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葉老師的瓶頸
周三下午,林默巡邏到操場。
他心裡其實有點打鼓,葉晚秋上周特意說了「周三來操場看我練劍」,他要是真去了,顯得多在意似的,要是不去,又顯得他真有什麼似的。
最後他還是來了,理由很充分:巡邏路線剛好經過操場,順路,絕對不是專門來的。
操場上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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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系的學生在訓練,拳腳聲、呼喝聲此起彼伏。跑道上有淬體境的學生在跑圈,沙坑裡有人在練帶靈力的跳遠,一跳十幾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操場中央的一道身影。
葉晚秋。
她換了一身黑色運動服,長發束成高馬尾,手裡握著一把訓練用的木劍,正在練劍。
流雲劍法。
劍光如水,在她周身流轉,時而輕柔如溪流,時而湍急如瀑布。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步都踩在玄妙的方位上,木劍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周圍圍了一圈學生圍觀,時不時發出驚嘆。
"葉老師的流雲劍法越來越厲害了!"
"凝真九重就是凝真九重,這劍氣比我家菜刀都鋒利。"
"聽說葉老師卡在凝真九重三年了,一直沒突破化罡…"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到。"
林默也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他不得不承認,葉晚秋練劍是真好看。
不是蘇清涵那種清冷的好看,而是一種凌厲的、帶著鋒芒的好看。她出劍時眼神專注,嘴唇微抿,運動服勾勒出的線條幹練利落,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
"葉老師穿運動服也挺好看…"林默心裡冒出一句,"這腿,這腰…"
他猛地剎住,操,又來了。當代王語嫣的被動技能太要命了,看到什麼就分析什麼,攔都攔不住。但不對啊,王語嫣分析的是武功,他分析的是什麼?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強行把注意力拽回劍法上。
這一拽,腦子倒真開始幹活了。
武道圖書館裡關於流雲劍法的信息自動浮現,葉晚秋的每一招每一式在他眼中都被拆解成了靈力運行路線、肌肉發力方式、攻防轉換角度。
"流雲劍法,玄級下品,以柔克剛、以快打慢,共三十六式。葉晚秋練到第三十六式'雲斷秦嶺'的時候總會卡頓"
林默盯著葉晚秋的劍。
果然,她練到第三十六式時,劍勢在轉折處頓了一下,像是流水遇到了石頭,原本流暢的劍光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滯澀。
"問題出在轉折處。"林默心裡分析,"第三十六式從'雲捲雲舒'轉到'雲斷秦嶺',劍法要求挽一個劍花再直劈,但這個劍花多繞了半個圓,靈力運轉跟著繞了遠路,從手太陰肺經轉到手陽明大腸經多走了一個穴位,至少浪費半息時間。"
"半息在實戰中就是生死之差。"
"改法很簡單,別挽那個劍花,直取中宮,手腕翻轉三寸,靈力從肺經直接灌入劍脊,一劍劈出。少繞半個圓,速度快三成,威力還不減。"
"不過這劍法流傳了幾百年,從來都是這麼練的,改了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但從理論上講,直取中宮絕對比繞劍花更合理。"
林默正想著,場中的葉晚秋突然停住了。
她握著木劍站在操場中央,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聽到了。
那個聲音,那天在校門口隱約聽到的聲音,此刻清晰地在她腦海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她的心上。
"別挽劍花,直取中宮,手腕翻轉三寸,靈力從肺經直接灌入劍脊…"
三年。
她卡在第三十六式整整三年。
三年裡她請教過無數老師,看過無數註解,自己也摸索了無數次,但始終找不到卡頓的原因。所有人都告訴她"是你靈力不夠""是你境界不到""等你突破化罡自然就通了"。
但這個聲音一句話就點破了。
不是靈力不夠,是劍法本身繞了遠路!
葉晚秋的手在發抖。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林默。
林默正叼著一根冰棍巡邏,雙手背在身後,步伐散漫,看起來就是個無所事事的保安。
但葉晚秋的直覺告訴她,就是他。
那個聲音的來源,就是這個F級根骨的保安。
而且她還聽到了別的。
"葉老師穿運動服也挺好看…這腿,這腰…"
葉晚秋額頭上一根青筋跳了跳。
剛才還在一本正經地分析劍法,轉頭就在心裡評價她的身材?到底是高人還是流氓?
但她沒有聲張。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和羞惱,重新舉起木劍。
第三十六式。
雲捲雲舒
她沒有挽那個劍花。
手腕翻轉三寸,靈力從手太陰肺經直灌劍脊,木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劈而下!
"咔嚓!"
劍氣暴漲三米,操場邊一棵碗口粗的白楊樹應聲而斷,樹冠嘩啦啦倒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全場死寂。
圍觀的學生們張大了嘴,看著那棵斷樹,又看著葉晚秋,說不出話來。
"斷……斷了?"
"葉老師一劍劈斷了白楊樹?"
"那棵樹碗口粗啊!她以前的劍氣最多劈個磚頭!"
"第三十六式不是一直卡著嗎?怎麼突然……"
葉晚秋看著自己手中的木劍,感受著體內暢通無阻的靈力,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通了!
一直卡著的的瓶頸,通了!
她能感覺到,凝真九重的壁障已經出現了裂紋,只要再給她一點時間,就能突破化罡。
而這一切,只因為那個保安在心裡"想"了一句話。
葉晚秋緩緩轉頭,看向林默。
林默叼著冰棍,一臉"臥槽"的表情看著那棵斷樹。
"不是,這就斷了?"林默心裡震驚,"葉老師卡了三年的瓶頸,我就在旁邊看了一眼,她就突破了?"
"等等,這劇情怎麼有點眼熟。"
他想起了蘇清涵。
蘇清涵也是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就突破了凝真境。趙天磊也是在他心裡想了破綻之後就被打跪了。趙天龍也是。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五次呢?
林默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
"不會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葉晚秋,又看了看站在那裡看書的蘇清涵。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林默使勁搖頭,把那個念頭甩出腦子。
"對,都是巧合。世界上哪有那麼離譜的事。難道傻逼作者會搞這樣的傻逼設定?"
他狠狠咬了一口冰棍,冰得齜牙咧嘴,成功用物理疼痛打斷了思緒。
"不想了,巡邏巡邏。"
林默轉身就走,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在逃避什麼。
葉晚秋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巧合?"她輕聲自語,"你覺得我信嗎?"
她提著木劍,沒有追上去,只是看著林默的背影消失在操場拐角。
這個保安,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劍,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鬆動的瓶頸,做了一個決定。
以後練劍,得讓這個保安多"路過"幾次。
梧桐樹下,蘇清涵合上書,看著葉晚秋的方向,眼神冷了幾分。
葉老師也聽到了。
她能感覺到,葉晚秋剛才突破時,前輩的心聲她也聽到了。
蘇清涵輕輕咬了咬嘴唇。
前輩是她先發現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保安亭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葉晚秋。葉晚秋正站在那棵斷樹旁邊擦劍,目光若有若無地掃向保安亭方向。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蘇清涵面無表情,葉晚秋嘴角微彎,誰也沒說話,但誰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蘇清涵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走了,前輩巡邏完該回來了,她得提前去等著。
葉晚秋站在樹下,看著蘇清涵的背影,輕輕「嘖」了一聲。
而此刻的林默,正走在回保安亭的路上,嘴裡叼著冰棍,心裡盤算的是晚上食堂吃什麼。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兩個女人之間"爭奪"的對象,他更不知道的是,這種被偷聽心聲的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