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人相遇
這錢來得太順,總覺得不踏實,我數都沒敢細數,慌忙把塑膠袋一纏,塞進了懷裡。
此時,西京城已經華燈初上。
我得趕最後一班長途車回去,不敢多耽擱,腳步不由得加快,幾乎是小跑著往車站方向去。
誰知剛走出古玩城的拐角,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的陰影里竄出來,狠狠撞在我身上。
我踉蹌著後退兩步,懷裡的鈔票差點掉在地上。
抬頭一看,那人滿臉是血,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血珠順著臉頰往下滴,眼神凶得嚇人,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他媽瞎眼了?」
「對不起,我沒看見。」
對方得理不饒人,手越攥越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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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就完了?賠錢。」
獨在異鄉,遇上這樣的事,我心裡只剩一個想法,趕緊賠點錢了事。
「多少錢?」
「五萬。」
我心裡「咯噔」一下,對方開出的價格跟我賣銅佛的錢分毫不差。
我不由萌生了一個想法,他們肯定是一夥的。
這夥人來者不善,這下不好辦了,我把心一橫,猛地掙開他的手,轉身就想跑。
「全國都解放了,你往哪走?」
兩個壯漢突然從旁邊的巷子鑽出來,堵住去路,眼神不善地盯著我,嘴角掛著不屑的笑容,一步步逼近。
「你們想幹啥?」
我後背貼著牆,退無可退,懷裡的塑膠袋被我死死按在胸口。
「把錢交出來。」
「死也不會給你們。」
「給我打。」
剎那間,幾個黑影如餓狼般撲來,拳頭帶著風聲砸在我的身上,每一記都像是要把骨頭敲碎。
「他媽的,這貨還真是要錢不要命。」
「鬆開,再不鬆手把狗日的手剁了。」
「……」
我寡不敵眾,終究是人財兩空。銅佛沒了,錢也沒了,撕扯之中三個手指甲蓋也掀翻了,鮮血直流。
偏偏這時,胃裡傳來一陣陣絞痛,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狽。
我搖搖晃晃找了個背風的牆角,把衣服裹緊,靠著牆壁蹲了下去,蜷縮在地上,心想著睡著了,就不疼了,也不餓了。
模模糊糊中,有人輕輕晃了晃我的肩膀。
「醒醒,醒醒。」
我費力地睜開眼,一張陌生而又恐怖的臉闖入視線。
那人鼻樑上架著超大框墨鏡,左臉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刀疤,牽拉著臉部肌肉向刀疤收縮,整張臉都跟著變形了。
「小白,還認得我嗎?」
我一臉懵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看我愣神,他摘下了墨鏡。
我拼命在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搜尋這張臉的蹤跡,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方身子晃了幾下,用腋下拄著的鐵拐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我盯著那一筆一畫,口中念道:「曲?」
對方點了點頭。
我死死地盯著他,記憶的片段瞬間停留在了七年前。
「曲,曲,你是……」
「嘿嘿,算你小子有良心。」
眼見我想了起來,曲三千笑了,卻比哭更難看。
在這舉目無親的西京城,突然遇到了一個熟人,委屈一下子湧上心來,我眼睛紅了。
「沒出息,憋回去。」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強忍著沒讓眼淚留下來。
曲三千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先吃飯。」
他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鐵拐,領著我到了不遠處的早點攤,點了兩個肉夾饃,兩碗豆腐腦。
我像餓死鬼托生一樣,把嘴往碗沿上一搭,頭就在沒抬起來。
曲三千問:「你來西京城幹啥?」
我把這幾年的遭遇,以及賣銅佛、錢被搶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聲音里滿是絕望。
曲三千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喝了口豆腐腦。
「江湖路險,這點虧算啥?就當買個教訓。」
我沒好氣道:「你說的輕巧,我都已經走投無路了。」
曲三千不以為然:「遇到我,很快就會否極泰來的。」
我用懷疑的眼光打量曲三千,看他一身樸素打扮,心說你估計比我強不了多少。
吃過飯,曲三千抹了抹嘴,架起了鐵拐。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
曲三千神秘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我倆停在了一處三層古建前。
正門兩側掛著一副對聯。
上聯:商鼎周彝秦磚漢瓦凝藏古韻。
下聯:漢帖晉書唐詩宋詞盡展風華。
橫批:古今流芳
我疑惑道:「你帶我來這裡幹啥?」
「這彧彥閣,本該姓曲。」
曲三千帶著不甘,拐杖在地上戳了戳,「當年若不是被人算計,輪不到旁人占著。」
我驚訝道:「啥?你是說……這是你家的產業?」
「噓!」
曲三千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拄著鐵拐,挪到了對面牆角下。
我跟過去問:「這麼說,你的仇還沒報呢?」
曲三千咬牙:「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五年前。
曲三千拖著殘軀回到西京城,將那尊價值連城的唐三彩駱駝載樂俑變賣後,換來的銀錢盡數填進了醫院的無底洞,終究只保住他一條瘸腿。
為了能夠順利接近仇人,曲三千竟然效仿古代刺客豫讓,用刀割爛了自己的臉,生生毀去了面容。
老天爺偏要作弄人。
一來吳、唐二人自知心裡有鬼,警惕性很高,二來曲三千人不人鬼不鬼,誰見了都得繞著走。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始終沒有交集。
曲三千一邊講述這幾年的際遇,一邊揭開一塊彩條布,下面是幾塊木板拼成的桌面,幾枚銅錢、一疊黃紙,便是一個簡陋的掛攤。
「問卜吉凶,測字算命。」
「趨吉避凶,不靈不收費。」
「……」
卦攤距離彧彥閣只隔了一條街道,不過十幾米,曲三千在這裡擺卦攤,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想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車停在了彧彥閣的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下來,衣著鮮亮,妝容精緻。
曲三千的臉色瞬間沉下來,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
「賤人。」
我心裡一驚,料想此人定是唐樂歌無疑了。
曲三千老牛吃嫩草,娶了一個小媳婦,也難怪會紅杏出牆。
唐樂歌徑直朝著卦攤走過來,曲三千臉色陰沉,氣氛突然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