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問安臨門,反客為主
天剛蒙蒙亮,院門外響起叩門聲。
青黛昨夜冒險潛回冷院,天未亮便悄悄折返柴房掩人耳目,確認無人察覺後,又悄然退回院中值守。
林知晚已經醒了。
她摸出鐵盒,塞進牆根磚縫,用碎土蓋嚴,又抄起炭條,抬手將床板內側警示瘋人塔的塔形符號,胡亂抹成一片雜亂墨痕。
這才披上那件發白的舊衫,縮回床角。
「開門。」她壓著嗓子。
青黛深吸一口氣,轉身去開院門。
門一開,當先踏進一隻青布鞋,鞋底刻意蹭過門檻落步,舉止謹慎,目光不動聲色掃遍整座冷院。
來人是夫人身邊的劉嬤嬤。
她身後跟著兩個粗使婆子,一人提食盒,一人抱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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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可起了?」劉嬤嬤笑著往正屋走,步子不急不緩,「夫人惦記大姑娘昨夜宴上受了驚,特遣老奴來瞧瞧氣色。」
林知晚縮在床角,聽見「受了驚」三個字,眼皮都沒抬。
劉嬤嬤走到床沿,彎腰湊近,臉上笑意更深:「大姑娘,老奴替夫人瞧瞧您氣色可好?」
林知晚這才慢慢抬起頭,目光渙散,嘴角掛著口水,咧嘴一笑:「好……好。」
她說著,伸手去抓劉嬤嬤的袖子,抓了個空,又去抓被角,一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嚼。
劉嬤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側頭朝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大姑娘昨夜在宴上,可記得摔了什麼東西?」劉嬤嬤放緩了語速,像哄孩童,「老奴聽說,冷院的酒壺碎在石階上了。」
林知晚含著被角含糊咀嚼,眼神空洞發直,呆滯許久,才茫然的「啊」了一聲。「壺……壺沒了。」
「壺沒了。」劉嬤嬤重複一遍,盯著她的眼睛,「昨夜家宴上二姑娘擱下的那盅甜湯,大姑娘可曾嘗到?」
林知晚心裡咯噔一下。
她臉上卻更痴了,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含糊道:「甜……甜湯。」
「大姑娘沒喝上,可惜了。」劉嬤嬤嘆了口氣。
林知晚歪著頭,像聽不懂,又像在努力想,半晌才憋出一句:「🍺喝……甜湯。」
她說完,又咧嘴傻笑,伸手去夠劉嬤嬤腰間的香囊。
劉嬤嬤被她這一抓,身子往後一仰,順勢直起身,朝兩個婆子抬了抬下巴:「替大姑娘把被褥理一理,昨夜怕是沒睡踏實。」
兩個婆子應聲上前。
林知晚心頭一緊,這分明是衝著搜東西來的。
她心底警鈴大作,卻半點不敢阻攔,但凡有一絲刻意躲閃,便是裝瘋鐵證。
林知晚由著婆子扶起來,嘴裡「啊啊」地叫,身子卻軟綿綿地往一邊歪,像坐不穩。
一個婆子扶住她,另一個婆子快手快腳地掀枕席、翻被褥,手指在枕下摸了個遍,又探進床板縫隙。
林知晚餘光瞥見那婆子的手在床板內側停了一瞬。
正是她抹掉「塔」形符號的位置。
那婆子指尖蹭了蹭那道亂塗的墨痕,像在辨認什麼,片刻後收回手,朝劉嬤嬤搖了搖頭。
劉嬤嬤沒說話,自己又上前,彎腰在床沿下掃了一圈,目光在牆根磚縫處停了一瞬。
林知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碎土蓋得嚴實,看不出翻動痕跡。
劉嬤嬤直起身,臉上又堆起笑:「大姑娘好生歇著,夫人說了,待會兒讓人送補品來,給大姑娘壓壓驚。」
她說完,領著兩個婆子退了出去。
林知晚聽見院門合攏的聲響,繃緊的後背才一寸寸松下來。
她沒急著去摸鐵盒,先低頭看自己衣襟,方才故意打翻的那碗水,已經洇濕了一大片。
「青黛。」她壓低聲音,「去打盆水來,我要換衣。」
青黛會意,端了盆水進來,反手插上門閂。
林知晚借著換衣的遮掩,蹲到牆根,撥開碎土,將鐵盒重新摸出來,塞進換下的濕衣里,又裹進被褥堆中。
「送水時,跟那倆婆子搭幾句話。」林知晚壓低聲音,「問昨夜那位喝甜湯的小姐,後來怎麼樣了。」
青黛一怔,隨即點頭,端著空盆出了門。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青黛回來,臉色發白。
「小姐。」她反手插上門閂,聲音壓得極低,「奴婢聽那婆子跟同伴嘀咕,昨夜那位喝下甜湯的小姐,回府後腹痛不止,請了郎中,相府正壓著消息,不許外傳。」
林知晚指尖一涼。
那盅甜湯,沈知柔自己沒喝,賞給了旁人。
她本以為那碗甜湯只是試探她瘋癲本性的圈套,未曾想沈知柔心腸歹毒至此,為栽贓自己,不惜毒害無辜旁人。
「那小姐是誰家的?」林知晚問。
青黛搖頭:「婆子沒說,只說是『那位小姐』。」
林知晚沒再追問,心裡卻沉甸甸的。
沈知柔的狠辣,比她預想中更甚。
她正想著,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青黛探頭一看,回頭低聲道:「小姐,是送補品的,夫人院裡的。」
林知晚心頭一動。
劉嬤嬤臨走前說「夫人會送補品來」,府中嫡女受驚送補品雖是慣例,但這來得過快,分明是提前備好、專程等候此刻送來。
「去門口接。」林知晚壓低聲音,「接的時候,手別穩。」
青黛會意,轉身去開院門。
門外站著個面生的婆子,手裡捧著一隻紅漆匣子,匣蓋封著蠟,蠟上壓著夫人院裡的印。
「夫人給大姑娘的補品。」婆子遞過匣子。
青黛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匣沿,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厲的叫喊。
「啊——!」
林知晚從屋裡跌跌撞撞衝出來,披頭散髮,衣襟上還濕著一大片,直直朝那婆子撲去,一把抓住匣子,嘴裡含糊喊著:「吃……吃!」
婆子嚇了一跳,手一松,匣子脫手飛出,「啪」地摔在地上,蓋子彈開,裡頭幾包藥材滾了一地,散出淡淡藥香。
林知晚撲上去,抓起一包藥材就往嘴裡塞。
「大姑娘使不得!」婆子慌忙去攔。
青黛也上前,一邊攔一邊喊:「小姐,那是藥材,不能吃!」
林知晚被兩人按住,混亂之際,她餘光掃過滿地藥材,其中一包油紙藥包的封口處,露出一角規整摺疊的紙,紙色微黃,與藥材的油紙不同。
林知晚趁婆子彎腰撿藥材的工夫,指尖飛快探出,將那角紙箋抽出來,攥進掌心,又順勢往地上一滾,把紙箋壓進身下。
「小姐!」青黛扶住她,「地上涼,快起來!」
林知晚被她扶起來,嘴裡還嚼著半截藥材,含糊地「嗚嗚」叫。
婆子撿完藥材,又賠著笑說了幾句好話,才提著匣子走了。
院門重新合攏。
林知晚吐掉嘴裡的藥渣,攤開掌心,那角紙箋已被攥得發皺。
她展開一看,上頭只有一行蠅頭小楷:
「今夜子時,後門槐樹下,有人等你。」
她指尖一緊,紙箋在掌心裡揉成一團。
沈知柔的湯、夫人的補品、這封來歷不明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