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霧


  我能聽見他們的聲音,甚至能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卻看不見他們的人,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那種感覺令人心慌。

  

  終於,走在最前面的老王開了腔。

  「這裡,快。」

  我們到了一處類似於鴨子嘴的洞穴,一個接一個,躲了進去。

  這時,大家發現頭髮、眉毛全白了,仿佛瞬間老了幾十歲。

  這個鴨子嘴雖然不深,但很隱蔽,也背風,裡面的溫度比外面高不少,可即使這樣,等我們身子一涼,還是感覺到了刺骨的陰冷,就跟一根根鋼針扎滿了全身一樣。

  老王找來一些枯枝敗葉,點燃一幾片樹葉,又抓了一把葉子,小心的放在上面,吹了幾口氣,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大家圍著火堆,吃了點東西,這才驅散了些許寒意。

  外面,霧氣已經濃厚得像一堵無法穿越的銅牆鐵壁,令人望而生畏,就連頭燈射出的光線也被無情地吞沒。

  我把半塊水晶餅塞進嘴裡,一昂脖,將碎渣也倒進了嘴裡,拍了拍手,起身走到洞口邊上。

  「好傢夥,這神帳子也太大了。」

  封葉舟打了個哈欠,裹了裹衣服,往後一靠,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坦然。

  「睡一覺,等天亮了,神帳子也就散了。」

  老王和我一樣,望著迷霧愁眉道:「天氣預報說這幾天微微小,這神帳子恐怕一時半會散不了。」

  趙亮拍了拍手說:「行了,大家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有事明天再說。」

  「呼嚕,呼嚕。」

  須臾,一陣酣睡之聲傳來,封葉舟已經進入夢鄉,嘴角掛著口水。

  困意會傳染,幾人一個接一個張大嘴巴,打起了哈欠。

  老王年紀大,睡得早,起得也早,這會兒已經眼皮打架了,臨睡之前他提醒我們晚上要有人值守,防止野獸來襲。

  我心裡有事,很困,但睡不著,於是主動請纓。

  「我來守夜吧。」

  趙亮活動了一下肩膀說:「蹲點守夜,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你安心睡你的覺,剩下交給我就行。」

  我邊打哈欠邊說:「這裡我最小,小讓大,活到老,還是我來吧。」

  趙亮把身子一挺,半開玩笑半打死了官腔。

  「守護人民群眾安全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你就不要跟我爭了。」

  這回我沒推辭,因為趙亮給我留下了一種印象,那就是作為一名剛正不阿的警察骨子裡帶著的固執。

  這一點,從他這麼多年堅持要把尤律江扳倒就能看得出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一覺醒來,天已經蒙蒙亮了。

  老王像個雕塑一樣坐在洞口,緊繃著一張臉,眼睛死死地盯著外面。

  「你沒睡?」

  「噓!」

  老王神情緊張,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壓低了聲音。

  「咋了?」

  老王沒回答,沖我勾了勾手,示意我過去。

  我貓著腰,躡手躡腳走了過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就在距離洞口幾米遠的草叢裡,赫然趴著一匹大灰狼。

  那匹大灰狼很大,看起來也很疲憊,瘦得就剩皮包骨頭了,一張飽經風霜的狼臉上布滿了新舊交替的傷痕。

  此刻,正與老王四目相對。

  我被嚇了一跳:「咋回事?」

  老王目不斜視,盯著那匹狼說:「昨晚你們睡下不久,這畜生就來了,估計是餓急了,才把人類當成了捕獵對象。」

  我驚訝道:「你和狼就這麼四目相對了一晚上?」

  「也不是,趙警官替我守夜,我睡不著,就跟他換了。」

  老王說起初趙亮不同意,還板著臉,命令他去睡覺,可老王哪敢啊,就翻來覆去地烙燒餅。

  趙亮一看,與其都睡不著,不如自己去睡,畢竟這一趟出來說不定還要遇見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撓了撓頭,心說就是趙亮再固執,也經不住老王卑微的死纏爛打。

  此時,那匹狼突然站了起來,肚子底下兩排乾癟下墜的奶頭十分醒目。它的耐心已經被消耗完畢,對著我們齜牙咧嘴,似乎下一秒就要發動攻擊。

  老王早已經把一塊石頭握在手裡,眼睛瞪得溜圓,也站了起來,從牙縫裡嘣出兩個字。

  「賊狼。」

  話沒落地,就把將手裡的石頭扔了過去,大灰狼急忙向後躲避,盯著我倆看了一會,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地掉頭走掉了。

  我不由讚嘆道:「你真行,比大灰狼都狠。」

  老王用商量的語氣表達不滿:「你咋罵人呢?」

  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才把狼叫做畜生,那我的意思就是說他比畜生還狠了,於是急忙改了口。

  「你別誤會,要說狠狼肯定比你狠,我說的狠……」

  話說了一半,我發現老王臉上的笑容消失,變成了隱忍不發,用鼻孔重重地嘆了口氣,表達著對我的抗議。

  我又一想,他肯定又怨我說他不如畜生了。

  我搖了搖頭,心說這山里人窮講究還真多,與其越描越黑,索性把這一頁翻篇,換了個話題。

  「你也是,早就應該把我們叫醒,把狼趕走就完了,省得遭一晚上的罪了。」

  老王望著被大灰狼趴過之後壓平的荒草說:「要是一匹孤狼倒還好,可那是狼王,萬一把狼群召開了,可就麻煩大了,得等那畜生自己走才行。」

  聽了老王的話,我心裡「咯噔」一下。

  「狼王不是公狼嗎,剛才那匹狼明明是母狼啊。」

  老王饒有興致地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這太白山里,狼王一般都是一公一母,而且母狼地位更高。」

  「哦。」

  我撓了撓頭,這還真是隔行如隔山,有點顛覆我的認知了。

  我和老王正說話的時候,其他人也都醒了過來。

  封葉舟忽地坐了起來:「哪有狼?」

  老王欠著身子說:「狼早走了。」

  封葉舟肩膀一松,搓了搓臉說:「不早說,嚇我一跳。」

  我把老王跟大灰狼大眼瞪小眼,瞪了一個晚上的光榮事跡說了一遍,本來是想著讓大家也了解一下這件奇事,沒想到換來了封葉舟一句陰陽怪氣的回懟。

  「小白,你這話就不對了,一天一百,錢咱也沒少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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