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塌了
我一拍腦門,趕緊翻身起來,把繩子放了下去。
曲三千抓住繩頭,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活不撒手,差點把我給拽下去。
他雙腿使不上勁,跟死豬一樣沉,等把他拉上來,我的手掌都被磨出了血道了。
我倆躺在地上,被冷風吹得透心涼,可心裡卻是火熱的。
我側臉看他:「你不是說你下過很多坑嗎,咋也有害怕的時候?」
曲三千也側臉看我,雖然沒有說話,可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爬起來,拆開包袱,將那尊鎏金銅佛拿出來,遞給了我。
「小白,你救我一命,無以為報,這尊銅佛,送你了。」
我擺手推辭:「沒有你我也出不來,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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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曲三千突然放聲大笑,直接將銅佛塞進我懷裡,又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這本《地脈密藏》,你也拿著,好好鑽研,往後定能衣食無憂。」
「我不要,我……」
「行了,就這麼定了。」
回家以後,我把鎏金銅佛偷偷塞進了炕眼裡面,又挨了一頓混合雙打,這事就算過去了。
時光飛逝,五年過去。
這五年裡,我像著了魔般迷上了《地脈密藏》,裡面記載了易經、葬書、風水堪輿、尋龍點穴等晦澀難懂的內容。
不過,這本書卻像一座藏著無盡秘密的寶庫,每讀一遍,都能挖出新的東西,讓人慾罷不能。
高中畢業,我沒考上大學,在家晃了兩年,整日無所事事。
要麼戳貓逗狗、上樹掏鳥,要麼就把自己關在屋裡,對著《地脈密藏》一看就是一整天。
那時候的人思想保守,剛過二十,母親就急著給我張羅婚事。
為了我的婚事,父母沒少操心,託了好幾個媒人,鎮子上大大小小的飯館都吃了個遍。
錢沒少花,人沒少求,菸酒糖茶也沒少往外送,但屬於我的緣分遲遲未到。
母親坐在炕沿上,用錐針在頭上輕輕一划,扎透了手裡的千層底,然後穿針引線,拽著繩子,發出「嚓嚓」的聲響。
突然,她嘆了口氣,停下手中的動作,一臉憂鬱地看向了我。
「咱家條件本就不好,你又沒個正經營生,說了幾個女娃,不是你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你,這可咋辦呀?」
父親本來蹲在門檻上抽著煙,煙鍋「吧嗒」響,看著院子裡公雞騎在母雞身上踩蛋,發出歡快的「咯咯」聲,又聽了母親的話,心中生氣一團邪火,猛地瞪了我一眼。
「靠你頂門立戶?我看是沒指望了。」
「大,媽,你們別操心,姻緣沒到罷了,真到了,就跟洪水猛獸似的,擋都擋不住。」
「呸,羞你先人。」
父親將煙鍋往地上一磕,「啥姻緣不要錢,你倒說說,錢從哪裡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大水盡淹獨木橋。
沒過多久,在我的一次相親宴席上,父親喝多了,酒後騎摩托車,一頭撞在了樹上。
命是保住了,人卻傻了。
整日裡眼神渙散,嘴歪眼斜地流著口水,唯獨攥著我的手時,會反覆念叨同一句話。
「媳婦呢?」
「媳婦呢?」
「……」
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短短几天,頭髮就白了大半。
家裡的積蓄花光了,還欠了四萬多的外債。
我的世界天塌了。
我突然意識到,家裡的困頓處境,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深夜,淚水無聲地浸濕了枕頭。
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讓我的心智在痛苦中迅速成熟。
我終於明白,該是時候挺直腰杆,為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撐起一片天了。
一天,村里來了個「鏟地皮」的古董販子。
我突然想起藏在炕洞裡的那尊鎏金銅佛。
當我把銅佛掏出來時,整個人都傻了。
經年累月的煙燻火燎,早已讓銅佛面目全非,鎏金剝落得如同患了皮膚病的老者,斑駁不堪。
我抱著銅佛,仿佛抱著最後一線希望,當天就踏上了去西京城的長途汽車,希望能賣個好價錢。
文茂古玩城。
踏入這座巨型古玩交易場,千餘家店鋪與成排地攤綿延不絕。
瓷器泛著溫潤釉光,古玉凝著歲月包漿,字畫墨香縈繞,錢幣銅器靜靜訴說過往。
五湖四海的藏家與攤主摩肩接踵,議價聲此起彼伏,處處是古韻與市井煙火交織的盛景。
長這麼大,我第一次來西京城,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縮著脖子,垂著腦袋,自卑得就像一隻老鼠。
街上時不時有警察巡邏,我根本不敢把銅佛拿出來。
我心裡清楚,這東西來路不正,一旦被抓,免不了牢獄之災。
就這麼熬到下午五點多,人漸漸少了,這才找了個僻靜的小巷角落,打開背包,把銅佛放在了地上。
沒等多久,一個穿著夾克,嘴裡叼著菸捲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起初,他只是隨意撇了一眼銅佛,隨即眼前一亮,停下腳步,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
一見有人感興趣,我忙說:「喜歡的話可以看看,價錢好商量。」
中年男人一提褲腿,蹲了下去,拿著銅佛仔細看了起來。
須臾,他起身拍了拍手,問道:「小伙子,多少錢割?」
四萬外債,加上父親的藥錢,像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伸出一個巴掌:「五萬。」
中年男人嗤笑一聲:「品相好的話,五萬倒也值,可你這都花了,不值這個價,兩萬,割不割?」
我說:「五萬。」
中年男人讓了一步:「三萬。」
我說:「五萬。」
中年男人一咬牙:「四萬,不能再多了。」
我說:「五萬,少一分都不賣。」
中年男人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我渾身不自在,立刻變得警惕起來,急忙彎腰想將銅佛收起來。
中年男人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我盯著他:「你到底買不買?」
中年男人十分痛快地說:「買,五萬就五萬,等著,我去拿錢。」
忐忐忑忑等了十幾分鐘後,中年男人果然提著一個黑色塑料回來了。
我接過他手裡的塑膠袋,打開一看,五捆嶄新的鈔票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