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子談心,帝王謀局
御書房前的空氣驟然凝滯。
蘇和見狀,心中警鈴大作。
太子帶著一票勛貴子弟烏泱泱趕來,明面上看著是替自己求情,可在帝王眼裡,這就是太子聯合勛貴逼宮。
剛剛退出御書房的曹性滿臉茫然,還沒從剛才的風波中回過神來,全然不知道此刻的局面已經到了最兇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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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案後的宋章雙目微斂,負手而立,寬大的龍袍垂落周身,看不出喜怒,可眼角深處的寒意卻悄然蔓延。
蘇和此刻已經顧不得其他,連忙朝宋章磕了個頭:
「舅舅息怒,太子表兄也是一時情急,這事就讓外甥來處理……」
宋章眉眼微掃,並未言語,只是默默頷首。
蘇和見狀,顧不得儀態,抬腳就衝出御書房,連滾帶爬地攔在了太子宋標面前:
「太子表兄,舅舅剛才已經饒過我了,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蘇和一邊說,一邊瘋狂地朝還傻愣愣地曹性使著眼色。
曹性這會總算開了竅,一個箭步竄上前,拉起太子身後幾名勛貴二代們就往後退,嘴裡還打著哈哈:
「哥幾個,既然老蘇沒事了,咱們就別杵這兒了,快走快走……」
他連拉帶拽,七八個勛貴子弟猶豫著看向太子朱標,見太子微微頷首,這才朝御書房方向行了個大禮,躬身垂首,井然有序地退出御書房庭院。
片刻之間,喧鬧盡散,緊繃的對峙氛圍驟然緩和。
宋章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角的冷意悄然褪去。
方才劍拔弩張的逼宮大戲,就這麼被蘇和三言兩語,硬生生掐滅了苗頭,化作了尋常父子對峙的家庭糾葛,偌大的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標兒,進來說話,蘇和,你且外面候著。」
良久,御書房前來宋章威嚴的聲音。
太子宋標聞言,心中微松,隻身踏入了御書房。
此刻,宋章背對著大門,負手而立,正望著牆上懸掛的大夏疆域圖出神。
「標兒,今日你能帶著這群勛貴子弟們來為父的御書房,身為父親,為父很欣慰。」
宋章從新坐回龍椅,抬手輕捻茶盞,摩挲著溫潤的瓷沿,緩緩開口。
宋標身形一震,抬眸拱手:「父皇?」
「你無需訝異。」
宋章抬眼看向宋標,目光深邃通透。
「為君者,最懼子嗣無情、孤立無援。
你肯為蘇和挺身而出,重情重義,可見你心性淳厚。
更重要的是,這幫勛貴子弟們居然不怕為父動怒,隨你進宮,說明你已擁有了牢靠的班底,儲君之位,算是真正扎穩了。」
聽聞此言,宋標心頭微暖,可還未等他出言謙虛,宋章話鋒陡然一轉,語氣瞬間沉重起來:
「但是,朕身為帝王,最忌憚的也是你今日之舉。
儲君結黨,群臣附勢,朝堂逼宮,你想幹什麼?
難道你想要造反?
若不是蘇和機靈,及時將那幫混小子支走,今日他們統統會被抄家滅族!這難道是你想看到的?」
一字一句,猶如實錘,重重錘在宋標心頭。
宋標滿臉惶恐,當即躬身垂首:
「父皇息怒,兒臣知錯,兒臣絕非有意逼宮,只是一時情急……」
「罷了,朕知此舉並未你本意。」
宋章擺了擺手,語氣歸於平緩,開始娓娓道來。
「今日之事,明面上看是蘇和在喪期夜宿青樓,濫賭妄為,實則是那些世家針對你布下的一個局,針對東宮的殺局。」
宋標聞言猛然抬頭,眼中充滿震驚。
「標兒,當年為父窮困潦倒,幾近餓死街頭,是你外祖父一家收留的為父,並將你母后許配給為父,後更是傾盡家族財力,助為父起兵反前朝。
可惜,就在為父起兵的第三年,你外祖父一家被前朝所害,滿門一百三十餘口,只剩下你母后一人。」
宋章聲音低沉,眼角也似有淚水,語氣中也滿是愧疚和無奈。
「為父對你母后心中有愧啊!
可江東這地界,世家門閥林立,雖然他們明面上尊朕為主,但整個大夏的錢、糧皆掌握在他們手中,朕立李氏為貴妃,只是為了穩住這幫世家門閥,是為大夏續命。
而且如今天下三分,我大夏雖然坐擁揚、荊、豫、交四州之地,但大乾盤踞北疆,對我大夏虎視眈眈;大蜀坐擁長江上游,仗著水利,屢屢侵犯江陵重鎮,邊境戰火不休,朕行事稍有差池,整個大夏將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宋標凝神靜聽,久久未言。
「如今,你二弟朱隸已經及冠,而且他母族李氏籠絡了江東大多數世家,一心想扶持你二弟謀奪你太子之位。」
宋章聲音漸冷:
「可你根基穩固,手握勛貴兵權,在朝堂上勛貴一脈更是視你為幼主,這讓世家們無從下手,只能迂迴破局。」
「而蘇和,便是他們選中的突破口。」
宋章一語道破關鍵,字字清晰:
「鎮國公蘇惇新喪,他鎮國公一脈再無旁人,根基不穩。
這個節骨眼,他們打壓蘇和,正好斷你勛貴一脈脊背,好為你二弟上位東宮造勢。
你今日帶著眾多勛貴子弟前來求情,看似護佑親信,實則正中世家下懷,恰好坐實了『東宮結黨營私』的罪名,給他們攻訐你提供了絕佳的藉口。」
宋標聽完,額頭已是冷汗涔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兒臣愚鈍,險些釀成大禍,請父皇責罰!」
宋章搖了搖頭,伸手虛浮了一把:
「起來吧,朕方才說過了,身為父親,你今日肯為蘇和出頭,朕很欣慰。」
宋章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你要記住,在你這個位置,做事不能只憑一腔熱血。」
說完,宋章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朕原本想著,蘇和既然成了世家藉此攻訐你的點,不如趁此機會奪了他的爵位,讓他做個閒散富家翁,能保全他的同時,也補全了你的弱點,可今日……」
宋章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笑容:
「這小子不僅巧取豪奪了胭脂樓的地契,居然還能從刁奎手裡贏回鎮國公府,並且還坑了他五萬兩銀子……
最重要的是,他剛才將那幾個勛貴家的小子們趕走的時機恰到好處,這絕不是普通紈絝能做到的。」
宋標愕然抬頭:
「父皇,您是說,蘇和他……他以前都是裝的?」
宋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裝不裝的,試一試便知道。
這次事情本就是他引出來的,他若是能頂住世家攻勢,並能反擊回去,便說明他是可塑之才,你可以傾力培養。
如果他真的是個草包,不如早早讓他當個富家翁,安度餘生。」
宋標凝神思索片刻,鄭重頷首:
「兒臣謹遵父皇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