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走吧
沈穗趕緊起身,走到牢門邊。
蕭清硯伸手穿過冰冷的鐵欄,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指尖的溫度讓她冰冷的心回暖了幾分。
「沒事的,別害怕。」
沈穗心裡其實不是很害怕,更多的是對何鎮長之死的蹊蹺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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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她的大腦也是一片混亂,只能點點頭。
「我不怕。」
她頓了頓,仰頭看著他:「你快回家去,把灶台上我留下的那包藥材熬了喝下。」
都這種時候了,她心心念念的,還是他的身體。
蕭清硯只覺得喉頭一陣哽咽,心中酸澀又溫暖。
他無奈的笑了笑:「放心,我現在的身體已經好多了,不至於來一趟大牢就會毒發。」
沈穗卻固執的搖了搖頭,急切說道:「不一樣!今日上午何鎮長給了我一株九轉心蓮,那是治療你體內寒毒最關鍵的主藥!只要喝下那個藥,你的寒毒就能徹底痊癒了。」
男人聞言眉頭一皺:「九轉心蓮?」
「嗯。」
沈穗用力點頭。
「是何鎮長親手給我的,還說何家曾是京城望族,就是因為機緣巧合得到了這株九轉心蓮,才招來滅門之禍,他們搬到青石鎮隱姓埋名二十年,也是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
蕭清硯聽著她的話,又將王進剛才所言和這一切聯繫了起來。
九轉心蓮是寒毒的解藥。
何家因為九轉心蓮被追殺。
而他,從小就被人下了寒毒。
那麼,殺了何鎮長並嫁禍給沈穗的人,就是當年給他下寒毒的人?
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止他得到九轉心蓮,阻止他被治癒。
這些盤根錯節的陰謀,蕭清硯沒有告訴沈穗。
她已經因為這株九轉心蓮被無辜牽扯進來,不想再讓她背負更多。
他點了點頭,承諾道:「好,我回去就熬藥喝。」
沈穗抿唇深深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清冷的月光透過高高的天窗照進來,落在他俊美無儔的側臉上,鍍上一層如霜的銀輝。
她不知道自己這次,能否順利脫身了。
一抹苦澀的笑意爬上她的唇角。
「如果、如果你的寒毒解了,就離開青石鎮吧。」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回軍中去做小文官,或是學武從軍……總之,別再回來了。」
什麼?
男人神色一怔,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沈穗,你說什麼?」
沈穗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陰影。
「我這次恐怕凶多吉少,你若還念著我們這一年的情分,就……麻煩你,往後幫忙照顧一下我娘。」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從沈穗口中說出,卻狠狠地扎進了蕭清硯的心裡。
男人心中猶如刀絞,一股怒火與痛意交織著衝上頭頂。
他一把攥住沈穗隔著欄杆的手:「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沈穗咬著牙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心中又何嘗不是痛苦萬分?
可事到如今,他留下,才是對他最大的殘忍。
他應該是那個身騎白馬、馳騁疆場的大將軍,是萬民敬仰的英雄,而不是背負著一個罪妻的惡名,在這小小的青石鎮,受盡旁人的白眼和非議。
她下定了決心,猛地用力將自己的手從他滾燙的掌心裡抽了回來,退後一步與他隔開距離,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含淚看著他。
「蕭清硯。」
「從今天開始,你我二人再無任何關係!」
「夫妻情義就此斷絕!」
「你……走吧。」
說完,沈穗轉身用後背對著他,再也不看他一眼。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好不容易築起的堤壩就會瞬間崩塌。
蕭清硯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著那個纖瘦而決絕的背影,看著她的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輕微地抽動,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
良久。
牢房裡響起一聲極輕,又極冷的嗤笑。
「我不會離開的。」
「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到時候,再好好懲罰你今晚所說的每一個字,所做的每一件事。」
話音落下,男人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離去。
腳步聲沉重得像是踏在沈穗心頭。
直到那聲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沈穗才終於支撐不住,緩緩地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里,任由壓抑了許久的淚水,洶湧而出。
五日後,小雪。
天光未亮,鉛灰色的雲層便沉甸甸的壓在青石鎮上空,細碎的雪粒子簌簌落下,很快就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
縣衙外的長街也被一層薄雪覆蓋,踩上去咯吱作響。
寒氣侵肌刺骨,卻擋不住鎮上百姓看熱鬧的熱情。
他們裹著厚襖,縮著脖子,口中哈出的白氣氤氳成團,將縣衙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來了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騷動起來。
兩名衙役押著沈穗,從人群讓開的通道中緩緩走來。
幾日的牢獄之災讓她憔悴了不少,鴉青色的髮絲散亂垂在頰邊,襯得那張素淨的小臉愈發蒼白。
可那雙眼睛,卻依舊如寒潭般沉靜,不見絲毫慌亂。
沈穗目不斜視,一步步踏上公堂的台階。
堂上,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驅散了些許寒意。
案桌後,王進正襟危坐,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他的左手邊設了一張椅子,素衣面色慘白的坐在上面,身上披著厚厚的錦裘,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當她的視線觸及沈穗散亂的頭髮和憔悴面容時,那雙含著淚的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得意的冷笑。
啪!
王進一拍驚堂木,堂下瞬間安靜下來。
「升堂!」
「何鎮長被毒殺一案,因證人素衣清醒,今日重審!」
王進聲音沉穩有力,目光如電般掃過堂上諸人:「本官在此重申,所有與此案相關之人,必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若有半句虛言,本官必嚴懲不貸!」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素衣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
「素衣,你且將案發那日看到的情形,從實說來。」
素衣仿佛被嚇了一跳,肩膀瑟縮了一下,隨即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如泣如訴:「回、回大人,那日夜裡,我在房中隱約聽到老爺房裡有動靜,就想著老爺病重,許是夜裡口渴想喝水,便、便端了水過去……」
「可、可一進去就看到沈娘子站在老爺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