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臨陣破境
"看好他。"林默踢了一腳老聶，然後對著趙天龍說。
趙天龍一槍桿把老聶敲暈，反剪雙手捆了個結實，像拖麻袋似的拖到掩體後頭，沖林默拍胸脯："師父放心，一隻蒼蠅都飛不走！"
林默點點頭，剛要鬆口氣，西牆外傳來一聲不像活物能發出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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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狼嚎。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金屬刮過玻璃，葉晚秋握劍的手猛地一緊。
黑暗裡，一條兩丈來長的影子爬上側門牆頭。那是一條赤鱗蟒，碗口粗，通體暗紅鱗片，豎瞳金黃，蛇信吐出來帶著黑煙，又是一頭被黑氣催過的妖獸，凝真巔峰的妖氣鋪開，壓得附近幾個淬體境學生腿肚子轉筋。
"赤鱗蟒，成年就有聚氣巔峰，這條被催化到了凝真巔峰。"林默頭皮發麻，"葉老師凝真九重，卡了三年的瓶頸，正常打五五開，可這條是催出來的，不知道疼，不要命。"
赤鱗蟒動了。
它整個身子像一支暗紅的箭彈射下來，血盆大口直奔葉晚秋面門，速度快得拉出殘影。葉晚秋橫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她整個人被撞得倒滑三丈，鞋底在水泥地上犁出兩道黑痕，嘴角溢出一絲血。
"葉老師！"趙天龍要衝過來。
"守住人！"葉晚秋喝住他，劍花一抖，重新迎上。
她是劍痴，越是硬仗，眼睛越亮。
流雲劍法在她手裡展開，一劍快過一劍，第三十六式"雲斷秦嶺"早按前些天那道聲音的指點改過，挽花去了，劍路直取中宮，比從前圓融不止一籌，一劍下去，在赤鱗蟒鱗甲上劃出一道淺痕。
黑氣源源不斷給蟒蛇續力，它不知道疼、不知道退。
葉晚秋的劍越順，心裡那股滯澀越清楚，招式沒毛病了，她那口"罡"卻怎麼都凝不起來。凝真九重卡了三年，瓶頸鬆動也有些日子，壁障上的裂紋一直在，就差最後一下，怎麼都捅不破。
"她還在留力。"林默看得清清楚楚，彩色氣流里，葉晚秋每一劍的靈力走到一半就收回去三分，"流雲劍法講究行雲流水、留有餘地，她練了十幾年，早練成了本能。可化罡要的不是留有餘地，是孤注一擲。"
蟒蛇不管她卡不卡瓶頸，一頭撞進來。
第一下，她肩頭被蛇鱗擦出血痕；第二下，蛇尾掃碎身後護欄；又一次硬拼，她整個人被掃得撞上白楊樹，順著樹幹滑下來，喉頭一甜。
"這樣不行。"林默看得心提到了嗓子眼，"流雲劍法走靈動繞打的路子，她現在跟一頭不要命的蟒蛇硬拼內力，是以短擊長。"
"葉老師，別繞了，直取中宮！它七寸被黑氣護住了，是假的死穴，真正的空門在它吐信的瞬間、下頜三寸，那塊鱗是逆著長的！"
葉晚秋聽見了。
這聲音她不是頭一回聽，她知道是林默在指點她。前陣子周三練劍，是它點破雲斷秦嶺的挽花毛病；後來幾次偶遇，是它糾正三焦經的走向。她一直半信半疑，擱平時還要端著老師的架子琢磨半天，可此刻生死一線，她再沒有半分猶豫。
赤鱗蟒再次張口撲來，蛇信吐出的剎那，葉晚秋不閃不避，腳下步法一變，不退反進，整個人貼著蛇口撞進去，直取中宮！
"對，就是現在，手腕翻轉三寸半，上回那條肺經只夠你通招式，這回別走老路，靈力轉手厥陰心包經，直貫劍脊！"
"步法再沉半分，後腳蹬地，腰催肩、肩催肘、肘催劍。葉晚秋，你卡三年不是卡在劍上，是每一劍都留三分，今天把靈力一口氣放乾淨，破！"
葉晚秋手腕一翻，三寸半，分毫不差。
靈力在她經脈里奔涌，走過那條她三年都沒走通過的路徑，像一道堵了一千天的閘門，轟然洞開。凝真九重那層堅冰一樣的壁障，在這一劍里裂開蛛網紋，咔的一聲，碎了。
化罡。
那層壁障碎裂的剎那，方圓十丈的靈氣像聽見召喚，順著她周身毛孔往裡灌，又在經脈里走完一個完整周天，從劍尖吐出時，已經凝成化罡境才有的、凝實如練的劍氣。
卡了三年，一朝通透。
磅礴劍氣從她體內炸開，地上的碎石、落葉、血水被齊齊掀飛，一圈白色氣浪以她為中心擴散。
這一劍正從赤鱗蟒下頜三寸那塊逆鱗貫入，那是它全身上下唯一一片倒著長的鱗，也是唯一沒被黑氣護住的空門。
化罡劍氣順著傷口灌進頭顱，在它體內一路絞上去，暗紅鱗片被頂得崩飛一地，連那縷盤踞體內催命的黑氣都被攪散了大半。
赤鱗蟒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嘶鳴，兩丈長的身子瘋狂甩動，碗口粗的尾巴橫掃過來，要拉人墊背。
葉晚秋腳下釘死不退，反倒踏前一步欺進它懷裡讓過蛇尾，黑氣被第一劍攪散大半，原本護得最厚的七寸這下空門大開，她第二劍順著傷口正中七寸，劍氣透體而過，當場絞碎那顆被黑氣催大的妖丹。
赤鱗蟒渾身一僵，金黃豎瞳里的凶光寸寸渙散，龐大蛇身重重砸回地面，蛇尾徒勞地拍了兩下，掀翻一片地磚，徹底不動了。
一劍破境，兩劍斃命。
破境的余勁收不住，從她劍尖斜斜溢出，三丈外那棵碗口粗的白楊樹"咔"地從中折斷，樹冠轟然砸下，揚起一片塵土，和前些天那一棵，竟是同一個位置、同一個方向。
上一棵，她劈得瓶頸鬆動；這一棵，是破境後收不住的餘波。
全場死寂，連正在撲咬的妖獸都被這兩劍之威鎮得頓了一瞬。
趙天龍張著嘴，槍都差點掉了："化、化罡……葉老師化罡了？！兩劍就把這條蟒宰了？！"
掩體後頭，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壓抑了半宿的師生們爆出一陣帶著哭腔的歡呼。
葉晚秋拄劍站在塵土裡，胸膛起伏，周身劍氣一寸寸收回體內。
她抬起頭。
是他，當然是林默，這一點，從練劍、幾次"偶遇"到昨晚拿下內鬼，她早已確認
真正讓她心頭一震的是此刻。
化罡靈覺鋪開，戰場上每一道氣息纖毫畢現，她竟頭一回"看"清了那聲音的模樣：一縷細若遊絲的線，從掩體後延出來，穿過紛飛塵土，清清楚楚落進她耳中。
原來這東西，竟真有跡可循。
線的那頭，林默靠著牆，捂著又開始發疼的太陽穴，一臉"嚇死我了"地大口喘氣，嘴裡還叼著半塊不知從哪摸出來的壓縮餅乾。
葉晚秋看著他，看了足足三秒，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只有越來越深的凝重。
三年瓶頸，多少個夜裡她在操場練到天亮，原以為卡在凝真九重還會幾年，沒想到破關的契機，竟在一個保安的三言兩語裡。
人她早確認了，可這個人藏著的東西，比她以為的還要深得多。她沒有聲張，劍光一收，把這份瞭然壓進心底，現在不是敘話的時候。
"葉老師！您突破了？"趙天龍激動得直吼。
"嗯。"葉晚秋收劍，聲音平靜，目光從林默藏身的方向一掠而過，"先處理戰場。"
掩體後頭，林默嚼著壓縮餅乾，一臉懵。
"好傢夥，葉老師這就化罡了？說破就破，天賦是真高啊。"
"跟我可沒關係，我就躲這兒看了個熱鬧。"
葉晚秋背對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也就這一鬆勁，林默太陽穴又是一陣針扎似的跳，腦海深處武道圖書館的《元神淬體訣》，竟又亮了，比之前更亮。
之前只是封皮紋路亮一圈，這下光從書頁縫裡往外透，古書在架上簌簌發顫，最上面一頁掀起小半角，眼看就要翻開。
林默精神力剛湊上去，太陽穴猛地一刺，那頁"啪"地落回原處，。
"合著我多用用腦子，能把這玩意兒震松？"他齜牙，"就差一線。。。"
這時，被捆成粽子的老聶幽幽轉醒，看見赤鱗蟒的屍體，臉都扭了，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來不及了。。。南門已經開了，獸王出了城，先生的事就成了。。你們守不住的。。。"
林默眼神一凝，湊過去。
"先生？哪個先生？"
老聶卻閉了嘴，把頭一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林默沒再逼問。他站起身，望向南門沖天的火光，眉頭擰成一團。符牌、黑氣、被趕著撤退的獸群、內鬼、還有這個沒頭沒尾的"先生"，這些零碎，正在他腦子裡拼成一張他還看不真切的網。
而不遠處，葉晚秋拄劍而立，化罡境的靈覺里，那根連著林默的線清清楚楚，怎麼都斷不掉。
她在心裡做了決定。
等這場獸潮一結束，她要親自、正式地找他把話說開，她想要問是林默藏著的那個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