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紙上交清
「姓陳,鋪里臨時叫的。海哥傳話,讓我來試扣。」
男人把工具袋放下。
「我拿工錢,匣子去哪兒,不歸我管。」
秦川沒讓他認貨主。肯認經手的活,便能往下問。
「誰說這裡只查去年的工錢?誰讓你先放那包鐵?」
「海哥。昨天下午到鋪里,兩樣一起說的。停工沒人告訴我。」
許文靜將時辰記下。
海哥伸手挪紙,陳師傅按住袋口。
「先別收。我白跑這一趟,錢還沒說。」
——
王胖子說:「我提醒過,舊工錢沒結清,別再鬧糾紛。隨口一句。」
「那今晚的誰付?」
陳師傅從袋裡摸出條子。
「鋪里收的是配件錢。我的試裝尾款,得拿站里的完工條領。不能叫我明天再來。」
孟幹部請許文靜記下付款條件。
王胖子沒接條子。原想只認一句提醒,再往下接,就得認驗工。
秦川把紙留在桌上。
「誰驗、誰付,都寫清。別等幹完,又說不歸站里。」
——
胡大海看了工具。
短柄扳手,幾片薄鐵,一個夾新扣的小夾具。
「你就帶這些下去?」
「我不下水。岸上教人認左右,試活動。」
「空座怎麼驗?」
「匣子起了,再送上來給我看。回填包壓穩,才能鎖新扣。」
秦川請許文靜分開寫:試扣、取匣、回填。
下水的人沒來,不能讓陳師傅一個試扣,把三段活都認了。
陳師傅看著那三行字,自己又補了一句。
「取匣沒算我人工。」
——
保管員拿過他帶的小紙,與包角計重條相對。
「連木托一起稱?」
「照數湊。少了補,多了減。」
周老木匠看了木托。
「這樣能整包落座。別的我不認。」
秦川指著兩處重量。
「清障要往外清,怎麼先湊一包差不多重的送進去,再扣原蓋?」
王胖子說:「舊料處置,有些安排。」
「這包新運來的,也算處置出去?」
保管員沒落筆。他只管收存,可不能把進出兩個字寫反。
——
海哥說:「鋪里怕船體受力變了,才讓回填。」
陳師傅解開袋口,取出摺紙。
「別算給鋪里。我們只照樣配扣。」
他攤平底紙。
木托尺寸、分量,旁邊還有一句:復原後不得顯出動過。
「你拿來就寫著。我還問過,舊蓋有鏽,裝完得擦淨不?你說別擦。」
秦川請許文靜照抄,不往後添話。
陳師傅把紙往她那邊推。
他不懂這算什麼事,但鋪里沒出的主意,不能從自己嘴裡認下。
——
「完工條也是他給的?」
「站里給的,說完了補日期、填人工。」
紙上已有「舊件整理、原位復裝」,下面寫著「清出舊料,由經手人交回」。
秦川看完,沒有叫誰簽。
長匣往外灣送,這張紙卻沒地方填。他要留下今晚未完工的原樣,免得明天只剩手續。
「空著的也抄清,哪處沒日期,哪處沒押記。」
孟幹部將原條另放。
陳師傅收回半截手。
「那我今晚領錢,拿什麼?」
「另記實到,不能拿未完的活結。」
——
阿六把驗貨紙並過來。
「站里記我清舊料,外灣按匣子驗。磕壞了,是不是還說我搬錯?」
海哥說:「沒人這麼說。」
「紙是這麼寫的。」
阿六要退約工紙,另結停工錢。
秦川點頭。
「按出工結。原紙留著,不撕,不換。」
阿六原嫌多記費事,如今只怕少記。去年錯了名字,今年連搬什麼都沒寫對。
他指著自己的名字。
「這裡也抄。別只抄海哥那半邊。」
——
海哥把帳推向秦川。
「你叫停的,等候錢先補上,回頭算。」
秦川沒碰。
「人按約來了。貨沒說清,船沒定,是誰請的工,誰結。前灣魚款不能動。」
搬工原先挨著桌子站,聽完轉到海哥旁邊。
「岸上錢你先領了,我們沒先領。」
海哥翻開雜項帳,取錢時少拿一張。
搬工不接。
「剛才阿六少數過一回,今天還要練?」
許文靜逐筆問清哪段活,領錢人各自押記。阿六拿回墊出的飯錢,數了兩遍。
——
前灣來人遞了回話。
魚已按時運走,明早照常收;另兩戶試機後的魚,也願意交秦川。
秦川讓他回去報筐數,別先應下裝不完的貨。
來人又說:「秋月沒代簽。那小貨船問的是,辦七三六交接的人在哪兒。」
秦川把回話放下。
編號得先核原話,不能聽見一個數,就替人認定舊事。
「在哪兒問的?誰聽見?前後怎麼說?」
來人逐項答,許文靜分行記。
陳師傅摸向袋子夾層。
「七三六,我底紙上也有。」
——
他拿出領料副紙。
「海哥讓照抄,回頭銷工用。」
編號旁是「原存長匣一件」,後面才列新扣數量。
胡大海沒伸手。周老木匠也只看紙,不認貨。
秦川把副紙與交貨單核過,尺寸對得上。
「先記跟這趟交接有關。歸誰,找原始存放記錄。」
海哥說:「一個編號,還能查出兩件?」
秦川把兩張紙放平。
「先把這一件查清。」
陳師傅沒收副紙。他想領尾款,眼下反倒得靠這些底紙說明自己只配了幾隻扣。
——
王胖子叫管事取舊物交接底冊。
「早有登記,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拖了幾年,辦掉就行。」
秦川沒攔。
「哪年哪本,查哪欄,你先說清。存入、領出、經手,都拿來。」
管事站著等王胖子說完,才出門。
他也不願再跑一趟,只拿有利的一頁,挨問的還是取帳的人。
王胖子坐下,將茶杯挪到腳邊。
桌上紙多,已經沒空處給他放了。
——
底冊取來,七三六一欄寫著長匣一件,尺寸也合。
管事往後翻,手停在去年那頁。
「這裡記了交清。」
下面附著搬運支出。
瘦漢湊近認日期。
「這天我搬過,就是兩塊方鐵,抬到船邊。」
孟幹部問他記得什麼。
「日子和錢。匣子沒見,別讓我認。」
許文靜將這句另寫。
秦川沒有催他多想。能認兩隻舊樣,便夠核這一筆,不能為了對上整匣,叫人補出沒見過的貨。
保管員又對了一次日期。
「樣箱次日交出,也是這天。」
——
王胖子說:「記帳省事,取樣也寫成交清了。」
秦川將去年舊帳、今天領料副紙、今晚完工條依次擺開。
「去年交清,今年原存,今晚還沒做完,條子先填了。哪處省掉的,找原憑據。」
孟幹部請管事翻領貨條。
紙角剛展開,海哥伸手。
「那張不是——」
管事沒松。
陳師傅先認出鋪號。
「這是收匣子的那家。鋪里配件錢,也是他們出的。」
「不是修配鋪?」孟幹部問。
「不是。他們買貨,我們做工。」
秦川按住桌上三份紙,沒讓陳師傅往下猜。
去年搬走什麼,眼下只認到兩隻舊樣;水裡的長匣還沒起,領貨卻已結清。再順著今晚補手續,這一筆又能算完。
「他去年已經領清了,今年付的,究竟是第二件貨的錢,還是讓你們把第一件真正交出去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