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哪來的錢?
沈穗抽了口氣,扭頭看裡間緊閉的布簾,又低頭看自己手裡那件蕭清硯給買的勁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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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兩銀子,她攢了大半年的銀錢,平日裡連一兩銀子的糕點都捨不得買。
可一想到蕭清硯,她咬了咬牙,還是從錢袋子裡數出十兩銀子來,一塊塊銀錠子排在櫃檯上,推給掌柜:「給。」
掌柜接過銀子,眉開眼笑地收進錢箱裡。
這時裡間布簾掀開,蕭清硯已經換回了那件靛藍粗布短褐,出來便看到櫃檯上碼得整整齊齊的幾個大包袱。
他走過去提起,沉甸甸的一大摞,不由看向沈穗。
沈穗正心疼那十兩銀子呢,見蕭清硯出來了,趕緊把臉色收拾好,湊上去問:「好了?那我們走吧。」
蕭清硯點頭,又問掌柜:「多少錢?」
沈穗心裡一急,搶先一步開口:「不貴不貴,好幾件一起才一兩銀子呢,特別值。」
若他知道要十兩銀,肯定要反悔了!
蕭清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掌柜。
掌柜的正要把剛收的十兩銀子放進錢箱,聞言愣了愣,下意識看向沈穗。
沈穗拼命朝他使眼色。
掌柜乾咳一聲,陪著笑說:「啊對對對,沒錯沒錯,就是一兩銀子,我們這成衣鋪子開了幾十年,童叟無欺,衣裳都便宜,不宰人的。」
他說這話時都有些心虛。
聞言,蕭清硯才點頭:「走吧。」
他提起那摞包袱,另一隻手牽著沈穗。
兩人出了鋪子,日光照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走出十來步,沈穗把那一大摞包袱接過來抱在自己懷裡,翻來覆去地看。
見她那副寶貝的樣子,蕭清硯無奈輕笑:「你打算這樣抱著走一路?」
沈穗偏頭看他,日光落在他眉眼間,她想起方才那身白衣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夫君,你穿白色真的特別好看。」
她想了想,找了個說法:「就跟……畫裡走出來的俏公子一樣!」
男人眉梢微挑,唇角彎了彎卻不說話。
兩人沿著青石街往前走,街邊的鋪子門口都有夥計在吆喝。
走過路口快到牛車邊時,一陣糕餅的甜香飄過來。
沈穗腳步微頓,看向旁邊那家鋪子。
店鋪檐下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陳記老號糕點鋪
門口一個夥計正扯著嗓子招呼客人。
娘曾說過,這家鋪子的桂花糕和蜜漬梅子酥是一絕,貴得要命,卻也香得要命。
那時候娘家窮,李二花說了好幾年也沒捨得買過一回。
後來嫁了人,生了沈穗,就更捨不得了。
沈穗站在鋪子門口看了兩眼。
夥計眼尖,殷勤地迎了上來:「這位娘子要點什麼?我們陳記可是青石鎮的老字號了,祖上傳下來的手藝,桂花糕,棗泥酥,蜜漬梅子酥,味道都是這個!」
夥計豎起大拇指。
「十里八鄉都知道!」
沈穗不好意思白看,便指著其中一碟青色糕點:「這個是什麼?多少錢?」
「哎喲娘子好眼光!」
「這是青玉糕,用綠豆和薄荷做的,清爽不膩。」
夥計笑眯眯地豎起一根手指,「一兩銀子,半斤。」
什麼!
果然貴得要命!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蕭清硯已經先出了聲:「來兩斤。」
他伸手去解腰間的錢袋,摸出幾塊碎銀子遞過去。
「四兩。」
夥計正要接,沈穗眼疾手快一把攔在前面。
她瞪大了眼睛看蕭清硯:「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從幾個月前在山上撿到蕭清硯,他就一直在家養病,連村子都沒出過,她撿到他時他身上就只掛著一塊玉佩,身無分文。
今天來鎮上,他說要買東西,她要給錢時他還不要,當時她也沒多想,以為他手裡有點零碎銅板。
結果他不僅給她買了衣裳,還買了兩提糕餅。
現在又掏出四兩銀子來買點心。
這些錢是哪兒來的?
蕭清硯看了夥計一眼,又看向沈穗:「待會兒再說,先付錢……」
「不行!」
沈穗擋在夥計面前,寸步不讓。
「你不告訴我,我就不讓你買。」
男人抿著唇角,目光落在她緊皺的眉頭上,半晌沒說話。
夥計被這陣仗弄得有些尷尬,手裡的銀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苦著臉撓頭道:「這位郎君,您就趕緊跟您娘子實話實說吧,您看您娘子都要生氣了。」
沈穗瞪著蕭清硯,眼圈有些泛紅。
不是委屈,而是急的。
蕭清硯被盯了許久,終是敗下陣來。
他將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低聲道:「我把玉佩當了。」
沈穗腦子裡嗡得一聲。
玉佩?
那塊她從山上撿到他時就掛在他身上的玉佩。
成色通透,觸手溫潤,上面刻著一個「硯」字。
她雖不懂玉,可也看得出那東西值錢得很,而且……那是蕭清硯身上唯一一樣東西了。
她也曾想過,會不會是他家裡人從小給他貼身戴著的。
見沈穗愣著,蕭清硯把四兩銀子遞給了夥計。
夥計趕緊接過,麻利地稱了兩斤青玉糕用油紙包好塞給他。
「你!」
沈穗回神,看了眼他手裡已經包好的糕點,「當了多少錢?」
「十兩。」
「十兩?!」
沈穗驚呼:「那個玉佩看著就不止十兩!怎麼就當了十兩?」
他垂著眉眼,淡聲道:「因為玉佩上刻了字,當鋪夥計說不好出手,只肯給十兩。」
沈穗:「……」
她不知該說什麼,只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這人,竟是把那塊唯一的玉佩當了,換來的錢還全都給她買了東西!
而且還被騙了。
她就說上午做藥膳時都心不在焉的,一直擔心蕭清硯第一次來青石鎮會被坑。
果不其然。
「不行。」沈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前拽,「得去把玉佩贖回來。」
她走得又快又急,蕭清硯被她拽得踉蹌,手裡還提著那包青玉糕和另外兩提吃食,懷裡還抱著那一摞衣裳。
「娘子……」
他皺著眉想掙開。
「當票在我這裡,日後有了錢再去贖就是,不缺這一時。」
「你說個屁!」沈穗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腳下步子更快,「那玉佩是你唯一的東西了,說不定還是你家裡人給你的,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就當了?何況才當了十兩銀子,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