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踩點西廂
天光大亮,林知晚抱著那隻鐵盒。
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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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沒合眼,眼眶幹得發澀。
腦子裡反覆回放姐姐最後那句話,這次通話斷在半截,鐵盒從滾燙直接跌到冰涼。
她不知道姐姐那邊出了什麼事。
距離申時開席,只剩幾個時辰,不容她再多想。
「青黛。」
青黛正蹲在牆角收昨晚系在門閂上的細線,聞聲立刻湊過來。
「小姐?」
林知晚把鐵盒塞進枕頭底下,從床板縫隙取出消炎藥粉。
這些藥粉是姐姐付出代價換來的,珍貴無比,可家宴步步殺機,她不得不挪出少許,當做自保的後手。
她分出極小一部分,用紙仔細包妥,悄悄收進袖口,聲音壓得極低:「你借送髒衣裳去浣衣房走一趟,從冷院到西廂房,再到宴廳,查看這條路線上有沒有能藏人的窄處、能擋視線的轉角。另外,後牆根的牆面,你順路去查。」
青黛一愣:「牆面?」
「對。」林知晚盯著她,「看牆面有沒有異常,昨晚那人應該不只是偷聽。」
青黛沒多問,點點頭。「奴婢記下了。」
「後牆根先繞過去看,趁這會兒院子裡沒人。辰時周嬤嬤送藥前必須回來。」
青黛抓起牆角包袱,裡面塞了兩件破衣裳,推門出去。
門板合上,冷院又沉下來。
林知晚蹲下身,撿起幾塊碎石子。
她在正屋中間空地擺出冷院——正屋、後牆根、院門。東南方向隔兩掌,擺下四塊石子代表西廂房。再往東,是宴廳。
姐姐說過,宴廳在相府中軸線東側,面闊三間,正門對著迴廊。
林知晚用手指在地上畫出迴廊走向。
從西廂房側門出來,沿迴廊往東約莫二十步,拐過一道轉角,再走十步就是宴廳側門。
春蘭會在敬酒前單獨去西廂房取酒壺,取完酒壺,她必經那段迴廊才能進宴廳。
迴廊轉角,就是唯一的空檔。
但轉角處有沒有藏身的地方,林知晚手指停在代表迴廊轉角的那塊石子上。
院牆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迅速起身,貼著窗邊往外看。
青黛從後牆根方向繞回來,抱著那包髒衣裳,腳步匆匆往院外走。
林知晚退回石子旁邊,繼續擺。
冷院到西廂房的路線她大致有數,出冷院側門,穿過一道月亮門,往西走一段夾道,就是西廂房後牆。
但西廂房到宴廳這段路,她沒走過。
院外梆子聲遠遠傳來,辰時快到了。
林知晚把石子又調整了一遍,用指尖在地上畫出浣衣房的大致方位,西廂房往北,隔兩道院牆,靠近後花園西北角。
青黛去浣衣房,正好能經過西廂房到宴廳的整段迴廊。
門板被推開。
青黛閃身進來,額頭上全是汗,她把髒衣裳往地上一擱,蹲到林知晚面前,壓低聲音:「小姐,牆面有東西。」
林知晚手指一頓。
「什麼?」
「三道刻痕。」青黛用手比劃,「後牆根從西往東數第三塊牆磚縫隙里,劃了三道淺痕,青苔被劃開了,磚粉還是新的,沒被露水打濕。」
林知晚心臟猛地收緊,那應該是最近刻的。
「間距怎麼樣?」
青黛在地上畫出三道平行線,「每道痕約莫兩寸長,間距差不多一指寬,像在計數。」
林知晚閉了閉眼。
昨晚那人把手掌貼在牆上是在留記號。
三道刻痕,來過三次?還是別的意思?
「還有別的嗎?」
「沒了。」青黛搖頭,「整面後牆根都看了,就這三道痕,其他牆磚縫隙里的青苔都好好的。」
林知晚把這條信息按進腦子裡,示意青黛繼續說。
「路線呢?」
「走通了。」青黛蹲到擺放的石子旁邊,指著西廂房到宴廳的方向,「小姐,您擺的位置大致對,但漏了一處。」
她拿起一塊碎石子,放在西廂房北側。
「浣衣房在西廂房北邊,奴婢從西廂房後牆繞過去,走了一條窄巷。」
「窄巷?」
「對。」青黛用手指在地上畫出走向,「浣衣房後面有條窄巷,寬不過兩尺,兩面都是高牆,地上長滿青苔。奴婢側著身子才能過去,藏一個人綽綽有餘。」
林知晚眼睛一亮。
「窄巷通哪裡?」
「一頭通浣衣房後門,另一頭通迴廊。」青黛指著石子擺放的迴廊位置,「從窄巷出來,正好是迴廊轉角處。」
林知晚盯著擺放的石子,手指在「浣衣房後窄巷」和「迴廊轉角」之間來回比劃。
「轉角處有沒有能擋住視線的東西?」
「有。」青黛又拿起一塊石子,放在迴廊轉角位置,「轉角處有一扇菱形花窗,奴婢路過時特意看了,這會辰時,太陽從東邊照過來,花窗影子正好投在轉角地面上。」
「申時呢?」
「申時太陽偏西。」青黛想了想,「花窗影子會往東移,正好擋住轉角往宴廳方向的視線。有人站在轉角處,從宴廳側門那邊看不見。」
林知晚手指停在代表菱形花窗的石子上。
申時前後,花窗投下的陰影會形成視覺盲區。
春蘭經過轉角時,正好被花窗陰影擋住,她可以提前藏在窄巷裡,等春蘭經過轉角時出手。
「從窄巷出來,到迴廊轉角,需要幾步?」
「三步。」青黛比劃著名,「窄巷出口離轉角不到五尺,跨出去就是花窗底下。」
林知晚攥緊手指。
五尺,三步。
「浣衣房後窄巷,平時有人走嗎?」
「沒人。」青黛搖頭,「那條巷子太窄,浣衣房的丫鬟都走前門,後門堆的都是破木桶和爛竹竿,至少堆了半年沒人動過。」
林知晚把這條信息牢牢記下。
「還有別的嗎?」
青黛忽然想起什麼:「小姐,還有一件事。奴婢從窄巷出來時,聞到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檀香?」
「對。」青黛壓低聲音,「不是府里常用的薰香,府里用的都是桂花香和茉莉香。」
林知晚眉頭皺起。
這股味道出現在窄巷裡,要麼是有人剛經過,要麼是有人常在那裡停留。
她盯著石頭標記的窄巷的位置,手指在「浣衣房」三字旁點了點,暫時沒頭緒。
「記下。」她說,「暫時別管。」
青黛點頭。
林知晚把最後兩個位置補全,浣衣房後窄巷,迴廊轉角菱形花窗。
整條路線清晰了。
冷院側門出,穿月亮門,走夾道,到西廂房後牆。
林知晚盯著泥地上的石子,把春蘭取酒壺的路線又走了一遍。
手指停在代表窄巷出口的那塊石子上,腦子裡卻還轉著那股檀香味。
「周嬤嬤那邊,有什麼動靜?」
青黛想了想:「昨天送藥時,奴婢特意多看了兩眼。周嬤嬤進門後先掃了一圈床鋪,又往牆角那堆破衣裳上盯了好一會兒,才放下藥碗。那眼神不像平時送藥,盯衣裳堆時,手還攥了攥藥碗邊沿。」
林知晚手指一緊。
牆角那堆破衣裳,是前天「水盆計劃」時青黛換下來的。
周嬤嬤盯那裡,是察覺了什麼,還是春蘭讓她查的?
「她起疑了?」
「不像。」青黛搖頭,「更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林知晚沒再追問。
院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青黛迅速起身,抓起地上的髒衣裳,退到門邊。
林知晚一腳抹平地上擺放的石子,翻身躺回床上,拉過被子蓋住半邊臉。
門板被推開。
周嬤嬤端著藥碗進來,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落在床鋪上。
她視線從枕頭移到被角,又掃向牆角那堆破衣裳,才把藥碗擱在床頭。
「小姐,該喝藥了。」
林知晚睜開眼,眼神渙散,嘴角掛著口水,含混不清地「唔」了一聲。
周嬤嬤盯著她看了片刻,轉身出去。
門板合上。
青黛湊到床邊,壓低聲音:「小姐,她走了。」
林知晚坐起身,盯著那碗藥沒動。
窗外天色漸沉。
申時快到了。
冷院外,牆根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指節叩響。
林知晚猛地睜開眼。
那聲音只響了一下,就再沒動靜。
像是有人在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