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預知通姦圈套
沈明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臉上的怒意,轉向在座賓客時已換上一副沉痛神色。
「讓諸位見笑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小女突發急症需靜養,今日家宴到此為止,改日再向諸位賠罪。」
林知晚一臉呆滯盯著桌面上那碟桂花糕,手指在桌案下攥緊青黛的袖口。
沈明遠說這話時,目光掃過她身上,停留時間比平時多了一息,那眼神里明顯帶了審視。
然後他移開視線,揮手示意賓客散席。
「二小姐平日溫婉賢淑,怎會突然失態?」穿藕荷色褙子的婦人壓低聲音,扯了扯旁邊女眷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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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剛才那模樣,像中了邪似的。」另一個婦人掩著嘴,眼神往沈知柔被拖走的方向瞟。
「別說了,老爺臉色不好看,快走吧。」
賓客們面面相覷,陸續起身告辭。
椅子挪動聲、杯碟碰撞聲、竊竊私語混在一起,宴廳里亂糟糟的。
林知晚在青黛攙扶下站起身,拖沓著腳步隨人群往外走。
她每一步都踩得極慢,口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經過迴廊轉角時,餘光掃了一眼花窗陰影。
那裡空無一人,但地面散落一小片被踩碎的枯葉,方才分明有人在此處站過。
林知晚收回視線,繼續拖沓著往前走。
穿過夾道,拐過月亮門,冷院那扇破舊木門出現在視線里。
青黛推開院門,攙著她跨進門檻,反手把門閂插上。
門板合上的瞬間,林知晚後背抵著門板,整個人滑坐在地。
她閉著眼,大口喘氣,後背的裡衣已被冷汗浸透。
從宴廳到冷院這段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生怕被發現端倪。
「小姐。」青黛蹲在她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奴婢剛才在迴廊上看到周嬤嬤了。」
林知晚睜開眼。
「她站在月亮門那邊,一直盯著咱們。」青黛手指攥緊袖口,「小姐您進院子時,她還在看,盯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林知晚心頭一沉,周嬤嬤守在月亮門,絕非偶然路過,分明是特意等在此處,要觀察自己從宴廳回去後的狀態。
「她臉上什麼表情?」
「說不上來。」青黛咬著嘴唇,「就是那種打量人的眼神,像在琢磨什麼,和上次回頭看奴婢時一模一樣。」
林知晚手指收緊。
旁人或許當真以為沈知柔是突發急症,可周嬤嬤清楚今晚原本的謀劃。
如今計謀反噬,她必定會多方試探。
「青黛,你再去後牆根查一次。」
「現在?」
「等巡夜梆子響過再出去。」林知晚撐著門板站起來,「去牆根看看,牆面有沒有什麼變化。」
青黛臉色白了白,重重點頭。
入夜,冷院外傳來巡夜梆子聲,兩聲落下,外院恢復寂靜。
青黛抓起牆角的藥鋤,推門出去。
林知晚靠在窗邊,透過窗紙破洞盯著院牆方向。
夜色濃稠,月光被雲層遮住,院子裡黑沉沉的。
約莫一炷香後,門板被輕輕推開。
青黛閃身進來,手上全是泥,臉色發白。
「小姐,四道了。」
林知晚心臟猛地收緊。
「刻痕變四道了。」青黛用手指比劃,「從西往東數第三塊牆磚縫隙里,多了一道,刻痕深淺、間距和前三條一模一樣,磚粉還是新的。」
她頓了頓,聲音發顫:「旁邊青苔上有指印,應該是剛摁上去不久。」
林知晚閉了閉眼。
第四道刻痕,叩牆聲響過一次,刻痕就多一道。
「青苔上的指印,手指粗細和上次一樣嗎?」
青黛想了想,張開手掌比劃:「差不多,指腹偏窄,不像是做粗活的人。奴婢上次在後牆根發現的鞋印,和今天的差不多,應該是同一個人。」
林知晚把這條信息按進腦子裡。
暗處這人,究竟是誰?
「小姐,還有一件事。」青黛壓低聲音,「奴婢去後牆根時,經過浣衣房後窄巷,又聞到那股檀香味了,比上次更濃,還有巷口地面有一小片被踩碎的枯葉。」
林知晚手指一頓。
浣衣房後窄巷,檀香味,踩碎的枯葉。
花窗底下,枯葉,有人剛站過。
這兩個地方,今晚都有人停留。
林知晚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浣衣房後窄巷堆了半年雜物,沒人會去那裡薰香。
除非有人常在那裡停留,衣服上的氣味留在了巷子裡。
而花窗底下那片枯葉,說明那人今晚也去了宴廳迴廊。
如此看來,此人今晚先在宴廳迴廊窺伺現場,又逗留窄巷,最後到冷院外牆留下刻痕。
他的活動範圍,遠比自己預想的更廣。
就在這時,枕頭底下的鐵盒驟然發燙。
林知晚立刻摸出鐵盒貼在耳邊,指節在盒面叩出三下:篤,篤,篤。
鐵盒溫度持續攀升,燙得她掌心微微發疼,熱度比以往任何一回都高。
片刻,三聲回叩傳來:篤,篤,篤。
「姐——」
「知晚!」林知夏的聲音沙啞不堪,語速飛快,仿佛在爭分奪秒,「我翻到第二十七回。這一段原本是沈知晚死後,姨娘用來對付旁人的通姦圈套!如今劇情被打亂,沈知柔雖被禁足,但姨娘不會坐以待斃,竟打算把這計提前搬出來,十日後會嫁禍到你的頭上——」
話音猛地截斷。
鐵盒另一端傳來「咚、咚、咚」幾下敲門聲。
林知夏的聲響瞬間消失。
滾燙的鐵盒驟然冷卻,變得冰涼刺骨。
林知晚死死攥住鐵盒,指節捏得泛白。
姐姐那邊,有人敲門。
她接連低聲呼喚數遍,鐵盒依舊死寂,沒有半點回應。
林知晚把冰涼的鐵盒緊緊貼在胸口,心底升起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