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子時赴約,槐下驚影
夜色壓著冷院,青黛從後窗翻進來時,帶進一身柴房裡的灰煙味。
「小姐。」她反手插上門閂,蹲到床沿,「守夜婆子宴後飲了半壺賞酒,靠著門框打鼾,奴婢這才摸黑溜出來的。」
林知晚沒急著接話,先遞過一碗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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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灌了兩口,緩過氣來,才低聲問:「小姐,那信……到底是誰寫的?」
林知晚坐在床沿,指間夾著那角揉皺的紙箋,沒有回答。
片刻後,站起身,走到床邊,從枕下摸出那隻鐵盒。
指尖觸到裂紋邊緣時,她停了一瞬。
那圈燙意已徹底退去,盒身冰涼如常,像從未燒過。
可裂紋邊緣的觸感,分明比別處薄了一層,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頭燒過,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冷卻期遠未結束,那日為何會熱?
她按下疑惑,將鐵盒貼身藏進中衣最裡層,又繫緊腰帶。
「小姐要去?」青黛站起身。
「子時快到了。」林知晚走到後窗前,推開半扇,「你留在屋裡,別點燈。若我半個時辰沒回來——」
她頓了頓:「你就從後牆翻出去,去柴房,當今晚沒來過。」
青黛眼眶一紅,卻沒攔,只低低應了聲「是」。
林知晚從床板縫裡摸出那截炭條,攥進袖中,推門出去。
冷院後門夾道又窄又黑,兩側高牆把月光擠成一條細線。
她貼著牆根走,腳步放得極輕,走到拐角處,先停住,側耳聽了片刻。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她這才閃身出去,繞到後門。
槐樹孤零零立在牆根下,樹冠遮住半片天,底下黑黢黢一片。
空無一人。
林知晚背靠樹幹,手藏在袖中,攥緊那截炭條。
若來人不善,炭條可劃向對方手腕。
夜風穿過樹梢,沙沙作響。
她等了約半盞茶,牆根陰影里才緩緩轉出一個身影。
披著斗篷,身形粗壯,兜帽壓得極低。
林知晚心頭一緊,指節攥得發白。
那人走到槐樹近前,掀開兜帽,露出一張眼熟的臉。
是白日隨劉嬤嬤來「問安」的粗使婆子之一。
婆子斗篷下擺沾著泥,鞋底卻是乾淨的。
她是從遊廊方向繞過來的,不是後門夾道。
「大姑娘。」婆子壓低聲音,「夫人讓老奴傳句話。」
林知晚喉頭微動,面上卻仍裝痴,含糊道:「見……見夫人?」
婆子沒接話,目光卻始終盯著她的眼睛,像在確認什麼。
「明日申時,夫人要在正院見您一面,單獨。」
林知晚心頭劇震。
她原以為赴約的是沈知柔的人,沒想到是夫人。
那封夾在補品匣里的手書,她原以為是沈知柔借夫人的名頭設的套。
可匣上封著夫人的印,字跡卻不像夫人的——如今看來,那信確實不是夫人寫的,是有人借夫人的補品匣夾帶進來。
而夫人本人,似乎另有一套打算。
「見……見夫人?」她又重複一遍,聲音更含糊,像聽不懂。
婆子深深看她一眼,壓低聲音:「夫人說,大姑娘若真是痴的,這趟不去也罷;若不是——就務必去。」
林知晚心裡一沉。
這話像懸在頸側的針:去,可能落入更大的陷阱;不去,等於承認自己裝傻。
她垂下眼,嘴裡「啊啊」地應著,像被嚇住了,身子往後縮了縮。
婆子沒再多說,攏了攏兜帽,轉身要走。
林知晚透過散亂鬢髮,瞥見婆子轉身時袖口內沿,閃過一道細長的指甲劃痕。
與劉嬤嬤袖口那道劃痕走向相似。
她心頭一凜,卻不敢多看,只把目光移開,裝作被風吹迷了眼。
婆子沒察覺,順著遊廊方向快步離去,轉眼消失在夜色里。
林知晚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她攥著袖中那截炭條,指尖發白,直到婆子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才慢慢鬆開。
夫人要見她。
明日申時,正院,單獨。
她不知道夫人是敵是友,更不知道那封手書究竟是誰借補品匣夾帶進來的。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明日這一趟,她非去不可。
不去,等於承認自己裝傻。
她轉身,順著來路摸回冷院。
青黛還守在門邊,見她回來,懸著的心才放下:「小姐,那人是誰?」
林知晚反手插上門閂,走到床邊坐下,掌心在膝上蹭了蹭,蹭掉那層冷汗。
「夫人身邊的粗使婆子。」她聲音壓得極低,「夫人要單獨見我,明日申時在正院。」
青黛倒吸一口涼氣:「夫人?她不是沈知柔那邊——」
「不知道。」林知晚打斷她,「但有一件事,我確定了。」
她抬起眼,目光沉靜:「那封手書,不是夫人寫的。」
青黛一怔。
「匣上封著夫人的印,字跡卻不是。」林知晚一字一頓,「有人借夫人的補品匣,把信夾帶進來。」
青黛臉色發白:「那會是誰?」
林知晚沒答。
她想起婆子袖口那道劃痕,又想起劉嬤嬤袖口那道相似的劃痕。
兩條線,併到了一處。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指尖在膝上收緊。
「明日,我去一趟。」
「可萬一真是夫人設的套呢?」青黛聲音發顫,「小姐這一去,若是正院裡有埋伏——」
「埋伏也要去。」林知晚把炭條從袖中抽出,在床沿劃了一道,又收回去,「夫人若真想害我,不必費這麼大周章。她大可直接讓婆子把我叫去,不必借補品匣傳信。」
青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知晚吹熄燈,和衣躺下,手卻始終沒離開袖中那截炭條。
黑暗中,她聽見青黛在榻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睡吧。」她輕聲道,「明日還有硬仗。」
青黛沒應聲,過了許久,才低低「嗯」了一聲。
林知晚睜著眼,盯著房梁。
她想起婆子轉身時那道劃痕,想起劉嬤嬤袖口那道劃痕,想起那封蓋著夫人印卻不像夫人字跡的手書。
三條線索在腦中擰成一股繩。
她閉上眼,把明日可能出現的每一種局面在腦中過了一遍。
去正院的路,她白日裡遠遠看過一回,從冷院過去要穿過兩道月洞門,再繞過一座假山。
若夫人真設了埋伏,那假山後頭便是最好的藏身處。
她翻了個身,把炭條攥得更緊。
子時三刻,冷院外傳來更鼓聲。
林知晚數著鼓點,直到第三遍更鼓響過,才終於闔上眼。