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找出真兇
何鎮長下了車便大步往裡走,邊走邊吩咐管家:「把浣衣房那幾個新來的下人全叫到前廳來。」
管家見老爺臉色鐵青,不敢多問,應了一聲便匆匆去了。
沈穗跟在何書衣身邊,穿過迴廊往前廳走。
前廳里,何鎮長已經坐在了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盅卻一口沒喝,臉色陰鶩難看。
何書衣在左手邊坐下。
沈穗猶豫了一下,在右手邊的椅子上坐了。
沒一會兒,管家領著四個穿粗布短褐的下人魚貫而入。
他躬身立於廳中,朝著主位上端坐的何鎮長彎腰道:「老爺,新招的浣洗衣物的下人,老奴已帶過來了,就是這四人。」
何宏德沉著臉,將茶盞咚的一下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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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沉的動靜弄的幾人一顫。
他們平日只在浣衣房裡忙活,連少爺何書衣的面都極少照見,更遑論面前這位青石鎮的鎮長老爺。
可眼下,何宏德的目光正從他們四人臉上一一掃過,眼裡淬著冷冽的怒意和沉得壓人的疑忌。
四個腦袋便齊刷刷的垂了下去,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沈穗抿著唇角,視線在四人身上游移。
人在驚懼之下極難掩飾,若真是其中一人每日在何書衣的衣衫上做手腳,此刻心中的驚惶和算計,定會和其他人的茫然無措不一樣。
她看得仔細,面上不動聲色。
「都抬起頭來。」
「說說自己姓甚名誰,哪裡人氏。」
何鎮長發了話。
左邊年紀最大婦人往前小半步,操著一口濃重的鄰縣口音,說是隔壁趙家溝的,家裡地薄養不活人,去年秋收後就出來找活干。
鎮長沒多問,抬下巴示意下一個。
第二個是年輕婦人,看著三十出頭,麵皮微黃,手比臉粗糙得多。
她說自家男人也在府上當差,在後院馬廄里餵牲口,她想著夫妻一處,彼此有個照應,便也跟著來了。
婦人說完還怯怯的瞥了管家一眼,生怕自己說錯話。
沈穗注意到她的目光,但那婦人垂在身側的兩隻手始終松著,只是尋常的拘謹。
輪到第三個。
看著頂多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身量還沒長足,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子,她低著頭走上前:「我叫張巧,藁城縣人。」
「家裡只有一個老娘,身子不好,我、我想著得活著,就出來做工,走到青石鎮,正好何府招人,我就來了。」
她說完就又往後退了半步,重新埋下頭去,只留給大家一個烏黑的發頂和一雙露在袖外的手。
何宏德的視線掠過張巧側臉時,忽然頓住。
這姑娘……
他唇角微顫,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個人。
額角圓潤,微微翹起的鼻尖。
真像啊。
何宏德暗暗吃驚。
七八年前他在藁城縣辦差時,一夜酒醉後遇見的一個婦人。
那婦人眉眼溫柔,行止怯弱,他只當是一夜露水,事後留了些銀子便再沒想過。
後來聽說那婦人懷了身子,還托人帶過話,說生了個兒子。
他本不想理會,只讓管家送了些銀錢過去養在外面,之後就沒再過問。
再後來,那孩子據說沒養住,幾歲上就病死了。
何宏德的目光釘在張巧的側臉上,心裡的驚濤駭浪翻了個滾,又被他壓下去。
不可能。
怎麼可能是她?
那孩子是兒子,而且,早就死了。
他定了定神,移開目光:「下一個。」
最後一個站出來的也是個年輕姑娘,跟張巧年紀仿佛,但圓臉大眼,看著更活泛些,伶伶俐俐的報了自家姓名和來歷,說話間眼睛還偷偷往上撩了一下,想看看老爺什麼神色,對上何宏德沉如墨汁的目光又趕緊縮回去。
四人介紹完了,前廳里又安靜下來。
何宏德看不出所以然,便側過頭看向沈穗:「沈娘子,你可看出什麼端倪來了?」
沈穗輕輕搖頭,面色坦然。
「鎮長老爺,她們只是報了籍貫名姓,旁的什麼都沒說,單憑這幾句話,誰也瞧不出什麼來。」她起身,目光平靜的掃過那四人,「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問管家。」
管家忙躬身:「沈娘子請講。」
「浣衣房裡的活計,具體怎麼分派?何人能直接接觸到何公子的換洗衣物?」
「回沈娘子,少爺院裡的衣物,因著少爺身子金貴,怕粗手粗腳的人洗壞了料子,一向是單另拿出來由專人負責的,這幾個月,負責少爺衣物的,是劉嫂子。」
他指了指那第二個說話的婦人。
「還有一個是張巧,原是做些雜洗的,後來劉嫂子忙不過來,便也讓她搭把手,幫著漿洗少爺的外衫。」
沈穗看向劉嫂子和張巧。
劉嫂子臉色微白,兩手攥著衣角,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而張巧仍低著頭,一動不動。
沈穗眯了眯眼,朝兩人走過去,停在劉嫂子面前:「嫂子勞駕,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劉嫂子戰戰兢兢的伸出雙手。
手常年泡在水裡,指腹起皺,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皂角末,掌心有厚繭。
沈穗托著她的手腕仔細看了她掌心指縫,又湊近聞了聞,只有尋常草木灰和皂角的味道。
沒有異樣。
她鬆開劉嫂子的手,轉而看向張巧。
「你的手也給我看看。」
張巧沒動。
她垂著頭站在那兒,雙手攥在身前,指節泛白,骨節都凸了出來。
整個前廳的人都在看著她,氣氛忽然凝滯。
管家見狀皺眉,上前一步提高聲調:「張巧!沈娘子讓你伸出手來,沒聽見嗎?」
張巧仍是一動不動。
管家面上有些掛不住,正要抬手去拽她,沈穗忽然開口:「不敢伸手出來,是怕被看出手上有毒藥殘留的痕跡吧?」
廳內落針可聞。
沈穗盯著張巧的發頂,一字一頓:「在你每日漿洗的何公子衣衫上,下了慢性毒藥的人,就是你,對不對?」
何書衣聞言,撐著把手坐直了身子,一雙因病顯得格外深黑的眼睛直直望向那個瘦弱的,始終不肯抬頭的女孩。
何宏德霍然起身。
他幾步大步跨到張巧面前,寬厚的身影罩下來,投下一片陰影。
「把手伸出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