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雙喜
招標會進入第二輪競價時,陳文遠的手已經不再發抖了。
「八十五萬兩,恭喜陳員外進入最終輪競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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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台上主持人敲定最後一個進入最終競價的名額,陳文遠心中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好!太好了!終於到最終競價了!
老許、老趙,這次咱們勢在必得!
陳文遠聲音平穩,中氣十足,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左右兩側的趙永昌和許胖子各自攥著拳頭,額角冒汗,但眼神卻是亮的。
台下譁然四起。
八十五萬兩,已經壓過了在場七成富商的底牌。
先前還氣勢洶洶的王三老爺早在八十二萬時就已經放棄了,孫二爺的標書上也只寫了八十四萬兩遺憾出局。
幾個從外郡趕來的商幫代表面面相覷,陸續地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料到此次標地超出底價,但沒想到超出了這麼多!
「接下來便是最後一輪競價,請三位東家將最終定價寫到標書上!」
隨著主持人宣布最後一輪開始。
陳文遠心跳如擂鼓。
他餘光瞥了一眼第一排靠窗那一桌,周元的牌子還擱在桌上,紋絲未動。
蘇景濂端著茶盞,正偏頭跟周元說著什麼,聲音壓得極低,從陳文遠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瞧見蘇景濂的側臉和嘴角那一點似有似無的笑。
看著蘇景濂和周元,陳文遠沒來由地心中一慌,急忙轉頭和趙永昌、許胖子商議道:
「老許、老趙,你倆也看見了,三個中標的人,咱們是最低價,我的意思是,不行咱們這次玩把大的,全押上,不然我怕咱們被人截胡……」
許胖子在底下猛地攥住了趙永昌的衣袖,掌心全是汗,嘴唇翕動。
二人對視了一眼後,同時朝陳文遠點了點頭。
陳文遠深吸一口氣,瞬間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也帶足了底氣。
八十萬兩的項目,他出一百萬兩,誰還能與他競爭?
荊州陳家、趙家、許家,三家合股百萬兩銀子殺進金陵城,頭一仗就要把朝廷的標啃下來。
往後,偌大的金陵城,也有他陳家一席之地了。
就在陳文遠交上標書後,他注意到,一名小廝突然走向蘇景濂,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麼,隨後蘇景濂的目光輕蔑地瞄了他一眼。
與蘇景濂目光接觸的一剎那,陳文遠只感覺如墜冰窖,心中一股不好的念頭升起。
陳文遠繼續盯著蘇景濂,卻見他只是掃了自己一眼後,便低頭與周元說了幾句,隨後周元拿起桌上的毛筆,在標書上輕描淡寫地寫了幾筆,便將標書甩給一旁伺候的小廝。
期間,周元連看都懶得看陳文遠一眼。
隨著周元最後一個遞交標書後,主持人這才拿著摺疊密封好的三份報價走上木台。
「接下來便是揭曉我們此次招標會最終結果,到底花落誰家?」
主持人先拆開一個密封的信封,從裡面抽出標書,大聲地朝台下念道:
「柴桑郡的余員外標價九十三萬!」
台下瞬間一片譁然,八十萬兩的項目,現在都漲到九十三萬兩了。這漲幅價格也太離譜了。
而趙永昌和許胖子聽聞第一個出價的才九十三萬兩,則激動地揮了揮拳。
兩人急忙轉過身,想找陳文遠慶祝,覺得這次肯定穩了,卻見陳文遠神情凝滯地盯著台上的主持人,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喜悅。
見狀,趙永昌連忙出聲安慰:
「陳員外,放心吧,咱們出的一百萬兩標價絕對是最高的!」
許胖子也同意地點了點頭。
「老陳,心放肚子裡,咱們現在得好好琢磨琢磨這活該咋幹了。」
陳文遠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沉重:
「趙兄、許兄,先別高興太早,我看未必……」
果然,隨著陳文遠話音一落,台上主持人接二連三地抽出第二封、第三封標書,大聲念道:
「荊州郡的陳員外出價一百萬兩。」
「金陵城的周家周元公子,出價一百零一萬兩!
恭喜周公子中標!」
隨著主持人宣布完最後結果,台下眾人轟地一聲「炸了」。
滿堂目光齊刷刷射向第一排。
周元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一百零一萬?!」
「周家這是瘋了?
八十萬的底,抬到一百零一萬兩,
利潤還剩多少?」
「人家壓根不靠這個賺錢!
周家要的是『朝廷第一家民間承辦商』的名頭,往後工部的買賣遞到他家門口,一年下來多少銀子你們算過沒有?」
陳文遠的臉白了一瞬。
他偏頭看向趙永昌,趙永昌的手指死死摳著椅子扶手,指節咯咯作響。
許胖子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卻已經僵住了,一把拽住陳文遠的胳膊,聲音壓得又急又低:
「老陳,這是作弊!
一定是有人提前將咱們得標底透漏給周家了!」
陳文遠攥著的手也在發抖。
他心裡何嘗不知是周元使了手段,而且還是此次項目總負責人蘇景濂親自給周元偷的底價。
可那又如何,他只不過是一個商賈,拿什麼與世家斗?
陳文遠認命地長嘆了口氣,攤坐到椅子上,朝趙永昌和許胖子搖了搖頭:
「老趙、老許,咱們輸了!」
台下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多是看熱鬧的外地客商。
周元轉過身來,朝滿堂拱手,姿態從容得體,嘴角的笑意卻沒有半分收斂。
「承讓了諸位。」
他的目光在陳文遠三人臉上停了一瞬,輕飄飄的,像看三隻被碾過的螞蟻。
散場後人潮往外涌。
陳文遠坐在原處沒動,趙永昌和許胖子也沒動。三人在空蕩蕩的大堂里顯得格外扎眼,像三根被拔了釘的樁子,孤零零戳在原地。
蘇和從台上走下來,穿過橫七豎八的椅子,在他們桌前站定了。
「陳員外。」
陳文遠抬起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蘇世子,陳某辜負您的信任了。
我們三家合起來一百萬兩,到底還是沒拼過周家一根手指頭。」
蘇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不大,卻足夠他們三個聽見:「無妨,陳員外,多的話本世子就不說了,但本世子只告訴你一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陳文遠一愣。
蘇和站起身。
「對了,一個月後,天上人間要辦第一屆拍賣會。
到時候我會拿出香皂、花露水、精釀烈酒在各郡的經銷權,三位若是感興趣,儘管來參與一下。」
蘇和頓了頓,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本世子跟諸位保證,一個月後的拍賣會,絕對公平、公正、公開……」
說完,蘇和頭也不回地走出大堂。
蘇和剛走出兩步,迎面便撞上了周元和蘇景濂。
兩人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顯然是把方才那番話聽了一耳朵。
周元率先笑出聲來,聲音不高,但在空蕩蕩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蘇世子不愧是能和刁奎這種賭場老闆打成一片的勛貴世子,竟然親自安慰那幾個商戶!」
蘇和面不改色:「周公子說笑了,來者是客罷了。」
周元踱到他面前,負著手,下巴微微揚起。
他的目光越過蘇和肩頭落在陳文遠三人身上,帶著赤裸裸的不屑:
「蘇世子,你就背後給他們撐腰也沒用。
天就是天,地就是地。
這幫人想吃飯,得等世家吃剩了、願意賞給他們才行。」
「還有,不光是生意,從今以後,就連大夏的文壇,也只會有世家的聲音。」
周元忽然朗笑起來,拍了拍蘇和的肩頭,聲音揚得高高的。
「蘇世子,本公子就不和你多聊了,清風樓那頭可還等著呢。
大夏第一才子太白居士,今晚要在清風樓當面與周某論詩。
周某仰慕太白居士已久,今兒總算能得見真容了。
再加上今日中標之喜,當真快哉!」
蘇景濂也難得露出一點笑紋:「老夫也與太白居士神交已久,就等晚上與他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