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救命


  門板還在震顫。

  「誰?」

  蕭清硯沉聲問。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一個男人焦急的問:「這兒是沈穗沈娘子家嗎?是沈娘子家不?」

  沈穗聽出這聲音有點耳熟。

  「是。」

  外面的人明顯鬆了口氣,緊接著聲音更急了:「沈娘子救命啊!求您開開門!」

  沈穗一愣,拉開院門的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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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扇木門往外推開,月光下有三個人。

  晌午才在裕豐當鋪見過的瘦高夥計和胖夥計,以及被胖夥計半背半馱的當鋪老闆,周福生。

  見到周福生的臉色後,沈穗的心往下沉了沉。

  白天這人雖然被她說得火冒三丈,但至少面色還算正常,可現在那雙眼睛緊緊閉著,嘴唇灰白,整張臉像被水泡過的宣紙,死氣沉沉的。

  他身子軟塌塌的掛在胖夥計背上,腦袋歪向一邊,呼吸微弱。

  瘦高夥計一見開門的是沈穗,膝蓋一彎就跪下去了。

  「沈娘子救命啊!求求您救救我家老闆吧!」

  沈穗往旁邊讓了半步,皺眉問:「怎麼回事?起來說話。」

  胖夥計背著周福生往院子裡挪了兩步,氣喘吁吁的說:「晌午您二位走後,老闆說累了去後堂歇會兒,我們也沒多想,結果到了傍晚要打烊了,人還沒出來,進去一看……」他喉頭哽了一下,「老闆不知道啥時候昏過去了!怎麼叫都不醒!我們趕緊請大夫,鎮上四個醫館的大夫都看了,都說……」

  瘦高夥計跪在地上搶過話:

  「都說沒救了!」

  「讓我們準備後事啊!」

  他抬頭看著沈穗,兩隻眼睛通紅。

  「您晌午說、說我們老闆命不久矣,我們找了好幾個人打聽,才問到您是棲梧村的,連夜摸黑找過來,求您大人大量,白天的事是我們有眼無珠,您要是真能救老闆,那玉佩我們一定還給您!」

  沈穗沒立刻應聲,視線從瘦高夥計臉上移到周福生臉上,盯著看了幾息。

  白天在當鋪里她確實說了。

  當時周福生還拍桌子罵她胡說八道。

  她看得出來這人肺上生了毛病,表面看著枝繁葉茂,其實根底下已經爛了大半,發作起來就是塌天的事。

  果然讓她說中了。

  「先把人弄進來。」

  胖夥計連忙應聲,背著周福生往堂屋走。

  沈穗跟在後面,經過檐下時李二花還站在那兒,伸著脖子往前看,見那背上的人一張白慘慘的臉,嚇得往後縮了半步。

  「穗、穗娘啊,這、這人咋回事啊?是死是活啊?」

  沈穗扶了她胳膊一把。

  「娘,沒事,你先回屋睡,別擔心。」

  李二花張嘴還想說什麼,蕭清硯從後面上來:「娘,沒什麼大事,您先歇著,我跟穗娘在這兒就行。」

  說罷,他扶著李二花往東廂送。

  李二花回頭看了好幾眼,到底沒再說什麼,被推進屋關了門。

  堂屋裡。

  胖夥計已經把周福生平放在竹榻上。

  沈穗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三根手指搭上周福生的腕脈。

  瘦高夥計跟進來,看著沈穗微微側頭,凝神切脈的樣子,跟她白日裡在當鋪叉腰罵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腿肚子一軟又跪在地上,張口就要哭。

  沈穗眼都沒抬:「安靜。」

  瘦高夥計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裡,胖夥計趕緊一把把他薅起來,壓低嗓子罵:「別嚎!老闆還沒死呢你嚎喪!」

  瘦高夥計抹了把臉,硬把抽噎咽回去。

  這時蕭清硯從東廂回來了,走到堂屋門檻邊站定。

  沈穗的手指在周福生腕上停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又換了只手,按了按他頸側,最後翻開他眼皮看了看。

  她收回手,面色愈發沉重。

  兩個夥計對視一眼,不敢問。

  沈穗抬頭看向他們。

  「你們老闆家裡人呢?怎麼就你們送來?」

  瘦高夥計搖頭:「老闆是孤身一人來青石鎮做生意的,老家那邊沒人在這邊。」

  「我們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您。」

  沈穗點頭,又看了周福生一眼:「他這是肺上的病,平時是不是偶爾會喘不上氣,走幾步路就累,夜裡躺下有時候咳得睡不著?」

  胖夥計連連點頭。

  「對對對!」

  「老闆今年老說胸悶,但也沒當回事,我們只當是累的。」

  沈穗站起身:「病已經發出來了,現在人是昏迷狀態,但還不算晚,我給他開藥,你們倆既然送他來了,就幫忙煎藥。」

  說著,她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我醜話說在前頭,人我救,但白天那玉佩的事,得有個見證。」

  「治好了,你們老闆得把玉佩給我,他要是好了翻臉不認帳,你們倆是親眼看著我救人的,到時候得給我作證。」

  瘦高夥計頭點得像搗蒜:「作證作證一定作證!」

  「只要老闆能醒,別說玉佩,您要啥我們都給!」

  沈穗擺手:「用不著別的。」

  說完轉身拉著蕭清硯往外走。

  蕭清硯被她拽著出了堂屋,穿過天井往後院去。

  月光下,藥田裡影影綽綽長著一片矮矮的草藥。

  沈穗彎腰在田埂邊上扒拉,蕭清硯把燈籠提過來,蹲下身子給她照亮,問:「要摘什麼?我幫你。」

  「不用,你不知道是哪幾株。」

  她頭也不回,手指在一叢葉子邊緣泛紫的草上停了一下,捏住根莖掐了兩棵,又往旁邊走了兩步,挑了一株開著米粒大小白花的,再往深處找了兩片寬葉的。

  她動作很快,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手裡已經攥了一把草藥。

  根上還帶著濕泥。

  蕭清硯把燈籠提高照著她往回走的路。

  兩人回到堂屋,兩個夥計立刻迎上來。

  沈穗把草藥遞給胖夥計:「這幾種,用我這個藥爐熬,加三碗水,小火慢熬三個時辰,中間不能斷火,水少了就添開水,不能加涼水。」

  胖夥計接過草藥,愣愣的看了看手裡那把帶泥的草,又抬頭看外面的天色。

  夜色還濃著,這會兒大概是丑時剛過。

  三個時辰熬下來得是天亮了。

  沈穗轉身去屋角搬出一隻半舊的紫砂藥爐,又拿了個藥罐子擱在地上:「藥爐給你們用,院子裡有水缸,草藥自己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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