘯的風從耳邊刮過,風裡好像藏著尖刀,割得人臉都疼得麻木。
陶初凝的靈魂都好像瞬間出竅了一樣,她一時根本做不出反應。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狠狠地摔在柏油馬路上,準備迎接疼痛的時候,疾馳而下的輪椅,被人從後面拉住了,緊接著有人把她連帶輪椅一起端到了旁邊的平台上。
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陶初凝才敢睜開眼去看面前的景象。
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眉心皺得很緊,一雙桃花眼深邃如寒潭,讓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緒。
最吸引陶初凝注意的還是他那張臉,精緻的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雕塑,每一筆都鬼斧神工,但又好像透露著些許熟悉。
陶初凝透過這張成熟的臉,性張力滿滿的身形,好像看到了幼年時一個稚嫩的影子。
一個名字浮現在心頭,陶初凝正想開口,手機鈴聲又一次響起。
她只好給了男人一個歉意的眼神,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的是章賀衍的聲音:「凝凝,我這裡一時有些走不開,我讓司機去接你了,你現在在什麼地方?發個位置過來。」
他沒有說為什麼走不開。
可陶初凝在背景音里,好像還聽到了小孩子的哭聲,以及章容櫻的吆喝聲。
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地敲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委屈隨之襲來。
章賀衍已經著急地掛斷了電話,根本沒給陶初凝抗拒的機會。
捏著手機的手指發顫。
還有一股鑽心的疼痛,從另一隻手上傳來。
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陶初凝一時有些壓不住。
「就算好幾年沒見,凝凝也不至於感動哭了吧?」男人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陶初凝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這會兒身邊還站了另一個人。
「你是阿景哥?」心底的那個影子漸漸地隨著男人的話逐漸具象化,陶初凝說的是問句,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小時候在孤兒院裡,阿景哥是她最好的玩伴。
據孤兒院的媽媽所說,阿景哥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脖子上戴了一枚長命鎖,上面寫著景字,所以媽媽就給他取了這個名字。
戶口本上名字的時候總要帶個姓,可孤兒院的孩子哪有心啊,正好秋天滿地落葉,所以院長媽媽乾脆叫他葉景。
但比起他的全名,陶初凝一直都叫他阿景哥。
他總能接住他的小情緒小性子,用溫和的話,在不讓他尷尬的情況下,哄好她的情緒。
只是後來阿景哥找到了親生父母,從孤兒院裡離開了,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十多年沒有見過了。
陶初凝工作以後,也找孤兒院的媽媽問過阿景哥的下落,但對方也一概不知。
她本以為,小時候的那些記憶,都成了夢裡的珍藏,茫茫人海,她和他應該沒機會再見面了。
卻沒有想到巧合總是這麼措不及防,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竟然又遇到了他。
「還以為凝凝已經把我忘了,原來還記得,真是讓人受寵若驚。」男人打趣了一句,他在陶初凝面前半蹲下身子,「受什麼委屈了,哭得那麼厲害,要不和哥哥說說?」
哪怕中間隔了十多年的時光,再聽到他習以為常的語氣時,陶初凝只覺得那十多年的阻礙好像一瞬間被擊碎了。
他還是她記憶里的阿景哥。
只是…
好不容易久別重逢,關於章容櫻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陶初凝也懶得說出來影響別人的心情,她道:「沒什麼,好多年不見了,阿景哥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飯?」
「凝凝想要請客當然可以,不過現在你的首要任務,是跟我去醫院。」
「醫院?」陶初凝有些疑惑。
「你的手不疼了?」葉景反問了一句。
陶初凝這才注意到,她剛才急於穩住輪椅,手腕卡進了輪椅的輪子裡,這會兒已經腫了。
葉景並沒有給陶初凝拒絕的餘地,他道:「稍等一下,我打電話叫車。」
陶初凝本來想說,這個地方不好打車,卻見葉景一個電話打出去,不多時,一輛賓利就從半山公館的方向開了過來。
司機交了鑰匙,識趣地離開了。
葉景彎腰,直接將陶初凝抱到了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