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井
曲三千將駱駝載樂俑小心地放在一旁,又從壁龕深處請出一尊鎏金佛像。
「這尊金銅佛以青銅鑄造、表面經鎏金工藝處理,鎏金層薄如蟬翼卻歷經千年不褪,也是一件難得的遺珍啊。」
曲三千小心翼翼地將兩件寶貝用外套裹嚴實,放在一旁,貪婪的目光再次鎖定壁龕,又開始摸索起來。
我左手拎著銅佛,右手提起駱駝載樂俑,蹲下身子,嘴裡一個勁催促。
「快走吧,多了也拿不下了。」
「一定妥善保管,別磕著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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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囑一句之後,曲三千一摟我的脖子,爬上了我的背。
我背著他,又往前走了幾米,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心中不由多了幾分怒氣,可他的話卻讓我轉怒為喜。
「快看,天井。」
仰頭望去,只見一條四四方方的通道筆直地通向天際,每邊約莫一米來寬。
想到即將重見天日,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頓時湧上心頭。
我丟了手裡的遺珍,把曲三千往地上一扔,跑過去手腳並用就往上爬,耳邊傳來曲三千的責罵。
天井四面光滑,根本沒有抓握蹬踏的地方,我亂抓亂蹬,手腳都出了殘影,連一點用都沒有。
抬頭一看,天井頂部收斂,用木頭撐著,像個小塔,把我牢牢困在其中。
剛剛燃起的希望煙消雲散,我愁眉道:「咋上去啊?」
曲三千一字一頓:「挖腳窩。」
這可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我立即想起家裡紅薯窖兩側那些錯落有致的凹坑,正是靠著這些簡易的落腳點,才能在裡面上下自如。
眼下只需如法炮製,在這光滑的井壁上鑿出類似的腳窩。
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我竟然忘了害怕,一個人返回主墓室,找來了一把旋風鏟,幾鏟子下去,一個勉強能塞進半隻腳的腳窩隨即成型。
踩實了之後,又開始挖第二個,就這樣一邊挖,一邊往上爬。
曲三千在下面用手電給我照亮,散落的黃土「唰唰」地往下掉。
這活看著簡單,實則極其耗費體力,而且兇險無比。
既要防止腳下打滑掉下去,又要騰出手來挖新的腳窩,渾身上下沒有一塊肌肉敢放鬆。
沒一會兒,我就開始雙腿抽筋,手腕都快抬不起來了。
看我渾身抖得體若篩糠,曲三千也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沉著老道,語氣里終於透露出了急切。
「小白,能不能活著出去就看你了,累了就歇會,千萬別掉下來。」
「沒事,我還能……」
話沒說完,曲三千手裡的手電突然熄滅,黑暗再次來臨,我右腿骨折一樣劇烈抖了一下,整個人當下失去重心,掉了下去,還被旋風鏟狠狠地拍了一下腦袋,幸好沒開瓢。
「小白,你沒事吧?」
「下面都是掉下來的虛土,沒事。」
我聽見「嘎吱嘎吱」幾聲響,緊跟著是「呸呸」吐口水的聲音,隨後又傳來「嘎吱嘎吱」的響動。
手電重新又亮了起來,光線比之前暗了不少。
曲三千擦了擦嘴:「堅持不了多久了,得抓緊時間了。」
我瞪了他一眼,心說時間都被你耽誤了,這會知道著急了,早幹啥去了。
不過,天井不算太高,也就七八米。
干一會歇一會,前前後後大概一個多小時,我的腦袋突然頂到了什麼東西。
抬頭一看,是一根碗口粗細的木頭,這是支撐天井的橫樑。
橫樑之上,被封磚封死。
我心中一喜,卻不敢大意,生怕再掉下去,於是把事先準備好的繩子往腰間一捆,另一端牢牢綁在木樑上,這才鬆了口氣,衝下面喊話。
「到頂了。」
曲三千加快語速:「選定一處,清理掉三合土,把封磚撬開。」
我屏住呼吸,手指沿著磚縫小心翼翼地摸索,用旋風鏟把裡面的三合土一點點摳出來,隨後用力一撬,一塊封磚掉了下來。
伸手一摸,指尖卻觸到了另一層冰涼的磚塊,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咋還有一層?」
曲三千似乎早有預料,語氣平靜道:「應該還有兩層,一共三層封磚。」
「那你不早說?」
「我要說了怕打消你的積極性。」
「你這樣更打擊士氣。」
「別廢話了,手電快沒電了,抓緊時間吧。」
為了活下去,也別無選擇,只能咬牙堅持。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第三層封磚終於鬆動。
用旋風鏟使勁一撬,封磚動了動,但是沒掉下來。
起初,我也沒在意,以為是自己手抖了,於是又撬了幾下。
封磚忽忽悠悠,就是掉不下來,只要我一鬆勁,原本已經微微下探的封磚就會詭異地被提上去。
曲三千看出異樣:「咋了?」
我緊張道:「好像上面有人拽著封磚跟我較勁。」
曲三千說:「別自己嚇自己,使勁撬。」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憋著一口氣,儘量把旋風鏟插得更深一點,卯足了勁,再次撬動封磚。
由於用力過大,旋風鏟發生了反向彎曲變形,封磚也一絲一絲地往下墜。
同時,一陣輕微的斷裂聲傳來。
隨著斷裂聲越來越密集,封磚突然失去束縛,整個掉了下來,露出了外面的黃土。
我瞪大眼睛仔細一看,封磚掉下來的位置生長著許多草根,密密麻麻織成了一張網,將封磚給包裹住了。
死裡逃生的興奮就像那草根一樣在我心裡瘋漲,瞬間結成了一張大網。
「老曲,通了,通了。」
曲三千語氣輕快:「一鼓作氣,挖出去。」
接下來就容易多了,旋風鏟扎進泥土,鏟斷草根,發出「嚓嚓」的聲音。
突然,旋風鏟衝破土層,從地下穿了出去。
我一個沒注意,腳下一空,整個人垂直掉落。
腰間猛地一緊,被吊在了半空,盪鞦韆一樣晃來晃去。
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驅散了黑暗。
我看到了天上的雲彩,還有一飛而過的鳥兒,籠罩心頭的陰霾也煙消雲散,趕緊手腳並用爬了出去。
我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新鮮空氣。
一個遙遠而又急切的聲音傳來:「還有我呢,小白,拉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