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出事了
能走一步的時候，就該走一步。
能看遠些的時候，就該看遠些。
這才是活著的道理。
李二花看了看兩人，嘖了聲後把碗裡的粥一口喝盡，抹著嘴點頭：「行，你們說了算，我這把老骨頭跟著你們走就是。」
得了應允，沈穗心裡就像有隻鳥在撲棱，草草吃完飯就鑽進裡屋，從床底下拖出個半舊木箱。
箱蓋掀開，裡面滿滿當當碼著大大小小的銀子和銅錢。
有些用紅紙包著，有的散落在角落。
都是她這幾個月一點點攢起來的。
銀子盡數被倒在炕上，一枚枚數過去，三兩的、五兩的、十兩的銀錠子，以及碎銀和一串串銅錢，攏了半天，統共三百二十四兩。
這是藥廬的進項，和她賣藥材的錢。
「再加上今早從李掌柜那兒拿回來的......」她從袖口摸出一張薄薄的銀票，是鎮上同德堂李掌柜給的，說當時何公子給的是銀錠子，李掌柜折成銀票給她了。
展開一看，五百兩整！
沈穗倒吸了口涼氣。
這麼多？！
何書衣出手，還真是大方啊。
雖然她早猜到何書衣身份不一般，出手必定闊綽，可五百兩還是超出了她的預算。
她把銀票壓在手心，又在心裡過了一遍，零零總總加起來，竟然有將近九百兩了。
鎮上一座三進的好院子，也不過四五百兩，剩下的銀子還能置辦些藥材鋪子的家什，天幾張桌椅，多進幾匹好藥。
砰砰砰！
正盤算著，院子裡忽然想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沈穗一驚，忙把銀票塞回木箱裡，扣上蓋子，又將其塞回床底下後才起身往外走：「誰啊？」
蕭清硯已經先她一步走到院門口。
門閂一拔，一個滿頭大汗的漢子闖了進來。
蕭清硯眉頭一皺，「做什麼？」
沈穗認出是村東頭的趙大，平日裡話不多，此刻卻急得臉都漲紅了，他抓住蕭清硯的胳膊就問：「穗娘在不在家？快叫她來！」
「在這兒呢。」沈穗快步走過去，「趙大哥，出什麼事了？」
一看到她，趙大頓時鬆口氣，「一句兩句說不清，快跟我走！」
說著就要上前拽人，中途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扼住。
趙大一愣，看向手掌的主人。
蕭清硯清俊的臉龐已經染上冷意，幽暗的眼神落在趙大身上，趙大當即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僵硬著收回想要去抓沈穗的那隻手。
趙大速來穩當，能急成這樣，事情必定不小。
沈穗徑直走出院門，回頭對蕭清硯說了句「我去去就回」，又喊了還在發愣的趙大兩聲：「趙大哥？不是很急嗎？走啊！」
「哦哦哦！對！快走。」
趙大回過神，也不敢再抓沈穗了，轉頭就往前跑。
沈穗快步跟上。
蕭清硯跟了兩步，抬腳要追，可沒走出三丈遠胸口便泛起一陣悶痛。
體內未清的寒毒在急促的呼吸間蠢蠢欲動，他不得不扶著身旁的老棗樹停下腳步，指節抵在唇邊渴了兩聲，再抬頭時，沈穗的裙擺已經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皺著眉，目光望著那空蕩蕩的巷子。
頭一回覺得，這孱弱身子是累贅。
與此同時，村口。
村民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眼珠子都落在了路當中那幾道皂衣身影上。
幾位官差腰別鐵尺，腳蹬黑面薄底靴，為首那個是青石鎮衙門的班頭，顴骨高聳，下巴尖削，右手拇指上還套著一枚銅板指。
王村長跪在地上，石子硌得他老腿直打顫。
「你膽子倒是不小！」
孫班頭用腳尖踢了踢王村長跟前的地面，「沒公文，沒報備，你一個村長就敢動土修路？這是皇土！不是你棲梧村的菜園子！」
「官老爺！小的、小的是一時糊塗，想著路不好走，鄉親們進出不便，這才——」
「哼！」孫班頭冷笑一聲，「你區區一個村長，也配想著？這整個天下都是皇上的，哪怕是我們的鎮長也得寫文書申報州府衙門，得了批文才敢開工，你倒好，擅自動工，藐視皇恩！你是嫌腦子在脖子上待得太穩當了？」
皇恩......
圍觀村民們本來就縮著脖子，這會兒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了。
幾個平日裡嗓門最大的婆娘都把最閉緊了，攥著袖子往後縮。
他們祖祖輩輩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交糧納稅從不拖欠，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鎮長手底下的師爺，今日突然聽到皇恩二字，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半邊了。
人群里，翠竹墊著腳往村西頭看。
怎麼還沒來？
忽然！
翠竹眼睛一亮，盯著那邊匆匆跑來的兩道人影，正是沈穗和趙大。
「來了來了！沈穗來了！當初慫恿大家修路的就是沈穗！」
這一嗓子跟炸了窩似的，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正跑過來的沈穗。
沈穗跑到跟前，額頭上全是汗。
她看了眼地上跪著的村長，又掃了眼周圍的群眾，最後，目光落在面前三個官差身上，心登時沉下去一截。
來的不是尋常跑腿的衙役，帶頭戴扳指的儼然是有些身份的班頭。
孫班頭上下打量沈穗，見是個年輕婦人，口氣比剛才對王村長時緩和了些，「你就是沈穗？他們說，是你提議修路的？」
「是，是我提的。」
「你倒是認得快。」
孫班頭手指點了點她：「你知道擅自動土是什麼罪過？」
路上沈穗就聽趙大說了情況，但沒想到來的是班頭，那這事兒就不好糊弄了。
她深呼口氣，側身指了指腳下那段新修的路面。
路上鋪著一層細碎的山石，夯得平展展的，比原先那條爛泥溝強了百倍不止。
「大人，棲梧村這條路從我記事起就坑窪不平，下雨天牛車陷進去出不來，老人走路摔斷腿胯骨的有好幾個，去年臘月，張家小子摸黑趕路，一腳踩進水溝，小腿骨裂了兩處，到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
她頓了頓，看向人群中的張家小子。
隨後又看向孫班頭。
「我提修路，是因為村上是在走不了道了。」
「我想請教大人一句，讓村名有好路走，大家進出便利，這個提議有何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