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聲爹,不叫也罷
黎想:「?」
怎麼感覺他表情有點怪怪的。
凌清風卻莫名僵了一下,喊道:「爹。」
裴雲逸沒應,黎想順著他的視線低頭,這才發現了問題。
她正坐在凌清風腿上,方才查看傷口的那隻手不知何時搭在了他的肩上。
而凌清風方才為了扶住她,手也一直扣在她腰側。
哦,難怪說表情怪怪的,原來是頭頂綠綠的。
黎想倒沒覺得有什麼,畢竟凌清風在她眼裡也就是個小孩,只是這麼坐著確實不太像話。
她撐著凌清風肩膀就要起來:「剛剛摔了一……嘶!」
腳踝才剛碰到地面,一陣刺痛猛然竄了上來。
黎想腿一軟,整個人又跌了回去。
凌清風下意識伸手,兩條手臂結結實實地環住了她的腰。
凌清風:「……」
裴雲逸:「……」
林子裡安靜地有些過分。
黎想疼得呲牙咧嘴,壓根沒注意到另外兩人的神情:「完了,我腳好像崴了。」
凌清風卻像突然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了手。
明明只是扶了一下。
可不知道為什麼,對上裴雲逸的視線,他竟莫名有幾分心虛。
……其實也沒什麼好心虛的。
這是他娘,他們本就是一家人。
想到這裡,凌清風又有了幾分底氣,剛想重新扶住黎想,一隻手已經先一步伸了過來。
裴雲逸俯下身:「起來。」
黎想立刻把手遞給他。
裴雲逸將人拉起來,可黎想根本站不住,只能單腳蹦了一下,順勢抓住他的手臂。
「疼疼疼……」
裴雲逸垂眸看了眼她的腳踝,又看向她還在流血的手背。
「怎麼弄的?」
「剛剛摔的啊。」黎想站穩後,解釋道,「我和阿風上山采點蘑菇,你看看我這朵,大不大!」
說著,她把蘑菇舉到了裴雲逸面前,滿臉驕傲。
裴雲逸沒看蘑菇,視線依舊停在她的手背上。
凌清風忽然開口:「她的手是為了護我才傷的。」
黎想一愣,隨後悄聲湊近裴雲逸。
「你看,我可一直護著你的小師弟呢。我這人仁義不?」
裴雲逸的神色終於緩了幾分。
他淡淡瞥了黎想一眼,隨後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上來。」
黎想猶豫了一瞬。
但畢竟受傷了也沒法再玩了,於是很快趴了上去。
「走吧,弄得一身髒死了,我回去就要洗澡。」
黎想故意大聲說道,裴雲逸竟也懂了她的意思。
「回去就幫你燒水。」
「說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黎想趴在他背上,腦袋自然而然地往前湊了湊。
她說話時離得太近,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側。
裴雲逸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我本來就是獵戶。」
哦?難怪那婦人說我男人,呸,裴雲逸厲害呢。
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黎想將受傷的腿搭在凳子上,右手也簡單處理了一下,正百無聊賴地擦著頭髮。
「咚咚。」
敲門聲響起,黎想喊了聲「進來。」卻發覺來的人竟是凌清風。
「怎麼是你?」黎想有些奇怪,「裴、阿雲呢?他不是說給我拿傷藥嗎?」
凌清風進門後在黎想身前站定,解釋道:「家裡沒有傷藥,爹去藥店了。」
……你一個獵戶家裡不備傷藥嗎?
裴雲逸你這傢伙好囂張。
凌清風垂眸看著黎想的手背,低聲問道:「很疼嗎?」
「還行,就是有點不方便。」
剛說完,凌清風便接過了黎想手上的布巾。
「我來擦吧,畢竟是因為我才受的傷。」
黎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麼孝順?」
凌清風動作一頓,咬牙切齒道:「這叫知恩圖報!」
說完,他直接將布巾往黎想腦袋上一罩,抓著她濕漉漉的長髮往下一捋。
「哎哎哎,疼啊!」黎想差點被他扯得仰起頭,憤怒回頭,「拜託,我這是頭髮不是麻繩!你要給我薅成禿子嗎?」
凌清風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知道了,我小點勁。」
黎想不滿撇嘴:「什麼知恩圖報,我看你這是恩將仇報。」
感受著身後的力道確實小了許多,黎想忽然問道:「對了,我那些蘑菇呢?」
「……都摔爛了。」
「什麼?!」黎想瞬間坐直,「一個都沒剩?」
凌清風被她嚇了一跳:「還剩了些,我都撿回來了。」
黎想這才放心:「那就好。之後處理一下,帶給小雨弟弟吧,他一定很開心。」
凌清風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你還記得。」
黎想有些莫名:「我又不是白痴,本來我們上山不就是為了小雨弟弟嗎?」
「看你玩得開心,我當你忘記了呢。」
「玩歸玩,正事歸正事。」黎想理直氣壯,「這叫兩不耽誤。」
凌清風忍不住笑了一聲,他重新替她撩起頭髮,動作更加輕柔。
正在這時,院外傳來開門的動靜。
凌清風動作一頓:「爹應該回來了。」
他將布巾塞回黎想手裡:「我先走了。」
……不是?頭髮還沒幹呢?
黎想在屋裡小聲罵罵咧咧,凌清風卻已經拉開了房門。
下一刻,腳步立刻停住。
裴雲逸正站在門外。
少年手裡拿著剛買回來的傷藥,目光先落在凌清風身上,又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屋內。
黎想還坐在凳子上,一頭烏髮濕漉漉地披散著,打濕了肩膀上的白色襯衣,手裡則拿著凌清風剛剛塞回來的布巾。
凌清風對上他的視線,莫名又想起了白日樹林裡的那一幕。
裴雲逸的目光移到黎想手上的布巾,問道:「方才在給她擦頭髮?」
「嗯。」凌清風頓了一下,似是解釋道,「她手受傷了,不方便。」
裴雲逸沒說什麼,卻突然問道:「你為何不叫她『娘』了?」
凌清風愣了一下,說道:「畢竟只大了幾歲,她也以姐姐自居。」
「既然如此,那以後也不必以『爹』來稱呼我,叫我阿雲便是。」
「阿雲……」凌清風張了張嘴,不知為何,這兩個字叫出口,他自己先覺得彆扭。
裴雲逸卻神色如常:「嗯。」
屋內的黎想見兩人不知道在門口嘀嘀咕咕說啥,只知道自己頭也沒人幫忙擦,腳上手上也都沒上藥。
有些不滿道:「說啥呢,能來上藥了嗎?我腳都快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