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虎死了
他看了翠竹一眼,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抬腳往裡走。
屋裡光線稍暗。
村長一進去就看到床榻上躺著的王虎,起初還當人誰著呢,可湊近兩步一細看,登時就愣在當場。
只見王虎的臉一片紫青色,嘴唇烏黑,嘴角還掛著乾涸的白沫,一雙眼睛撐的滾圓,直勾勾盯著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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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王村長腳步頓住。
後面跟進來的村名們也陸陸續續看清了狀況。
「我的親娘啊!」
最先叫出聲的是趙二賴子,他嗷一嗓子往後縮了半步,指著床榻驚呼:「虎哥這是咋了?這臉咋是這色兒?」
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有人顫著嗓子喊:「王虎死了嗎?這、這是死了吧!」
翠竹在外頭聽到這話,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伏下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錘地哭喊:「造孽啊!昨晚回來還好好的,還跟我說話,今早我醒來就看見他這樣了......老天爺不開眼啊!對我夫妻不公啊!」
她哭得悽慘至極,嗓音都劈了,身子抖得幾乎要散架。
幾個婦人圍過去拉她。
李嬸子摟著她的肩,眼圈跟著紅了:「翠竹,別哭了啊,人死不能復生,先把身子骨顧好。」
「他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翠竹的哭聲又拔高一截。
王村長站在裡屋門口,目光在王虎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上掃過,又扭頭看地上哭得昏天暗地的翠竹,視線來回遊移。
接著,再看整個屋子。
床榻旁邊的地面上,有一塊顏色略深,像是水浸過又晾乾的痕跡,水漬留下的一圈淺淺印子還隱約可辯,如果不刻意去看,根本發現不了。
村長瞳孔微縮。
加之王虎的臉色,不對勁。
早幾年前村子裡就出現過一例誤食毒蘑菇死的,面色就是這個德行。
但死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可王虎在鎮上開肉鋪,人雖憨厚老實,但也精明謹慎,什麼該吃什麼不該吃心裡有數,斷不可能是誤食。
「趙大。」
他壓著嗓門喊了聲。
趙大從人群里擠出來,「村長?」
「你快去把穗娘喊來。」王村長看了他一眼,又看地面上那圈即將干透的水漬。
這會兒去鎮上將仵作是來不及了,他們棲梧村唯一懂醫的人,就是沈穗。
趙大一聽,也猜到了村長的用意,當即應聲去了。
門口,被人攙扶著的翠竹偷偷瞄了眼村長的背影,心頭髮緊,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那摻了耗子藥的陶水壺,今早就被她塞進灶膛燒了,連灰渣都混在了木頭灰里,地上的水漬她也擦過了,沒人會發現的。
絕對不會!
她哭得更大聲了,把整張臉都埋進了李嬸子懷裡。
沈穗被趙大拉著趕到的時候,太陽已經生氣。
她站在王虎家門檻前,先是看見了地上跪著哭得快背過氣去的翠竹,周圍七八個婦人圍著勸,場面亂成一團。
目光在翠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穗娘來了!」
趙大揚聲喊了一句。
王村長聞聲從裡屋探出頭來,連聲讓沈穗快進去。
沈穗抿唇,邁步進門。
村民們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饒是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可當看見床榻上王虎的屍體時,沈穗還是愣了下。
她皺眉上前,蹲在床前仔細端詳王虎的臉。
紫青色從眉心蔓延到下頜,嘴唇上的白沫已然乾結,眼眶撐到幾乎裂開,眼白布滿一條條紅血絲,還有一股很淡的苦澀腥味。
再看他的手指,指甲蓋下面也有很深的紫色。
沈穗起身,「是中毒,且毒性很強,人應該是在睡夢裡就發作了,沒掙扎多久就斷了氣。」
屋裡驟然安靜下來。
村名們面面相覷,都覺得後脊樑發麻。
村長聽完眉頭鎖的更緊了:「怎麼會中毒呢?」
想著,他的目光轉向翠竹。
「翠竹,你和王虎睡一屋,夜裡就沒聽到什麼動靜?」
翠竹縮了縮肩膀,抬起眼淚飛快看了眼村長,又垂下,「我、我昨晚睡得死,什麼都沒聽見,今早醒來就看見他這樣,都怪我......我要是早點發現......」
她說著又開始抹淚,肩膀一抖一抖的。
幾個婦人見她哭得接不上氣,紛紛開口幫腔。
李嬸子摟緊了她:「村長你別問了,翠竹這會兒哪兒還顧得上想那些?死的是她夫君,她這會兒肯定啥也記不起來的。」
王村長也意識到自己現在不該追問翠竹,有些無奈的轉頭看沈穗:「穗娘,除了看出是中毒,還有別的發現沒?」
沈穗沉默一瞬。
看了眼翠竹的方向,她正低頭擦眼淚。
「翠竹。」
沈穗開口,聲音平淡:「你若想弄清楚你夫君是怎麼死的,就得振作點,好好配合我們。」
聞言,翠竹身子僵了下,慢慢抬起臉來。
她看著沈穗,心裡清楚這樣拖延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們遲早會問她細節的。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往堂屋的方向指:「昨天王虎白天都在鎮上賣肉,傍晚才回來的,只在家裡吃了一頓晚飯,剩飯剩菜還在碗櫃裡隔著,沒動過。」
沈穗轉身去了堂屋。
碗櫃打開,裡面放著兩碟菜一碗飯,都是粗茶淡飯。
挨個端出來看,又湊近了聞。
沒有異樣。
王村長跟過來:「怎麼樣?」
她搖頭。
「會不會是......他在外面吃了什麼東西?」翠竹的聲音隔著一堵牆傳過來。
「也有這個可能。」趙二賴子接話,「虎哥白天在鎮上,吃的啥誰也不知道啊。」
「對。」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什麼猜測都有。
線索一下子斷了。
沈穗立在原地沒動,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抓不住那個點。
她面朝四周,吸了吸鼻子。
一股從王虎嘴裡聞到的很淡的藥味縈繞在空間裡,氣味很微弱。
沈穗循著味道嗅了嗅,往前走,味道越來越清晰。
再走兩步,更濃了。
最後,她停在了翠竹面前。
翠竹正被李嬸子扶著,忽然覺得面前多了個人影,一抬頭就看到沈穗往她身上湊,鼻翼微動。
「穗、穗娘?你幹什麼?」
她往後縮了下,聲音發緊。
沈穗平視著她。
藥味就是從翠竹的衣襟和袖口位置散發出來的,和王虎嘴角的白沫味道,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