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東宮伴讀，御賜金牌
宋章指尖輕叩冰涼的御案，嗒、嗒、嗒聲響清脆，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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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和，朕可以明白告訴你，你如今已經是世家們攻訐東宮的靶子。
你鎮國公一脈只剩下你一根獨苗，根基淺薄，正是他們拿捏的對象。」
沒有鋪墊，沒有迂迴，開門見山。
蘇和不卑不亢，躬身垂首：
「外甥知曉，世家視臣為突破口，意在借臣之事攻訐東宮，動搖太子表兄根基。」
宋章眸光微沉，淡淡頷首：
「你既知曉，便應明白其中厲害，朕且問你，事到如今，你打算如何自保？
又打算如何破局？」
這句話落在蘇和耳朵里，猶如晴天霹靂。
他太清楚了，這是宋章給他的終極考驗。
答得好，從此平步青雲；答不好，便遠離朝堂，以後的生死任由人拿捏。
心中念頭轉瞬起落，退無可退，唯有放手一搏。
蘇和猛地抬頭，目光清亮銳利，沒有半分猶豫：
「回舅舅，外甥不願束手待斃。
世家想要借外甥斷東宮臂膀，攬權造勢，外甥便反其道行之，借世家之財，破世家之局，來個釜底抽薪。」
此言一出，御書房氣氛驟然一變。
宋章雙目微凝，原本平淡無波的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極亮的精光，身子微微前傾，褪去了幾分慵懶威嚴：
「哦？是何計策？快快說來。」
太子宋標心頭亦是一震，滿臉詫異。
蘇和深吸了一口氣，前世他在金融市場裡見過，也親自布過太多精妙布局，此刻隨便拿出其一，便足以顛覆這對帝王父子固有的認知。
「舅舅，表兄，我想開錢莊！」
「錢莊？」
宋標驚呼出聲，宋章眉頭也緊緊皺起，面上滿是疑惑。
「大夏錢莊遍地，幕後東家多半是世家大族，而且錢莊生意不過是尋常營生，你又如何能撼動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
面對二人疑惑，蘇和語速平穩，卻字字誅心：
「表兄說得沒錯，但我開的錢莊和普通錢莊不同。
尋常錢莊，百姓存錢需付保管費，倉儲費，而我的錢莊，但凡存入大額銀錢，非但分文不取，還給一成利錢。」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御書房。
「表弟，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存銀不收保管費也就罷了，還給利錢？你拿什麼給？
你就算把鎮國公府宅子賣了，也撐不過三個月。」
宋標瞳孔猛縮，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呼。
他堂堂一國儲君，閱遍商賈經營，錢莊運作，卻從未聽過這般驚世駭俗的做法。
存錢不僅不花錢，錢莊反倒貼息？
在他聽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宋章此刻臉色也徹底變了，眼眸中先是震驚，隨即掠過一絲失望，死死盯著蘇和，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御案上的玉如意，幾乎抬手便要扔過去。
面對二人的迷茫、不解，蘇和神色坦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淺笑，拋出了前世臭名昭著的——龐氏騙局，殺豬盤！
「舅舅，表兄，且聽我慢慢解釋，我從一開始，便沒有打算賺取那點微薄的保管費，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世家手中的海量本金！」
蘇和語氣平靜：
「世家之人本性貪婪，最追逐暴利！
外甥前期只需拿出一小部分銀子兌現利息，誘惑世家存儲，一旦世家上鉤，那本金就會源源不斷，如此往復，到時候外甥前期那點微薄投入就會幾百倍幾千倍的回報。
不出半年，整個京城的世家、富商，定會瘋狂地將全部流動資金存入外甥的錢莊，他們貪圖外甥高額的利息，卻不知，外甥惦記的是他們全部的本金！」
蘇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屆時舅舅便可頒布一條法令，宣告外甥的錢莊為非法吸儲，所有存入錢莊的銀兩，皆是贓銀，一概歸於國庫，不予退還。
或是外甥提前設立幾個虛構的漕運、鹽鐵、海外貿易等高回報項目，造勢吹大收益泡沫，待世家追加全部本金入局，便直接宣告項目爆虧，血本無歸，錢莊無力兌付本息！」
宋章渾身一震，腦海轟然作響；宋標更是雙目圓睜，渾身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是啊！世家最是貪婪，最喜無本萬利的買賣！
這高息誘惑，他們絕對抵禦不住！
蘇和目光銳利，語氣冰冷：
「世家沒了流動資金，手中萬畝良田、千戶佃戶便成了燙手山芋。
田地耕種、商賈周轉、人脈維繫、處處需銀。
屆時朝廷再低價收購他們手中田產，以官府名義，鈍刀子割肉，日日蠶食，慢慢掏空世家百年根基。」
一番話落，御書房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宋標僵立在原地，滿臉駭然，心臟狂跳不止。
他徹底被震懵了！
這哪裡是計策，這分明是殺人不流血的刀！
溫水煮青蛙，不費一兵一卒，不動刀戈戰火，僅憑一座錢莊，一個龐氏騙局，便能將橫行多年，把控大夏錢、糧的世家門閥耍得團團轉，最終啃噬得屍骨無存。
而端坐龍椅的宋章，此刻早已不復從容，周身龍氣劇烈起伏，眼底的震驚、狂喜、賞識層層翻湧，幾乎要溢出來！
這套計謀不傷大夏國運，不損朝堂威嚴，反而能充盈國庫，穩固皇權，掃清世家門閥，一舉數得。
蘇和這哪裡是紈絝！這分明是上天眷顧宋家，降下的麒麟奇才！
宋章久久凝視身姿挺拔、氣定神閒的蘇和，胸中驚濤駭浪翻湧不息，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好，好，好一個鎮國公世子，朕的好外甥，是朕之前小覷你了！」
宋章連說三個好字，聲音裹脅著難以掩飾的激盪，猛然抬手拍在御案之上！
「鎮國公世子蘇和接旨：
即日起，蘇和為東宮伴讀，伴太子左右，參與東宮諸事！
另賜御前鎏金金牌一枚，持牌可無詔自由出入宮禁，皇城禁軍，內侍宮人，無故不得阻攔。」
宋標聞言，心頭更是一震。
要知道，這無詔入宮的特權，多少功勳老臣窮盡一生都求之不得，如今竟這般破格賜予了蘇和，這得是多大的恩榮。
「臣，蘇和接旨！謝陛下隆恩！」
蘇和望著流金溢彩的金牌，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從容跪拜謝恩。
片刻後，蘇和躬身退出御書房，把玩著剛剛得來的御賜金牌，朝宮門方向走去，步伐也不由變得輕快起來。
忽然，他感覺脊背發涼，回頭望了一眼宮牆方向，什麼也沒看見，搖了搖頭忍不住自嘲道：
「自己嚇自己！」
……
而就在蘇和剛剛走出皇宮大門，一道陰冷的目光，正隔著一條街的距離，死死地注視著他。
東宮不遠處的宮牆陰影里，一名黑衣暗衛躬身垂首，低聲稟報：
「主子，御書房內應傳來消息，陛下剛剛任命蘇和為東宮伴讀，並賜金牌，准其自由出入宮禁。」
陰影之中，二皇子宋隸的身影緩緩浮現，那張素來溫潤和善的面容之下，盛滿蝕骨的陰寒與戾氣，指節攥得發白。
「好一個鎮國公世子，竟壞了本皇子的好事！」
他逼退心頭躁怒，狹長雙目微微眯起，寒意從牙縫裡滲出來：
「傳訊給母妃，計劃有變，蘇和已位列東宮伴讀，再放任下去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